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海商隊不斷的努力之下,關於北海之畔,出現鯤鵬聖子的事情,已經在整個瀚海冰原上傳的沸沸揚揚。
從一開始大家當成笑話聽,慢慢變得遲疑,繼而將信將疑,直至感覺確有其事。
這就是當初為了讓魚蛋融入羅摩族,韓餘真秘而不宣的準備工作:造輿論!
其實就是不斷的講故事,到最後,講故事的人自己都信了。
時機成熟,是時候讓魚蛋邁出這關鍵一步了。
剛剛進入白晝時節,韓餘真就來到永夜城,與風伯等人商議此事。
“我這邊準備的差不多了,鯤鵬聖子降世的說法,普通人十之七八已經信了。現在是時候讓魚蛋進到韓餘部落了。”
風伯點了點頭,緩緩說道:“終於到了這一天。只是這些年來,這孩子也沒個大名。”
“現在他要去外面更廣闊的世界,應該給他一個更響亮的名字才好。”
“姓侯怎麽樣?”侯喜搶先發言。
眾人瞥了他一眼,都沒說話。
侯喜也覺著底氣不足,心虛的低下了頭。
“我倒是有個提議”韓餘真說道,“既然希望魚蛋可以順利融入羅摩族,不如我們就取羅字,作為他的姓氏如何?”
眾人紛紛點點,表示認可。
“我也有個提議!”田衡說道,“這孩子的名字可以叫做翀(chong),羽字旁加一個中。”
“翀字的意思是直飛衝天,既然是鯤鵬聖子,那就希望他有朝一日,真能如鯤鵬一樣,衝破雲霄,扶搖直上九萬裡!”田衡進一步解釋道。
“羅翀……羅翀……,好啊!這個名字好!”韓餘真輕聲念了兩邊,拍手叫好。
“那就這麽定了,咱們的魚蛋以後正式有了大名,叫羅翀!”風伯最後一錘定音。
阿蘭聽到這個消息,長噓了一口氣,竟然有些壓製不住激動。
來到這個世界八年了,現在終於可以去更廣闊的天地看看了。
還有就是終於擺脫魚蛋這個這名字了!開心!
送別的日子,永夜城,城門外。
今天送魚蛋離開,永夜城幾乎全員出動。
風伯、侯喜、田衡、蒼仆、符馝等,層層疊疊站了幾十號人。
城門樓上,也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韓餘真親自來接,夜闌夫人、烈馬也都一同離去。
風伯等人依依不舍,對魚蛋再三叮嚀,務必要聽話,不能如同在永夜城那般淘氣,不要亂跑,要注意安全……
絮絮叨叨,說了半晌。
蒼仆十分放心不下,一開始定要相隨。
後來韓餘真親自勸解,承諾日後只要魚蛋站住了腳,一定想辦法接他過去。這才勉強留了下來。
魚蛋小孩心性,雖然離開永夜城,離開眾人,心中也有不舍。
但是一想到可以見識到更加廣闊的世界,心中的興奮卻是大於傷感。
對眾人的囑托一一應承之後,魚蛋稚聲稚氣的說道:
“各位叔叔、伯伯、爸爸、爺爺,你們放心好了,我能照顧好自己。有時間我就回來看你們,再見啦!”
“魚蛋,再見!”
“魚蛋,要經常回來啊。”
“魚蛋,到了外面,要爭氣啊。”
“魚蛋,受欺負了回來告訴爸爸,爸爸替你出頭!”
城上城下,告別的聲音響成一片。
魚蛋則回首大聲應到:“知道啦!另外,我叫羅翀!”
眾人望著羅翀隨著大隊人馬漸漸遠去,
心中五味雜陳。 好不容易有了些生氣的永夜城,一下子又恢復了寧靜,眾人心裡都感覺空落落的。
天牢中,那個老頭輕歎了一口氣,說道:“這小子居然跑了!唉,早知道就不教他了,真是舍了孩子沒套著狼,他喵的……”
魚蛋,不,現在應該叫羅翀,隨著一行人前往韓餘部。
很快,離開永夜城的不舍情緒,就被一路之上所見的各種好奇衝散了。
白晝伊始,瀚海冰原從無盡的黑暗,以及冷酷的嚴寒中,緩慢的蘇醒過來。
各種植物,開始探出地表,顯示出頑強的生命力。
時常有受到行進隊伍驚嚇的小動物從路邊向遠處逃竄。
所有這一切,羅翀都看得興致盎然,不斷的問東問西。
阿蘭也滿是好奇的打量著一切,好像才是第一天來到這個世界。
韓餘真,以及夜闌夫人則耐心的給魚蛋講解著。
有時候,烈馬也會插上幾句話,一副“這你都沒見過的”神態。
畢竟,他小時候在部落中,有些東西是見識過的。
一行人說說笑笑,倒也不覺得辛苦。
第二日,差不多未時左右,羅翀坐在大車之上,遠遠的望見一處山坡。
山坡上,有星星點點燈火閃爍,層層疊疊的白色氈房,錯落有致,散布其間。
山坡下,有一條小河。
河面不寬,水流平穩,蜿蜒曲折,靜靜流淌。
不一會兒,車隊來到近前,從河灘水淺處,直接涉水過到對岸。
河岸這邊,早就站滿了前來迎接的族人。
因為韓餘真臨走之前,就告訴族內眾人,此去將要到北海之畔,將鯤鵬聖子接來部族之中。
此時此刻,整個部族的人幾乎全都出動了,足足有將近八百人。
人們都很好奇,想知道到傳說中的鯤鵬聖子是什麽樣。
韓餘真騎在巨鹿之上,走在最前面。
夜闌夫人領著羅翀和烈馬,坐在一輛大車上緊隨其後。
族人先是紛紛向韓餘真低頭施禮,然後就好奇的向後面的大車上張望,並且三三兩兩的在那裡竊竊私語,議論著什麽。
來的路上,羅翀身邊也全是羅摩族人,但是人數不多,而且有韓餘真、夜闌夫人,以及烈馬陪著,所以並沒有特別的感覺。
但是此刻,看到這麽一大片人,並且都在盯著自己議論,羅翀微微有些緊張。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種族的差異,感覺到自己是人群中的異類。
但是,他並不想別人看出自己的緊張,於是努力保持微笑,貌似平靜。
這時,有一群半大孩子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跑了出來。
大概有十五六個人,七八歲到十三四歲都有。
應該是剛才一起在什麽地方玩耍,此時聞訊跑來看熱鬧。
這群孩子鑽過人群,很快擠到前面。
他們沒有像大人那般拘謹,而是怎怎呼呼的喊著:“在哪呢?在哪呢?鯤鵬聖子在哪呢?”
說的一口中原官話,看來都是部落中那些貴族人家的孩子。
羅摩族有自己的語言,但是沒有文字。
因此羅摩族中的貴族,包括黑石城堡,都使用中原的文字。
而窮苦人家的孩子,則是沒有學習的條件。
衝在最前面的一個的孩子,一眼看見了韓餘烈馬,大聲喊道:“那不是烈馬麽?你終於回來了,哈哈!這幾年去了哪裡?”
烈馬看了他一眼,並未搭理,斜著腦袋跟羅翀小聲說道:
“這個人叫屠鹿寒冰,旁邊的那個是他弟弟,屠鹿赤焰,我不喜歡這兩個家夥!”
羅翀聞言,特意抬眼仔細看了看那哥倆。
屠鹿寒冰大概十三四歲,個頭和烈馬差不多,但是要稍微壯實一點。
屠鹿赤焰看起來小上一兩歲,個頭也稍矮一些。
見羅翀在看他們,屠鹿寒冰也仔細打量了一下羅翀,大聲說道:“你就是鯤鵬聖子嘛?”
羅翀並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寒冰以為羅翀沒聽懂,又用羅摩族的土語問了一遍。
羅翀依舊是笑眯眯的,不言不語。
其他幾個孩子也都在紛紛議論。
“應該就是他吧,長的有些奇怪,和咱們不太一樣。”
“嗯,頭髮是黑的,不過還挺好看。”
“聽說鯤鵬巨大無比,怎麽這個小孩看起來有些弱啊。”
“她是小女孩麽?長的蠻漂亮的!”
……
羅翀最討厭別人這麽說他,腦瓜子青筋直跳。
肚子裡面把那倒霉孩子的家裡人問候了一個遍,不過臉上依舊笑意盈盈。
很快,在韓餘真的帶領下,隊伍停在了一個巨大的圓形氈房之前,佔地面積至少是其他氈房的五倍以上。
這是韓餘真的大帳!
大帳前,有一片空地,族人跟隨隊伍也都聚到了這裡。
韓餘真躍下巨鹿,登上大車,將羅翀拉到自己的身邊,用羅摩族土語對眾人大聲說道:
“這個孩子,就是來自北海之畔的鯤鵬聖子,名叫羅翀!”
“天佑我韓餘部族,得真神羅摩垂愛,有緣得遇,實屬大幸!”
“今日起,羅翀正式納入韓餘部落,由我收為義子。希望族中各位長輩多多愛護,同儕多多互助。”
“大家相信我,羅翀的到來,必將為我族帶來大氣運,大榮光!”
韓餘真講完,族中眾人七嘴八舌,紛紛回應。
“唯族長命!”
“長老放心!”
“我們曉得了!”
看得出來,大家心裡可不像韓餘真那麽有信心。
“他真的是聖子嘛?除了長的嬌嫩點,沒什麽特別呀!”那個叫屠鹿赤焰的孩子在人群中喊了一句。
童言無忌,卻說出了一些人的心聲。
雖然鯤鵬聖子這個說法傳了很久,有些人還是將信將疑。
一時間,人群中議論聲四起,其中有不少都是質疑的聲音。
阿蘭將羅翀拉入靈體境,說道:“將身體的控制權給我,我幫你平息輿論。”
“好嘞!謝謝蘭叔。”羅翀爽快的回應,同時還沒忘補充了一句:“悠著點,別搞的太誇張了!”
“放心!”
韓餘真在族中素來威望有加,平日裡他講的話,幾乎無人質疑。
今天這個情況讓他也有些意外,正在想著如何平複,卻忽然聽見人群中一陣驚呼。
原來,羅翀站在大車之上,忽然邁步向前,眼看一腳踩空,引發驚呼。
韓餘真也是吃了一驚,想要伸手去拉,但卻來不及了。
然而,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羅翀並沒有一頭栽落車下。
只見他虛空邁步,仿若在一段不可見的台階上,款款而行,走到地面。
這是阿蘭施展了場域法術,托住了羅翀的身體。
眾人再次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靈體境中,羅翀撫額:“都說了不要太誇張,唉!想低調都這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