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多日,阿蘭總算對自己的處境多了一點點了解。
他先是看清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這是個身材高大而消瘦的男人,細長臉,皮膚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白色。頭髮是銀白色,削的很短,根根矗立。
耳朵又長又尖,很像是一對狐狸的耳朵,貼在頭部兩側。
瞳孔猶如貓的眼瞳,又大又圓,在黑暗中散發出黃綠色的幽光。
穿著一身獸皮勁裝,手持長弓,腰懸箭囊,背負一柄三尖叉,看裝束是一個獵手。
這獵手有一輛兩頭巨鹿牽引的大車,車身下是兩塊雪橇板,可以比較輕快的在雪地上馳騁。
“就看這些裝備,也不像是高級文明。”阿蘭腹誹。
車上躺著那個一同被救下的漢子,傷勢很重,幾乎一直處於昏迷的狀態。
此外,阿蘭雖然已經預感到自己所處的環境比較惡劣,但是萬萬沒想到,實際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這些日子,眼中所見,除了荒原還是荒原,完全看不到有任何的城鎮與村落,時不時還會遇到不知名的野獸襲擾。
整整走了將近一個月,阿蘭才第一次見到了有人群聚集的地方,一個在他眼中很原始的部落。
從獵手與人的交談中,他了解到這是一個羅摩族部落。
羅摩族,是瀚海冰原上的原著民,遊獵為生,居所並不固定,隨氣候與獵物在一定范圍內遷移。
這些人的外貌與那個獵手一樣,有著白膚、銀發,長耳,幽瞳的特點。
獵手與部落中的人交換了一些物資後,繼續踏上了行程。
隨著行程的繼續,天空就再也沒有明亮過,這說明他們已經進入了極圈之內,現在應該是極夜時節。
氣候也越來越惡劣,溫度下降的很厲害。
“這是要帶我們去哪?!”阿蘭不由心驚。
即便是在文明高度發達的納瓦星,自然環境惡劣的極地也只有少數人涉足。而在這樣一個很原始的世界,什麽人會居住在這裡呢?
又走了差不多一個月,獵手終於把他們帶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永夜城。
在大陸東北端的盡頭,北海之濱有一座寬數裡長十數裡的半島,形似一柄長劍刺入大海之中。
半島是一個平坦的斜坡,越是深入大海地勢越高,劍尖處,就是永夜城的最高點。
陸地到此如同被一刀斬斷,齊刷刷的岩壁高達數十丈,筆直的沒入海中。
遠遠望去,有幾十頂氈房零星散落於島上,隱約間可見燈火閃爍,炊煙嫋嫋。
這就是永夜城,中原王朝在瀚海冰原上的一塊飛地。
永夜城的郡守,名叫余風。駐守此地三十年,從風華正茂,到兩鬢霜白。
老兄弟們叫他風哥,而年輕一輩都尊稱他為風伯。
這一天,風伯正在帳中執筆寫著什麽,忽然有人在外面通稟道:
“風伯,城外來了一個羅摩族人,帶了一個貌似來自中原的男子,還有個嬰兒。說是在冰原中碰巧救下的,問我們願不願意收留。”
“哦?”風伯停下手中的筆,驚訝的抬起頭,起身來到帳外。
剛出門,就有兩人迎面走來。風伯一看,急忙道:“侯喜、田衡,來的正好,隨我到城前走一趟。”
叫侯喜的漢子,三十多歲,黑臉膛,略微有些發福,甕聲甕氣的說道:“風伯,我們正是為此事而來。”
叫田衡的人,
看起來與侯喜年紀相仿,不過樣貌要儒雅很多。他上前一步,攙住風伯,說道:“天黑路滑,小心一些。” 三人一路走著,輕聲議論:
“說是還有個嬰兒?”
“是啊,怎會有這種事?稀奇!”
“先去看看再說吧。”
不一會兒,三人來到城前。
說是城,其實十分破陋,連城牆都沒有。
只是在與大陸相連的地方,用獸骨密密麻麻的扎了一道柵欄,中間開了一扇門,日常有人在這裡值守。
此時,除了值守的士卒外,門外還有一個羅摩族人,身後停著一輛簡陋的大車,由兩頭巨鹿牽引著。
“是你?”風伯詫異道。
今天在這裡值守的,是田衡的部下,他們到永夜城的時間不算長,並不認識此人。
風伯卻是見過多次,但也不知道此人的名字和具體背景。
這個獵手很奇怪,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從未見過他與別的羅摩族人在一起。
他會用自己捕到的稀罕獵物來與窮守們交換一些物品。
附近部落中的羅摩族人,只會按照約定向永夜城提供物資。除此之外,絕無再多接觸,更不要說私下裡做交易。
因此,這個獨行的獵人很受大家歡迎。
不過他出現的時間並不規律,有時隔幾天就來一次,有時一年半載也不見露面。
這次時間最長,在風伯的印象裡,至少有四五年沒有出現過了。
獵手見了眾人,直奔主題,把情況簡單的說了說,最後說道:
“按理說,這個閑事我不該管,可這次有些特殊,實在是不忍心看到這麽小的孩子命喪冰原。”
瀚海冰原自然環境惡劣,只有羅摩族世代繁衍生息於此,絕少有外人踏入。
但是,總會有一些異族,出於各種目的潛入進來。羅摩族人對這些人,始終心懷戒備。
除了前來鎮守永夜城的隊伍,會專門有人接引,其他進入的異族,羅摩族人從不會主動接觸或救助。
而這些膽敢貿然闖入的人,遲早都會迷失在茫茫的冰原之上,最終被嚴寒或荒獸吞噬。
風伯三人走上前去,只見那獵手懷中抱著一個毛皮和綢布胡亂裹著的繈褓,繈褓中有一個出生不久的嬰兒。
這嬰兒看起來與中原的小孩樣貌相同,應該是沒有好好喂養的緣故,有些清瘦,顯得腦袋特別大。
但是他的精神狀態看起來還不錯,一雙大眼睛看著眾人,骨溜溜的打轉,然後咿咿呀呀的笑了起來。
侯喜第一眼看到這嬰兒就很喜歡,忍不住伸手逗弄起來,嘴裡說道:
“哎呀,這個小東西,看著挺機靈的嘛!我看看,是不是帶把兒的。”
那獵手則繼續說道:“你們也知道,羅摩族部落不會收留異族人。而我能接觸到的中原人,就只有你們。”
接著,他又指了指車上那漢子,說道:“這一路走來有兩個多月,他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時候很少。”
“他的身體非常結實,換做一般人,堅持不到現在。不過最後能不能活下來,也說不好。”
“他清醒的時候,只求我務必救下這個娃娃,並稱其為少主。想來應該是這娃娃家的家仆。”
“怎麽樣,要不要收留他們?如果你們不想收留,我就任他們留在冰原上自生自滅了。”那獵手面無表情,語調冰冷的說道。
這個羅摩族獵手,看似無情。
但是他一個人,帶著一個重傷垂死的人,和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在這冰原上跋涉了兩個多月。
一路上既要護理傷病,又要照顧孩子,還要躲避風寒和荒獸的侵襲,可想經歷多少磨難,付出多少辛苦。
若非一門心思的想救他們,怎能如此?
風伯自然懂得他的心意,也很想救下這兩條性命,他抬眼看了看侯喜與田衡。
雖然他為郡守,卻不能一個人完全做主,還要看看這二人的意思。
看到風伯詢問的眼光,侯喜立刻說:“救吧,怎能忍心不管。就算有什麽問題,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能翻出多大浪花?”
田衡稍微沉吟了一下,也說道:“那,留下吧。”
如此,獵手留下一大一小兩人,而後架著鹿車,揚長而去。
看著那獵手離去的背影,風伯笑著搖了搖頭,說道:“真是個怪人, 面冷心熱。”
此時,風伯懷裡的嬰兒好像是感覺姿勢不適,開始伸胳膊蹬腿,把那個本來就破破爛爛的繈褓徹底弄散了。
侯喜和田衡也手持火把,靠到了近前,三個人都有點心思凝重,屏息凝眉的看著這嬰兒。
只見他光溜溜的躺在那裡,好像也不怎麽怕冷,大睜著眼睛看著三人,揮著小胳膊。
在嬰兒的脖子上用紅繩掛了塊吊墜,一寸見方,青幽幽的。風伯捏起吊墜兒翻看了一下,並無什麽特殊的印記與符號,也不知是什麽材質所製。
風伯索性把手伸到這嬰兒的腋下,將他叉了起來,高高的舉到眼前,想再整體打量一下。
“這娃……”風伯說到“娃”字,嘴巴大張之時,那光溜溜的嬰兒,下體竟然飆出一道銀光,嗖的一下直入風伯嘴中。
風伯雖然身手矯健,但對小孩撒尿這種事卻是毫無經驗,猝不及防間,隻好把頭歪向一旁。
稍微錯愕之後,侯喜與田衡就知道發生了什麽,覺著甚是有趣,侯喜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風伯見狀,“無意間”動了動手腕,那娃娃掃射的方向頓時偏了45度,不偏不倚落入侯喜大張的嘴中……
這一幕看的田衡嘴角直抽抽,心想:這老爺子,報復心真強,不能得罪啊!
靈體境中,阿蘭打量著眼前的一切:粗糙的服飾、落後的武器,簡陋的柵欄,破敗的氈房,心中不免發出一陣哀嚎。
這就是重生以後的落腳之地?!
看來自己的重生之路,注定是處境艱難,前途坎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