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瀝瀝,夜涼如水,皇城內外,唯有靜寂。
一隻嬌雀趁夜覓食,停落在一處宮殿之上,三蹦兩躍地在瓦礫之間搜尋草籽。
忽有一隊禁軍沿著宮牆巡視而來,踏步聲驚擾了嬌雀,嬌雀聞聲而起,撲閃的翅膀卻不慎觸碰到了什麽東西,一陣鈴聲脆響,引得數支弩箭襲來,可憐那嬌雀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鳴叫,便被其中一支箭穿心而過,墜到地上。那隊禁軍上前仔細探查,確認無其他異樣才收起手弩,繼續前往別處巡視。
踏步聲漸行漸遠,一直伏在屋頂的梁不空才敢慢慢撐起了半個身子。剛才那嬌雀就在房簷覓食竟然都沒有發現附近還躲著個活人,可見此人藏蹤匿行的手段著實不一般。只見他眯著眼睛仔細觀察房簷,這才發現一條細如發絲的絆線。原來剛才那隻嬌雀就是觸碰到這條無法察覺的絆線,牽動了懸在絲線兩端的搖鈴,才被警覺的禁軍射殺。
好險啊!梁不空此時脊背上已滲出一片冷汗......
江湖人稱“梁盜長”的梁不空,憑著一身也不知師承何處的獨門絕技,多年來遍“訪”武林各大名門。其實要說武林中人,也並無多少金銀財寶,所以他在這些高手如雲的門派之間來去自如,且從未失手,並非圖財,僅僅是為了炫技。
就單說那三個月前,梁不空夜探蜀中名門劍蜃樓,竟竊走了掌門邢雲月的配劍——劍蜃樓開閣九劍之一“消顏”。要知道這位邢掌門是當世武林公認位列前三的高手,梁不空得手之後,劍蜃樓盡遣門下弟子在江湖上追緝梁不空,但江湖中人也因此佩服梁不空這般獨步武林的盜門絕技。
不過今日有些不同,梁不空在這雍州城中的酒館自己給自己灌了兩壺竹葉青,心血來潮想要挑戰這皇宮的守衛,試試自己能否從戒備森嚴的天家眼皮子底下拔一根老虎毛,於是借酒壯膽,真的就潛了進來,沒成想被雨一淋,酒醒了大半,這才想到這皇宮不但機關密布,防衛森嚴,萬一被發現,可不是老鼠過街人人喊打,而是人人喊殺。禁軍可不管你是飛賊還是大盜,擅闖天家禁地,一律殺無赦,剛才那隻嬌雀就是他的下場。
可就這樣打退堂鼓,梁不空也是不甘心。既然來都來了,俗話說的好,賊不走空,要是就這樣兩手空空的回去,別說名聲,就連名字都可以改了,梁不空成了“梁空空”,那以後還怎麽在江湖上混。
梁不空眼下是“騎梁難下”,在心裡盤算一番,最後還是在大盜的尊嚴和小命之間選擇了尊嚴。
寧可丟了性命也不能丟了名聲!
所謂藝高人膽大,梁不空能活到現在,靠的可不是運氣,這個“藝”是真有兩下子。只見他謹慎地打量四周的環境,判斷了剛才那種絆線機關的分布,以及憑借多年經驗,估算了接下來可能遇到的其他麻煩。即使不慎被禁軍察覺,單憑他闖蕩江湖多年來練就的一身獨門輕功,還是有五成機會能從那些禁衛手裡逃脫的。
於是梁不空施展身手,趁著禁衛巡查的間隙,在一座座宮殿之間飛簷走壁,攀爬登附,經過驚心曲折的一番潛行,終於靠近了他今夜的目標之所,皇后的寢宮——櫛羽宮。
雖說梁不空此番潛入皇宮行竊是一時心血來潮,但也不是偷到啥算啥完全沒有目的,再貴重的金銀珠寶在這世上都有個價,凡是有價之物他都看不上,他看上的是皇后身邊的一件寶貝......
江湖上人人皆知,
當今皇后鳳百朝是中原武林幾百年前流落到西域的一個神秘外支——天山快雪派的傳人之一,據說天山快雪派守護著一部曠世奇書《甲骨鶴血》,記載著上古時期黃帝和蚩尤的用兵之法,絕世武學,奇門遁甲等早已失傳的秘錄。大棠王朝建立之初,社稷不穩,內憂外患,天家為求得此書便派人遠赴西域尋找天山快雪派,最後竟說服鳳百朝攜《甲骨鶴血》嫁入天家,輔佐天子。 武林中有些人對於這部《甲骨鶴血》也是覬覦已久,傳聞《甲骨鶴血》上記載的絕世武學,誰如果能學到一成,武林之中便無敵手。只是此書如今歸天家所有,那些個江湖人士豈敢有圖謀之心。倒是像梁不空這種盜門仙才,一輩子居無定所,江湖上也一直隻聞其名,不見其人,如果真被他盜得這部奇書,就算是天家,也不知道上哪兒去追。
言歸正傳,梁不空將身子攀附在房簷上探頭望向櫛羽宮,伺機下手。忽然附近又傳來禁衛的踏步聲,梁不空屏住呼吸,貼緊房簷,藏匿身形,打算等禁衛走遠之後就動手。可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有一絲不對勁。
剛才禁衛巡查之時經過走廊外的假山,他們手中的燈籠照映出了假山和周圍樹木的影子,燈下有影是很尋常的事情,可不尋常的是影子的大小和外形並沒有隨著燈光的移動而產生變化,這就有問題了。
莫非此處是有什麽機關?
梁不空沒搞清楚這些影子的玄機之前不敢輕舉妄動,萬一走錯一步,自己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就在他躊躇不定之際,那些詭異的影子竟然移動了,十幾團黑影從假山和樹木下脫離,有的蛇行,有的蠕行,全都匯集在櫛羽宮門外,只聽“嘭嘭嘭”的幾聲輕響,伴著淡淡的青煙散去,貼附地面的黑影現出了原形,竟是一個個蒙面黑衣人!
這是什麽功夫?梁不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闖蕩江湖多年,見識過中原所有門派的武功,要論潛行之術,他梁不空已算是登峰造極,可這種手段他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不好,看著情形,這些黑衣人是要對鳳後不利啊!想到這裡,身為一個飛賊的梁不空,竟情不自禁大喊一聲:“有刺客!”
話音剛落,三支形狀怪異的暗器射向房簷,梁不空急忙躲閃,還是被其中一支劃傷了手腕。
宮內的侍女聽到門外的動靜,警惕地問了句:“是誰在外面?”這時,一名黑衣人通過聽力判斷說話聲音的位置一刀捅穿門板,其他人則同時撞破門窗魚貫而入,剛才那名問話的侍女已死於刀下,捅穿門板的那一刀不偏不倚正中她的咽喉。
還剩一名侍女見狀急忙跑向鳳後的臥榻,大聲呼喊:“殿下不好了,有刺客!”
話音剛落,數支暗器射向侍女的後背,眼看她也要命喪毒手,床幃之內突然掀起了一股勁風,似一隻無形的手,將侍女推開,憑空擊落暗器。同時,一個低沉而又穩重的聲音說道:“大驚小怪,成何體統。”
透過床幃的薄紗可以隱約看到,一個朦朧的人影緩緩起身,黑衣人們一看,既已驚擾了行刺的目標,索性就放手一搏,其中一人立刻拔刀,嘴裡不知道嘀咕了些啥,徑直衝向床榻。就在這時,突然有一人從梁上一躍而下,重重地踩在那黑衣人的頭頂,那黑衣人都沒有任何防備,整張臉撞在地上,頓時血漿四濺。而那人則踩著黑衣人的後背,順勢單膝跪地,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插入被她壓在身下的黑衣人的後頸,接著對床幃裡的人低頭說道:“墨裳該死,讓殿下受驚了。”
其他黑衣人這才回過神來,看清前來救駕之人竟是一名少女。此人一身墨綠勁裝,發髻高束,體型瘦小精乾,腰掛短刀長劍各一柄,年紀不大但出手凌厲。
這時,仍未露真容的鳳百朝平靜地說道:“水仙,伺候本宮更衣。”
綠衣女子拔出屍體脖頸後的短刀,轉身瞄向其余的黑衣人們說道:“在下驚鳥堂一品護衛墨裳,各位擅闖內宮,行刺鳳後,按大棠律例當株連九族,如若現在收手,墨裳留各位一個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