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風伯的氈房之中。
侯喜、田衡、蒼仆都在。
“天牢這邊一直沒有設麽動靜,無人靠近。”
“協防的十人小隊,有人看見他們在來的方向上,逐一氈房排查,像是在尋找什麽。”
“韓餘真也說,除了他的族人,無人知道永夜城的位置!也不知這些流寇是無心,還是有意,居然撞了過來。”
“……”
眾人把各種消息都對了一遍。
風伯自言自語的說道:“圍而不攻,卻暗中派人潛入。進來後不燒不搶,卻四處探尋。查的這麽細密,也不像是劫獄……”
“有古怪,難道是衝著你和魚蛋來的?”風伯的眼光,最後落在了蒼仆身上。
蒼仆苦笑,說道:“之前的事情我都忘記了,難道會與羅摩族人有仇?”
田衡搖搖頭,說道:“如果是這樣,他們在瀚海冰原上抓一個外來人,還能讓你走脫?大概率不是。”
“嗯,不管什麽原因,今後我們要加強防范,永夜城有可能被盯上了。”風伯叮囑道。
“另外,我怎麽聽說魚蛋擊殺了一個潛入者?”風伯疑惑的看著蒼仆。
“那個潛入者瞬間被爆炎炸裂胸膛,現場確實只有魚蛋在,但他怎麽可能有如此手段。”蒼仆說道。
事後他問過魚蛋,當時發生了什麽。
魚蛋一時也沒想好怎麽解釋,畢竟大家對靈修沒有好感,在時機不成熟的時候,他暫時不想將這個秘密說出來。
因此他沒有提及法杖和巫術的事情,隻說自己十分害怕,不願回想。
這對一個孩子來講,再正常不過了。
蒼仆也不好再進一步追問,但他確實不認為這是魚蛋能做到的。
“會不會,還有其他人在暗中潛伏?”侯喜也覺著另有其人。
“嗯,這件事也有蹊蹺。一點點查吧,總會水落石出的。”風伯慢悠悠的說道。
“魚蛋那邊,最近我們要多陪著些,多多寬慰,不能讓他被此事亂了心神。”風伯又特別叮囑了一下。
緊接著,風伯話鋒一轉,說道:“說說韓餘真提議合作的事。”
“我沒問他具體想合作什麽,隻說回來商量一下,約定三天后再見。”
“我們與羅摩族人之間的關系,就像是囚犯與守衛的關系,他們與我們有什麽好合作的?”田衡不解。
“我們就這麽兩百多人,全榨幹了也沒多少油水吧。”侯喜也覺著奇怪。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到底是什麽讓韓餘真不惜破壞規矩,要向我們尋求合作?”
“管他怎麽想的!我想知道合作能跟咱們帶來什麽好處?”侯喜拋出一個問題。
“這要問你自己了。有什麽想法?要不,給你們換幾個女人來?”風伯打趣的問道。
“算了,女人幹嘛用的我都忘了。”田衡苦笑著說道。
“哎?你可太虛偽了啊,這還能忘?我覺著風伯這個提議很好!”侯喜嚷嚷著。
“雖然不知道能否出力,如果可以,我想換取魚蛋回歸中原。”蒼仆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在這個可以!”侯喜聞言,眼睛一亮。
“我原先一想到他把咱們都送走以後,只能一個人在這地方老死,心裡就特別難受!”
風伯遲疑道:“都說瀚海冰原能進不能出,回中原,恐怕沒那麽容易。”
“退一步,能讓魚蛋能夠融入羅摩族也可以,
總比困在永夜城強。”田衡說道。 “羅摩族都是一群蠻子,遊獵為生,跟著他們有什麽好?還不如在永夜城舒服,吃喝不愁。”侯喜的第一反應,是不舍得魚蛋去冰原上受苦。
“倒不是這麽說,至少融入羅摩族後,會有一片天地任他馳騁,而且說不定還能妻妾成群,兒孫滿堂,未嘗不是件好事。”
“對,就算日子艱難一些,也勝過守著咱們這幫老家夥,孤獨一生吧!”
風伯與蒼仆,都覺著田衡的這個提議不錯。
“唉,也罷!還要看看那個韓餘真,有沒有本事能做到。”侯喜是真舍不得魚蛋離開。
三日後,韓餘真如約前來!風伯等人直接將韓餘真迎入城中。
由此,韓餘真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跨入永夜城的羅摩族人。
賓主落座,風伯開門見山,說道:“承蒙韓餘族長看重,不知能幫到些什麽?”
“兵器,我想要與永夜城士卒所用一樣精良的兵刃與鎧甲!”韓餘真也沒有兜圈子,單刀直入的說道。
眾人瞬間了然。
當日他們對羅摩族人所持兵器印象頗深,確實有些原始,甚至還有石斧、骨矛。
想必韓餘真,對永夜城方面的精良裝備,亦是印象深刻。
“哦?不知想要多少?”風伯問道。
“八千套長矛、腰刀、弓弩和戰甲,並箭矢二十萬支。”韓餘真氣定神閑的說道。
風伯哈哈大笑,說道:“閣下到底是什麽人?居然有這樣的大手筆!”
羅摩族總共有人口也才十余萬,約一百五十個部落。算下來,一個部落也就六七百人。
而眼前這個人,一開口居然索要八千套裝備,這絕不是一個部落族長該有的胃口!
韓餘真微微一笑,說道:“在下確實是韓餘部的族長,只不過,在北海聯盟多少也有些話事權。”
羅摩族有三大部落聯盟,北海聯盟是其中之一。
風伯微微點頭道:“就說麽!”
“永夜城確有幾名不錯的工匠。若是能提供足夠的鐵石與石炭,再加派一些幫手,一年內幾百套還是可以做到的。”侯喜接過話茬。
“八千套,確實太多了,打造這些東西,非常耗費人工。”風伯也是面露難色。
韓餘真微微蹙眉,說道:“如果想在三年內完成這八千套兵甲和二十萬支箭矢,需要派多少人?”
“大約需要五百人!”
韓餘真倒吸一口涼氣,太多了!
這件事不能大張旗鼓,只能悄悄的乾。除了韓餘部落之外,還要從可以信賴的各部族抽調人手。
整個北海聯盟大概有四十個部族,兩萬余人。自己手下最可靠的部族有二十多個,每個部落抽調三五個人或許還可以。
“這可就難辦了,還有別的辦法麽?”韓餘真的手指下意識的敲著桌子,自言自語的說道。
“我有辦法,只需一百人,三年內可以完成!”忽然,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
門簾一挑,魚蛋鑽了進來。
原來,自從聽說羅摩族讓想要與永夜城合作,阿蘭就動起了心思。
這是一個機會,善加利用,也許可以幫助魚蛋走出永夜城,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這想法,倒是與風伯他們不謀而合。
所以,今天韓餘真一來,魚蛋就一直在屋外偷聽。他一個小孩子,自然沒什麽人管他。
魚蛋闖進屋中,在座的人都是一愣,最為詫異的是韓餘真!
這永夜城裡一群光棍漢,哪裡來的一個孩子?
是羅摩族棄兒?不像呀!
還是有人與羅摩族的女子有染,有了後代?
電光石火間,韓餘真想到一些可能。
“胡鬧!”風伯假裝板起面孔,說道:“大人的事,你懂得什麽。這裡不是你玩耍的地方,趕緊出去!”
而魚蛋則一本正經的說道:“我真的有辦法可以做到。”
還不及眾人說話,韓餘真一招說,說道:“娃娃,你過來!”
魚蛋上前幾步,來到韓餘真近前,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
但隻片刻,他就奶聲奶氣的說道:“你可真威武!”
韓餘真哈哈大笑,伸手將魚蛋攬過來,抱在腿上仔細端詳,讚歎道:“這娃娃生的漂亮,還聰明伶俐,著實可愛!”
魚蛋也不認生,笑嘻嘻的看著韓餘真,感覺他一頭蓬松的銀色卷發非常有特點,於是伸出小手,摸了摸韓餘真的頭髮。
“娃娃,你懂得我們在說什麽?”韓餘真問道。
“嗯,懂的呀,打造兵甲麽。”此時應對韓餘真的,自然是阿蘭。
“哦?”韓餘真覺得有趣,“那你說說,你要怎麽做?”
“按照現在手工作坊的方式,自然是無法完成。但是,要是采用我說的流水線方式,肯定沒問題!”
流水線……什麽鬼?眾人一臉蒙逼。
阿蘭見過永夜城鐵匠鋪的工作方式。
一個小作坊,兩三個人,從撿料、燒料、鍛造、定型,直到拋鋼、淬火,全都搞定。
而且,不管是大刀長矛,盔甲鎖鏈,鐵鍋飯杓,這些人全都做的來。
可以說是十分全能。
但這樣的模式,工作效率低,而且培養熟練工匠的速度也慢。
一個新手,從學徒到出師,沒個兩三年是不行的。
而流水線的方式就不一樣了。
每個人只要掌握一道工序,或者精通一種東西的製作就可以。
其余的環節都不用管,自有別人負責。
例如打造箭矢,以前的模式是一個人從頭做到尾。
而新模式,則是有人隻做箭簇,有人隻做箭杆,有人隻做箭羽,還有人隻負責組裝。
如此一來,每個人精通一道工序,不僅培訓時間短,而且熟能生巧,效率也會得到大幅提升。
只是,每一道工序的產出,都必須遵循相同的質量、樣式和尺寸,也就是需要標準化!
聽起來複雜,但其實只是標準的制定與驗收比較複雜。真到了製作過程,只要嚴格培訓,達到標準不是什麽難事。
一屋子人聽天書一樣聽完這番高論,目瞪口呆的看著魚蛋。
天縱奇才啊!
過了半晌,韓餘真才打破沉默,說道:“要不……試試?”
“好,不妨一試,哈哈。”風伯開懷大笑,心情甚是愉悅。
在他看來,魚蛋能夠有如此神奇的表現,自然是與他的悉心教導密不可分。
所謂名師高徒,與有榮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