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場這個人,長得很有特點。
怎麽說呢,就是腰長,腿長,胳膊長,臉長,脖子也長。
猛一看有點像羊駝成精。
此人是田衡的屬下,負責飼養羊駝的符馝。“愛摸腳”駝肉,就是從符馝這裡搞到的。
他算是火頭軍,平時並不需要操練,誰也沒想到他會下場。
等符馝出手,懂行的立刻看出他是個內家高手,走的是剛柔並濟的路子。
他與韓餘宏過招,並不以硬碰硬,而是依仗步伐靈活,與其進行遊鬥。
憑借巧勁化解力道,頗有四兩撥千金的精妙。
怎奈力量相差還是太懸殊,他幾次擊中韓餘宏,但都難以將其撼動。
韓餘宏也嘗試發力,不但沒有擊中符馝,反倒被符馝以力道牽引,險些摔倒。
兩人交手大約十幾招,韓餘宏漸漸摸出了對方的路數。
他引而不發,耐心與符馝周旋。
對峙了一會,韓餘宏突然大喝一聲,一個餓虎撲食直取符馝。
符馝腳下連退幾步,避其鋒芒。
接著,步法一變,整個人如泥鰍一般,貼著韓餘宏轉到其身側,對著韓餘宏肋下就是一掌。
韓餘宏這招是虛張聲勢,故作凶猛,其實並未使出全力,等的就是符馝這一招。
眼見一掌打來,他並未躲閃,而是“嘿”的一聲悶哼,氣沉丹田,穩住身形,硬抗了這一掌。
符馝順著韓餘宏發力的方向出擊,起碼應能打他一個踉蹌,沒想到對方竟然穩如泰山,晃都沒晃。
符馝吃了一驚,再想後撤拉開距離,已經晚了。
韓餘宏一個轉身,直接將符馝抱了起來,雙臂如兩根鐵箍一樣,將他緊緊勒住,半分也掙扎不動。
片刻功夫,符馝面紅耳赤,腦門頂青筋暴跳,已經難以喘上氣來。
韓餘宏見狀,松開雙臂,將符馝放到地上,哈哈大笑,說道:“僥幸,又是佔了身大力不虧的便宜!”
符馝拱了拱手,說道:“韓餘大人雖然沒有習過武道,但是對戰經驗豐富,臨場應變能力極強,身法力道掌控的極好,佩服!”
接下來,又有幾人挑戰,在韓餘宏手下也就勉強施展個三招五式的,實力還不如之前兩人。
而此時,韓語真漸漸看出了門道,心中不由讚歎:“這中原武道確有獨到之處!”
雖然這幾人敗了,但卻招數精妙,各有章法。
若非韓餘宏在身體、力量上佔了大便宜,很可能就要吃虧。
而韓餘宏的體會更為直接,此刻見獵心喜,戰意高昂!
他哈哈大笑道:“還有誰願意下場賜教,今天打個痛快!”
場下眾人面面相覷,無人再出面應戰。
韓餘真見此情景,急忙起來打圓場。開口說道:
“今天韓餘真大開眼界!武道之法,確實精妙,吾兄勝在角力而已。”
風伯捋著胡子,笑眯眯的說道:“嗯,我這身筋骨,好久沒動彈了,今天下場玩玩吧。”
這老爺子心裡有數!
要是韓餘宏出乎意料的強,自己鐵定不出頭,老臉不能丟!
現在嘛,嘿嘿,倒是可以炫耀一下身手了,難得這麽好的機會啊。
韓餘真一聽風伯要下場,不覺驚愕,心想:“這老爺子想幹嘛,碰瓷兒嗎?”
“您下場了,我兄弟也不好意思對你出手呀,這是打算厚著臉皮倚老賣老,挽回一局?”
韓餘真還擔心韓餘宏下手不知輕重,
一個勁兒的給他使眼色。 韓餘宏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點頭示意。
風伯面帶微笑的走到場內,背著手,仰面朝天的想了一下,說道:
“老了,骨頭都脆了,拳腳比不過你們年輕人,不如比試兵刃如何?”
韓餘宏心想:“風伯一定以為,動了兵刃,我不敢隨便發力,他就可以從中取巧。”
他無所謂的笑一笑,說道:“也好,風伯請!”
風伯選了一柄大劍,韓餘宏則選了一根镔鐵棍,再次回到場中,拉開架勢。
風伯懷抱大劍,衝著韓餘宏微微點了點頭,低聲喝道:“小心了!”
話音剛落,眾人隻覺眼前一花,風伯身影竟快似鬼魅,瞬間來到韓餘宏身前。
大劍掄起,劈頭蓋臉就砸了下來,根本沒有虛招、劍花之類的,簡單而暴力!
雖然招式不精妙,但是速度太快了!
韓餘宏萬萬沒想到這個小老頭,身法竟然如此迅捷,來不及細想,雙臂聚力,橫起手中鐵棍向上一撩,迎擊巨劍。
招數遞出,心中方才醒悟:倉促之間,沒有收力。
一招就把風伯的兵器打落在地,是不是不太好?
正想著,大劍已然砸中鐵棍,發出刺耳的金屬鳴音。
一股磅礴之力,透過鐵棍,轟然撞入他的體內,胸中氣滯,整個身子為之一頓。
“不好,輕敵了!韓餘宏心中暗驚。
風伯根本不容他反應,第二劍劈下。
韓餘宏將鐵棍一橫,轟的一聲,劍是擋住了,但也震的他倒退兩步,肩背酸麻,幾乎要握不住手中鐵棍。
風伯得勢不饒人,第三劍劈下!
韓餘宏咬緊牙冠,拚盡全力高舉雙臂,撐起鐵棍,迎向大劍。
劍棍相碰,發出一聲脆響,大劍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力道,竟然崩斷!
但是韓餘宏也抗不住了,氣血上湧,漲的滿臉通紅,雙臂一軟,鐵棍跌落在地。
等他回過神來,風伯手中的斷劍已經抵在他的胸口,斷口亦很銳利,刺入身體不成問題。
此時的風伯氣度雍容,已經不再是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老頭,渾身散發出一股威壓,面帶微笑的看著韓餘宏。
在場的所有人,全傻了。
真的假的?一息之間而已!韓餘宏全無還手之力!
“是讓你演一下,可你這演的也太過了,誰信啊!
韓餘真一開始腦子還沒轉過來,兀自在心裡如此埋怨。
不過轉瞬間,風伯的氣勢,手中的斷劍,韓餘宏的頹喪,讓他明白,不是演,是真敗了!
正值壯年的韓餘宏,被一個六十多歲的小老頭修理了!
沒人見過風伯出手,這個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全場一片轟然。
此時,台上的韓餘真也看得技癢,但是自知並不擅長格鬥。
略一沉吟了,心中有了計較,一招手,將魚蛋和烈馬喚到身前。
“武道有很多玄妙之處,你們兩個一定要勤學苦練,不要偷懶。”韓餘真拍著兩個娃娃的肩膀,語重心長。
旋即,話鋒一轉,說道“不過,想要縱橫瀚海冰原,還有一項必備之能,那就是射箭。”
然後他請韓餘宏取過弓箭,並差人在百步之外設置好箭靶。
“借著今天這個機會,為父演示給你們看。”
說罷,韓餘真彎弓搭箭,抬手就射,箭如飛虹一般,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正中靶心。
只見他氣不多喘,又連射九箭!
根本無需瞄準,拉弓就放,都是前面那支箭尚在飛馳,後面一支箭就已經射了出去。
片刻之間,連珠十箭,箭箭命中靶心。這射術確是冠絕全場!
對兩個娃娃而言,射箭似乎比方才的廝殺更有觀賞性,止不住的歡呼雀躍,拍手叫好。
特別是魚蛋,抱著韓餘真的大腿不放,嚷著要學射箭。
韓餘真連聲答應,心中得意洋洋,儼然成了今天最有面子的人。
而此時的阿蘭,則再一次被折服!
在他看來,這武道中的玄妙內涵,完全不亞於那些千古文章。
在蘇格力的武道中,他看到了“赴火蹈刃,死不旋踵”的俠義之氣。
那一招一式中,流露出的英武豪爽,悍不懼死,慨然赴難的氣度,絕不是故作姿態!
沒有對意志品質的常年磨礪,萬難做到。
在符馝的武道中,他看到了“澄心定意,抱元守一”的心法境界。
其功法心動形隨,形斷意連,勢斷氣連!可謂形神俱秒。
這讓阿蘭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是不是過於注重靈體的修煉,而忽略了肉身的契合?
而在風伯的武道中,他看到了“剛直不阿,正氣凌宵”的君子之態。
其招式雖然凌厲,卻無煞、無惡,不狂,不鬥,彰顯寬恕之心,聖德之威。
明明是殺伐之法,行的卻是仁善大道!
果不其然,外行都是看熱鬧,內行才是看門道。
不枉阿蘭這些年飽讀詩書,沉浸於中原文化。
加之他原本就閱歷非凡,眼光獨到,這次是真的看出來不少名堂。
武道,不僅僅是格鬥之術,其中還蘊含了人的性格、品德、感悟、追求,乃至信仰。
不愧為道!
與之相比,搏擊之術,也就是一種術罷了。
至於魚蛋麽,書是沒少讀,但畢竟與阿蘭差著一世的閱歷,遠沒有他的這種感悟。
對魚蛋與烈馬而言,武道的意義還僅止於勝負。
風伯作為大贏家,立刻獲得了兩個娃娃遠超往日的崇拜。
其實何止他倆,這一戰,令永夜城的所有人都對風伯極其仰慕。
同時大家也很好奇,這個其貌不揚的老人, 到底什麽來頭?
當天晚上,到了吃飯的點,侯喜和蒼仆不約而同的來到了蒼伯的氈房,還都帶著酒肉。
風伯一看,笑了,說道:“無事獻殷勤,你們兩個想幹嘛?”
田衡呵呵一笑,說道:“沒有,就是想找您吃酒聊天。”
“別扯沒用的!”侯喜鄙視了一下田衡,大剌剌的說道:”風伯,您真是深藏不露!我現在特別想知道,您到底是什麽來頭?”
三十年來,風伯從來未與任何人說起自己的過往,就是他帶來的哪些人,也不知曉。
幾人邊吃邊聊,酒喝的差不多了,風伯歎了口氣,說道:
“我從十歲開始,就追隨在陛下身邊做仆從了,那時候陛下還是王爺。”
“我陪著他一起讀書,一起習武,一起長大,一起偷跑去坊間市井喝花酒。陛下和人爭風吃醋的時候,我就帶著人去下黑手,打悶棍……”
侯喜與田衡差點一口酒噴出去!
這風伯,不說是不說,一說就這麽勁爆!
高陽帝居然還有這樣的黑歷史?後代的史官想黑高陽帝都不敢這麽編。
“再後來陛下領兵出征,我也就成了他的貼身侍衛,隨他一起出生入死,去為大夏國開疆破土。”
“在攻陷涼州骷髏城的那一役中,我拚死將受傷的陛下從城頭敵人的圍困中搶了回來,因功被擢升為一品侍衛。”
侯喜、田衡驚訝的嘴都合不上了!
雖然他們感覺到風伯來頭不小,但是萬萬沒想到竟然是中原雄主高陽帝駕前的一品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