龍九霄輕聲對妻子說道:“今日你我夫妻二人恐怕在劫難逃,這夥人必定不會放過我們的孩子,與其落到他們手裡,不如由我這個當爹的親手送孩子上路。”
秦關月沒有作聲,只是悲傷的望著孩子的小臉,那孩子還未睜眼,只會張開小嘴本能地找奶吃。
“九霄,就讓我喂他一次奶吧,吃飽了他就睡著了,什麽都不會知道......”
龍九霄點了點頭,把嗷嗷待哺的孩子交給秦關月,讓她盡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做娘親的義務。
那名黑衣人又說道:“多麽幸福的一家,真是讓在下羨慕......不過龍堂主不會忘記自己的承諾吧。”
龍九霄轉身面對那人,站直了身子,凜然說道:“放心,我龍九霄說到做到,只不過內人和孩子是無辜的,還請諸位放她們一條生路。”
那黑衣人得意的笑著道:“並非是在下要趕盡殺絕,我等也只不過是聽命與人,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是江湖規矩龍堂主不會不懂吧。”
龍九霄一聽此言,打算趁機問出幕後之人,於是問道:“我龍九霄為朝廷效力,得罪過不少人,但不知道各位聽命於誰,說出來也好讓我死個明白。”
誰知那人並不上套,說道:“龍堂主,都死到臨頭了,也沒必要知道那麽多了,做個糊塗鬼,早死早托生,免得陰魂不散。”
那人說著,朝龍九霄身後的母子倆看了一眼,輕笑一聲繼續說道:“至於您的夫人和孩子嘛......就不要放不下啦,我等定會一並送她們上路,好讓你們一家三口到地下團聚,繼續享受天倫之樂。”
“你!”
龍九霄果然沒猜錯,這夥冷血殺手根本不會對孤兒寡母有半點憐憫,自己一死,愛妻和剛出生的孩子也會立刻步他的後塵。
一氣之下,龍九霄發動內力,將全部功力集中在掌上。眾黑衣人一看,不由自主向後齊齊退了兩三步,他們不敢確定,龍九霄是真的要自絕,還是不甘心任人宰割,與他們決一死戰。
龍九霄運足功力,卻遲遲不動手,他心裡還在猶豫。真的動起手來,免不了一場惡鬥,萬一顧不了愛妻和孩子,使她們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那就算自己苟活於世又有什麽意義。這一掌拍向自己頭頂,那身後的母子倆還是會慘遭毒手。要不然,就讓自己親手了結了她們再與黑衣人們拚個魚死網破。可是想到要對自己的親人下手,自己怎麽也做不到。
秦關月看出龍九霄內心的糾結,於是輕聲喚他過來。龍九霄暫時收起內力俯下身去,秦關月輕聲說道:“九霄......答應我......一定要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龍九霄聽著妻子說話聲音有異樣,暗覺不妙,急忙查看她的身子,這一看讓龍九霄頓時痛心不已,原來秦關月趁著他與黑衣人交涉之時,將一柄自己送她用來防身的匕首,插進了自己的心口。
龍九霄悲痛地說道“關月,為什麽......”
秦關月苦澀地笑著說道:“我是......最大的......拖累......你還......有機會......帶......孩子......走......”
“你真......你怎麽能說這種話,你是孩子的母親,也是我一生最愛的人,就算是拖累,也是我拖累了你們......”
“已經晚了......下輩子吧......一定要答應我......無論如何......保住......”
鮮血止不住的從秦關月的心口湧出來,
她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用盡力氣說出最後一句:“我還想......再看一眼......” 龍九霄忍不住淚如泉湧,將孩子挨緊她失去血色的臉龐,秦關月吻了一下小臉,微笑著,慢慢合上了眼睛......
妻子舍身而去,為龍九霄留下了自責和痛苦,秦關月這麽做是想讓他能帶著孩子好好活下去,可他實在不甘心放過眼前這些逼死秦關月的凶手。
悲慟之間,忽聞附近山林中傳來一聲熟悉的鳥鳴聲,那是驚鳥堂的暗號!
龍九霄瞬間有了決定,對著懷中的孩子說道:“兒啊,你爹答應過你娘,這輩子同生共死,爹實在不放心你娘一個人上路,唯有將你托付他人......爹沒有什麽能夠給你留下的,現在就將這一身功力傳給你,能承受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說罷,龍九霄再一次運行內息,將全部功力集中到掌心,一掌摁在孩子身上,只見那掌心中內力澎湃,至純至深,化作一團團肉眼可見的光球,緩緩侵入孩子體內。先前那個手持雙刀,說話聲陰陽怪氣的黑衣人見此情景,趁機飛身過去,揮刀偷襲龍九霄,沒想到雙刀砍在龍九霄的頭頂,頓時被一股真氣震飛,那黑衣人被震的連刀都握不住,整個人飛出十幾步開外,口吐鮮血不止。
氣急敗壞的他大聲喊道:“你們還等什麽,快動手啊!”
可是看到龍九霄此時真氣已流轉全身,何況偷襲他的人會被反震成重傷,黑衣人們皆不知該如何下手,只有少數幾個不知深淺的家夥聯手出擊,但不論是拚兵器還是拚內力,都被龍九霄身上發出的強大氣勁所傷。
此時龍九霄已經將大部分功力都通過掌心傳輸到孩子體內,護體真氣漸漸消散,此時的龍九霄變得蒼老消瘦,披散著一頭銀發,如同步入垂暮之年的獅子,但望著孩子的眼神依然充滿著慈祥和憐愛。
突然他手形一變,用內力將扔在地上的橫刀憑空抓取回來,綁在孩子身上,緊接著竟高高舉起孩子朝斷崖下拋去,就在眾人驚愕之際,一個矯健的身影從斷崖下一掠而過,在半空接住了墜落的孩子,在峭壁上蹬了兩腳借力轉向,眨眼之間失去了蹤影。
黑衣人們這才反應過來,意圖追擊那個人影,龍九霄早知他們不會輕易放過孩子,飛身而起,三步兩躍擋住他們的去路。雖說他大部分的功力已經失去,但保留的那兩成還能阻擋一時,黑衣人們隻得先除去眼前這個阻礙。
龍九霄雖不知自己將孩子的性命交予誰手,但此時他已不再有任何顧忌, 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盡可能拖住這夥殺手。
只見有兩人使出輕功躍過龍九霄的頭頂,並不與他交手,龍九霄轉身出手,一左一右拿住兩人後頸,往回一扯,同時松開雙手,換出兩掌,重重拍在兩人的後心,將他們打的口吐鮮血,踉蹌幾步便倒地不起。又有幾人施展輕功,想要越過龍九霄,龍九霄運足力道一腳跺地,震的身邊地上的石子紛紛飛起滯空,龍九霄緊接著爆發掌中內力,那些石子被四散飛射的氣勁裹挾,如暗器般打向空中的黑衣人們,且每一粒石子都準確的擊中他們的麻筋酥穴,使他們瞬間一口氣提不上來,摔落在地。
另有兩人趁著龍九霄背對他們之時,拔劍出手,龍九霄感覺到身後有劍氣來襲,身形一轉,赤手硬接劍氣,抓住劍刃左右互擋,跟著雙掌出擊,重重地拍在兩人胸口,掌力中透著兩股氣勁穿胸而過,震的他們肝膽俱裂,心脈盡斷,還未倒地便已氣絕。
隨後龍九霄又孤身連戰數人,打死打傷十余名,可是由於功力僅剩兩成,很快便氣力不支,接下來的一番交手,更是連招架都不能。此時在場的那些受了傷,但還尚能一戰的黑衣人們已看出他的疲態,乾脆一擁而上,縱使他龍九霄有三頭六臂也敵不過這群嗜血的狼群。
一場惡戰終了,龍九霄怒目圓睜仰面倒地,渾身上下傷痕累累,眼睜睜望著一個個從他身上跨過的身影,一口氣始終不甘咽下,直到最後一人路過他的身旁,盯著他的雙眼,一隻手慢慢伸向劍柄,只聽“唰唰”兩聲,出鞘收鞘一氣呵成,了結了龍九霄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