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中的所有人,包括韓語真及其部屬,全部按照中原傳統,披麻戴孝為風伯出殯。
眾人在永夜城的最高處,靠近海邊的地方,安葬了風伯。
在風伯的墓地上,磊起了一座三丈多高的石塔
根據老人家生前所言:故國已亡,不必再歸,忠於使命,長眠永夜。
在風伯墓地的斜後方,是田衡的墓地。
前面,則是在此次戰鬥中犧牲的其他士卒的墓地,一行行整齊排列。
一如他們生前那般,風伯在前,田橫在側,仿若在檢閱隊列。
這是永夜建城以來,第一次有人被埋葬在城內。
因為從此以後,永夜城將不複存在!
現有的部眾決定隨羅翀一起遷往新的駐地。
這是羅翀與侯喜一起商量後做出的決定。
田衡自裁之前,將統領的權力傳給了羅翀。
風伯死後,與他同時前來的士卒只剩不到二十人,都是六十歲上下的老人。
他們也自願追隨羅翀。
經過此事之後,羅翀再也不放心永夜城眾將士孤軍據守,強烈要求眾人與他同行。
他找到侯喜商量此事,沒想到侯喜一聽,立刻就滿口答應了。
“對我而言,使命哪有自己的命重要。”侯喜苦笑了一下,說道。
“我嘛,生在蜀地的大山中,從我們村子走到山外要十天十夜。且路途凶險,遭遇猛獸,跌下懸崖,落入激流,那都是經常的事情。”
“村子裡不但窮,而且連讀書的條件也沒有,想識文斷字都不能。”
“通過讀書考取功名是沒有指望了,我想著出來當兵,拚上這條命,興許可以升官發財。”
“誰知道上了戰場,才知道原來打仗這麽恐怖,血肉橫飛,宛如地獄呀!”
“我呢,一下就慫了,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依仗軍功飛黃騰達了。能走到校尉統領這一步,靠的也是混日子和拍馬屁,不會再有長進了。”
“我這輩子也就如此了,但是我還有兒子,還有幼弟。我不甘心看到他們和他們的子孫後代像我一樣,被困死在大山中,我要為他們博一條出路!”
“聽說來這地方可以不用打仗嘛,我就想好死不如賴活著,到這邊起碼是條生路。”
“而且發給家中的錢,是我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這事值了!”
“要是天下一統,再無乾戈,我是絕不可能想著要來這個地方。”
“可是諸侯爭霸,戰火連綿,不知何年方休。說不定哪一天我就死在戰場上,還什麽都得不到。”
“誰成想,到了這邊還是沒能逃離戰火。如果有更好的選擇,當然更好,誰願意困在這麽個地方呢。”
羅翀與侯喜計議已定,便又來與韓語真商議。
韓餘真聽罷,點頭稱善,說道:“這麽做,就等於徹底廢棄了永夜城!“
“我正好借機去向黑石城堡要求,讓他們另擇他地,用於中原刑徒的流放。”
“如此一來,黑石城堡就不能再以監察永夜城為借口,不斷派遣暗哨進入北海聯盟及我族腹地了。”
韓餘真說罷,看了看羅翀,說道:“我明白你帥眾離開的用意,但你覺著這樣就能解決問題了麽?”
“我不太明白父親大人的意思,還請您指教。”羅翀說道。
“永夜城中,都是你的親人,你愛護他們,不想讓他們受到傷害,這麽想是人之常情,並無不妥。
” “但是你不可能無時無刻的守著他們,對手及暗處的敵人也不會因為你在守著,就不來侵犯。”
“只要爭端一起,傷亡就在所難免。所以我說你將大家帶在身邊,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那……父親大人有什麽好的辦法麽?”
“辦法倒是有,但卻說不上好。”
“什麽辦法?”
“以暴製暴,凡是敢與你為敵的人,都要讓他們付出代價,讓他們痛,痛的再也不敢打你的主意。”
“意思是……要殺人?”
韓餘真點點頭,說道:“殺人是手段之一,也是最直接有效的。”
“我知道你不到迫不得已,不願出手殺人,很多曾經與你為敵的人,摩訶那,拓跋淵,阿莫斯,義渠清曉,公子趙維等。”
“這些人都曾想對你不利,但你卻並沒有傷害他們。這確實令我欣慰,說明吾兒十分善良。“
“但是,並非人人都像你這般善良,有人一看,原來傷你不成,只要服個軟就可以安然無恙,那不妨就試上一試。”
“再比如這次,聖主教漏算了你這個變數,派來的人實力不濟。”
“如果法王宗木對他們很重要,他們一定會再次派人前來,而且實力必會大增!”
“可是,想要在瀚海冰原橫行,沒有羅摩族人的協助是萬萬不可行的。”
“所以,雖然我們一時不能拿聖主教的人如何,但卻可以懲戒協助他們的羅摩族人。”
“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對方就還會派人前來,到時候麻煩不斷,你當如何?”
羅翀黯然,他之前並沒有想過這麽多。
他的對手,只要不是大奸大惡之徒,亦或者不是生死攸關的時候,他都不會輕易傷人。
甚至,他還會因為對方折服於自己的實力或魅力,而沾沾自喜。
當然多數時候這些實力是阿蘭表現出來的,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別人眼中,那就是羅翀。
聽罷韓餘真這番話,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也並非都是好的。
但是,在羅翀心中,還是隱隱覺著以德服人才是正道,只是他還太小,說不出太深刻的道理。
見羅翀沉默不語,韓語真歎氣道:
“在韓餘部我還多少可以給你一些護佑。但這次你自立一部,黑石城堡要直接管轄,要把你孤立在各聯盟之外,不知道按的什麽心思。”
“但不管怎麽樣,想在這冰原上立住腳,不受人欺負,不夠狠是萬萬不行的。你很聰明,想必很快就會領悟。”
“再者,高車部的那些歸順者,到底是否真心誠意還未可知。永夜城的人,對冰原的情況又不甚了解。”
“所以,你最好從部落中選些人帶過去。我不強求誰去,誰不去,全看你自己的人緣了。”
韓餘真的意思,是要羅翀從韓餘部中帶些人走。
這一點羅翀確實想過,只是與韓語真的出發點不太一樣。見他如此說,便應承了下來。
接下來,便是征詢永夜城中眾士卒的意見。
羅翀有言在先,離開了永夜城,大家就不再是魏卒、楚兵、夏將。
從此後,大家將和羅翀一起,成為新羅人。
眾人對此並無異議。在永夜城的日子就是死水一潭,原以為今生就此度過,想不到又可有番新的作為,自是欣然應允。
只是有一件事,略微有些棘手。那就是原本由田衡負責押解的法王宗木,以及由侯喜負責押解的怪老頭,該當如何處理?
法王宗木的封印已解,羅翀又命人將封住他七竅以及四肢的鋼絲,鐵棘去除。
修養了些日子,宗木恢復的差不多,只是傷痕累累,且腿腳四肢已然癱瘓,不能落地行走。
好在他靈修功底深厚,靠著場域之力,也能出入自由。那盤膝而坐,凌空飛行的樣子,像極了修道成仙之人。
“法王,永夜城將要不複存在了,我們將在冰原上自立一部,名曰新羅。”羅翀對宗木說道。
“現在,法王你有兩條路可選。”
“第一,現在起成為自由之身,想去哪裡都可以。這對我們來說最省心,因為以後再也不會有人為了殺你而找上門來。”
“第二,留下來,加入新羅部。如此,我們定會全力保護你的周全。但是,你也要答應我,助我找到聖主教,報仇雪恨。”
“你們憑什麽能保護我?“法王不置可否。
羅翀摘下孔雀鎮魔槍,橫持在手,說道:“就憑我已經收服過一位巫王的實力!”
宗木仔細感受了一下,面現詫異之色。
那槍中確實有一個無比強大的靈體,實力深不可測,竟不在自己之下。
他第一次重視起眼前這個娃娃,認真的打量了一下羅翀,說道:“小小年紀,了不起!”
“別被這小子忽悠了,他根本不是靠實力收服的我,而是耍了心機,讓我莫名其妙和他結了血誓!”
孔雀心中一陣非議,強忍著沒有把這話說出來。
雖然這是個笨蛋小主,但也是小主,拆台的話,也許會受到血誓的懲罰!
宗木若是身康體健,自是會選擇遠走高飛。但如今這個狀態,與羅翀結盟,似乎是更好的選擇。
小小年紀就可收服巫王,自立一部,還能將永夜城的士卒盡數帶走,當是有其獨到之處。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留下來。反正我也要找聖主教報仇,我們可以通力合作!“
宗木的言語間,已經將羅翀視作平起平坐的合作對象。
“好!那就一言為定!”
搞定了法王宗木,羅翀來到地牢,人還沒到,就甜膩膩的喊了聲:“怪老頭,我來看你了!”
這孩子,居然看人下菜碟……
怪老頭一看羅翀,不由得呀呀怪叫。
“你這熊娃!怎的這麽久也不見你來孝敬爺爺!是不是吃乾抹淨,翻臉無情!”
“呵呵,你看你這話說的,我吃你啥了?回回不是我好吃好喝的招待你。”
“哎呦,得了我的口訣,這麽大的好處你居然不感恩戴德,還跟我斤斤計較這仨瓜倆棗的。”
“這一說,我還真的要請教您,我這些日子,肉身變化很大,不管是力量,速度,還是敏捷度,都進步神速。是不是和您教我的口訣有關?”
“嗯?”怪老頭詫異,說道:“不可能,這門功夫,不修煉個二三十年,不可能出現效果!”
略一沉吟,繼續說道:“你是不是練了其他功法?我可告訴你,有些功法雖然見效很快,但是後患無窮,你可要當心!”
“我開始也是這麽想的,但是我那功法隻練了一兩天,馬上就體會到非凡效果。”
“再怎麽神奇的功法,也不能如此立杆見影。思前想後,只有您的這套口訣,我堅持不懈的練了三年。”
“會不會是在我練習口訣的這三年裡,其實已經有所成就,只是沒有爆發出來,而我新練的功法卻將其激發了出來。”
怪老頭撓了撓頭,問道:“你新練的是什麽功法?”。
“所練乃是狂族調息之法!”
“(⊙o⊙)啥?你小子是狂族?!”
“不是,您別激動,我只是練了狂族調息之法。”
老頭兒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羅翀,說道:“不是狂族血脈,也能練狂族調息法?”
“是的”
“不可能!別想蒙我!”
“是真的呀,我還有個夥伴,是羅摩族人,也練了呢。”
“你們都一群什麽怪物?!狂族調息法……狂族調息法……”
老頭自言自語的念叨著, 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臉上的神色變幻莫測。
“說不定,還真讓你小子蒙上了。”老頭終於有了結論,說道:“狂族調息法確實有些特殊之處,也許真能將你這三年的功力催發出來。”
“說說,你現在練到什麽程度了?”
羅翀也不答話,氣運雙臂,雙手握住囚籠的鐵柵,用力一拉。
頓時,鐵柵彎曲,在羅翀手中如同兒戲般,被破開一個大洞。
老頭滿臉的不可思議,從那洞中鑽了出來,盯著彎曲的鐵柵,轉了兩個圈,又鑽回到囚籠中。
似乎是已經習慣了隔著鐵柵與羅翀講話。
“三年而已,你就練到了這個程度?”
“還好吧,條件有限,我還沒有使出全力呢。”
“還好?!這叫還好嘛?!普通人練個二十年,也就和你這個差不多。”
“那說明我不是普通人唄。”羅翀隨口應付道,心思早就到了別處。
他又將荒離的心眼之法,以及練成之後所見的那些波動,給怪老頭講了一遍。
然後說道,:“我懷疑心眼所見,即是所謂的先天一炁!此外,在我的丹田處,還有三顆星辰一般的光球,似乎也與此相關。”
“你說哈?!”老頭一伸手抓住羅翀的手腕,激動的聲音都在發抖:“你說你丹田處有三顆星辰一般的光球?!”
“是呀!”
“哈哈哈,竟然讓我碰上了,哈哈哈哈哈!”
怪老頭撒開羅翀,在囚籠中手舞足蹈,仰天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