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呼”地一下子從床上坐起，剛剛的夢境太真實了，以至於他到現在還沉浸在最後的感覺裡。

　　“你醒了?”安德坐在大鍋旁邊一邊烤著火一邊說。

　　“安德，”摩西沒有回安德的話，“你告訴我，起靈裡每一個人都會遭受一樣的情況嗎?”

　　安德正在烘烤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你夢到什麽了。”

　　摩西抬起頭，死死盯著火堆前那個矮小的身影說:“這麽說所有參與起靈的人都會做夢了。”

　　安德站起身子，轉過來看著摩西那雙爬滿了血絲的眼睛，說:“確實，每一個參與起靈的人都會做一個夢。”

　　“夢境的內容都是不一而定的，完全因人而異。”

　　“雖然夢境內容無法預知，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夢一定會是參與者記憶裡最深刻的一幕。”

　　聽到這裡，摩西的雙手不禁抓緊了床單，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變得發白。

　　他用沙啞的聲音詢問道:“所以，這都是真的?”

　　安德好像沒有注意到摩西的變化，轉回身一邊攪動鍋裡的物體一邊自顧自地說:“雖然理論上夢境會是記憶裡最深刻的一幕，但是人的記憶總是會有偏差，而夢境會放大這種偏差，從而影響人的判知，就像你看一隻螞蟻，或許本身它並沒有多大，而夢境就會像一個放大鏡對它進行覆蓋，最後你看到的大小就不一定會是它本身的樣子。”

　　聽到這裡，摩西放松了自己的雙手，正當他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一隻皮袋被塞到他的面前。

　　“趕緊喝了，喝完還要出去見主教大人，”安德把皮袋塞到摩西面前，看他喝完裡面的液體，就像轟小雞一樣把他趕了出去，“臭小子睡覺都睡不好，把我床單搞成這個鬼樣子。”說著就哼哼唧唧地趴在在那裡收拾被褥。

　　摩西走過那段幽長的密道，打開盡頭的木門，進入了一個狹小的空間裡。

　　正當他把手搭在木板上準備出去時，他卻停了停。這個環境讓他忍不住想起了被襲擊的那個夜晚，最後如果不是運氣好，估計自己正躺在太平間裡和鬼嘮嗑，當然如果有鬼的話。但現在不一樣了，自己有了力量，雖然才剛剛起步。至少，面對之前那些怪物自己又多了一份希望。

　　推開櫃門，房間裡的燭火頓時映紅了摩西的臉龐。

　　“你醒了?”沙發後傳來一道甕聲甕氣的聲音。

　　“是的，主教大人。”摩西欠了欠身子，回答道。

　　庫庫林站起身子，看向摩西。燭火被庫庫林龐大的身軀擋住了，他的整張臉都浸沒在陰影裡，只有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盯著摩西。

　　摩西感覺一股巨大的壓迫感向自己撲來，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大海裡的一艘小船，而庫庫林就像是海嘯一樣，隨時會撕碎自己。

　　摩西忍不住退了一步，庫庫林卻突然笑了，他上前拍了拍摩西的肩膀，把他引到沙發前坐下。

　　“看來你確實成功完成起靈了，剛剛你是不是感覺很害怕?”庫庫林笑著說。

　　“嗯。”摩西心有余悸地點點頭，說真的，再次回想剛剛的情景，自己還是忍不住害怕。

　　“不用害怕，剛剛你會有那種感覺就是秘靈造成的。”

　　“剛剛遊蕩在空氣中的秘靈被我聚集在你的身邊，如果你是一個普通人你就不會有任何感覺，但身為一名序列者就會感知到秘靈的匯聚。”

　　“現在就讓我們來看看你的能力到底是什麽吧。

”庫庫林說著看向沒有被燭火覆蓋的窗台。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的能力並不確定，難道每個人起靈的結果都不一樣嗎?”

　　“不，其實起靈的能力可以固定，但是我們目前並沒有足夠的材料構成已知的固定起靈劑，只能用更為繁瑣但材料相對容易收集的隨機起靈劑，”庫庫林向窗台比了個手勢，“瑪門，你來確認他的能力。”

　　這時摩西才發現窗台上坐著一個人，他倚靠在窗框上，手裡不知道拿著什麽。

　　瑪門聞訊跳下窗台，從陰影裡走了出來，他的左手還端著一本打開了一半的書。摩西這才發現他原來是在那裡看書，話說在那種地方他能不能看見字就不得而知了。

　　隨著瑪門走入光域，摩西也能更為清晰地觀察他的外貌。

　　他的臉的下部用綢緞蒙住了，綢緞上隱隱有花紋浮現，在燭光下流轉。左面部被半張般若面具遮蓋住，僅僅露出的右眼上還佩戴著單片眼鏡，一根細細的金屬鏈拖到後部。身上穿著製式的傳教服，裡面卻穿著黑色的西裝，西裝上別著一枚荊棘鳥胸針，上部口袋裡掛著一個帶鏈懷表。除此之外，他的身上還掛著許多複雜但精美的飾品。

　　看到他的打扮，摩西覺得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眼前這個人――

　　“花裡胡哨”

　　瑪門走到摩西面前，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羊皮卷和一柄小巧的刀具。

　　“把血滴到中心。”

　　摩西接過小刀，猶豫了一會。真的，不是怕疼，就是不知道割哪裡好。

　　突然寒光一閃，摩西隻感覺手臂被什麽東西擦過。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鮮血就從傷口流了出來。

　　摩西捂住傷口想要緩解疼痛，然後看向瑪門。

　　“你……”

　　“是你自己在浪費時間”

　　瑪門將自己的右手伸到羊皮卷的上部，將血珠滴在上面。原來他的右手中指上還戴著一枚鹿首戒指，剛剛就是用戒指上的鹿角割開了摩西的皮膚。

　　“不要怕，瑪門做事有分寸的，傷口不會很深的。”庫庫林像是早有準備一樣從茶幾的桌鬥裡面掏出繃帶和酒精，安慰摩西道。

　　確實，傷口已經停止流血了，但是看起來還是很是猙獰。庫庫林將酒精直接倒在傷口上，等蒸發了一點就直接用繃帶纏了上去。

　　“別這樣看我，就你這起靈完的身體，這樣一點傷口自己就會好，給你處理一下只是讓你心裡過得去。”

　　是嗎，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了。

　　摩西在心裡暗暗非議，但臉上還是笑著說:“沒事沒事，這點小傷確實沒什麽事。”

　　等傷口處理好了，羊皮卷上也發出了淡淡的光芒。

　　之前滴在羊皮卷上的血液像是被什麽東西引動著一樣在上面不斷扭曲伸展，原本看起來很少的血液此刻卻像是一個泉眼，不斷有血絲從裡面伸出。

　　慢慢地，血絲的扭曲開始變得規律起來，並不斷組合，最終形成一段段文字。

　　等到血絲停止扭曲後，瑪門拿起羊皮卷湊到眼前看了看，然後就扶了扶單片鏡將羊皮卷交給庫庫林。

　　庫庫林看到上面的內容“噢”地發出一聲感歎，最後將羊皮卷交給了摩西。

　　摩西連忙結果羊皮卷，仔細地看著上面的內容。

　　“性別:男”

　　“當前源質:秘靈”

　　“分支:魄念”

　　“序列:9”

　　“術:心靈潛流，靈念”

　　這段短短幾行字看的摩西一愣一愣的，除了最開頭那個性別以外，他只知道自己目前好像沒有什麽直接攻擊技能。

　　“不要沮喪嘛，”庫庫林似乎看出摩西的失望，拍拍他的後背，“魄念類的守序者雖然最開始沒有什麽好的直接對敵能力，但是相比較於其他幾條序列這個序列某種意義上更為安全。”

　　“安全?”摩西不解地問。

　　“對，安全，”庫庫林從摩西手上拿過羊皮卷又看了看，“其實我們的晉升都伴隨著汙染，魔藥裡面的成分和一些外部因素會不斷侵蝕我們的思維，很多守序者都因為這種情況瘋掉了。”

　　“瘋了?”

　　“對，瘋了，他們分不清現實於幻想之間的界限，最終會產生可怕的畸變，對外界產生巨大的破壞，”庫庫林一邊說一邊走向壁爐，“魄念類的守序者有更為堅韌的意志和相關的能力來應對這種侵蝕，而且成長到後面他們的能力總是出其不意，可以說，很多守序者都不太願意面對他們。”

　　哦哦哦，原來這麽厲害嗎！?

　　摩西聽到這裡頓時兩眼放光，興奮地握緊了雙拳。

　　“給你一個忠告，”庫庫林將羊皮卷伸入壁爐，“永遠不要給其他守序者得到你的身體任何部分的機會。”

　　羊皮卷在爐火裡燃燒翻卷，最後開始舞動，就像是一朵紅蓮在烈焰中綻放，不斷伸展，張開……最終化為灰燼。

　　庫庫林背對著摩西說:“你可以走了，威爾夫就在樓下，接下來就由他安排你接下來的活動。”

　　瑪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打開了房門，對摩西做了一個“離開”的手勢，說:“走吧。”

　　摩西看庫庫林已經下了逐客令就隻好離開了房間，走向那個好像一直都在“嘎吱”作響的樓梯。

　　“安德，告訴我起靈的情況。”

　　庫庫林把自己陷入了沙發，拿起擺在茶幾上的紅酒給自己倒了一點，搖晃著猩紅的液體。

　　安德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密室裡出來了，手上還拿著一台像是打字機一樣的機器，只是機器的兩端伸出幾根天線，而且原本的出紙口變成了一個屏幕。

　　安德“嘭”地一下將機器放在茶幾上，茶幾在突如其來的壓力下不禁晃了晃，發出痛苦的呻吟。

　　“你給我輕點，”庫庫林皺了皺眉頭，“這可是我新買的桌子，從努斯特的訂製的。”

　　“少和我提這個，”安德劈裡啪啦地按著按鍵，“你明明有兩份完整的固定起靈劑，為什麽要用那種藥劑，我相信你做到今天不會不知道那種藥劑到底有多不穩定。”

　　“好了好了，老朋友，別生氣嘛，”庫庫林把酒瓶推倒安德面前，“他的抗汙染力在我們的測評裡是很高的，強製覺醒藥劑對他的損傷在我們的預估范圍內。”

　　“你們的范圍，哼，少和我提這一套，要不是你們這麽說他也不會死。”安德將機器推倒庫庫林面前，抓起酒瓶就仰頭痛飲。

　　庫庫林沒有回話，只是看著屏幕上的數據。

　　“三段波峰，每一段都達到了初始守序者的念，”庫庫林摩挲著下巴，喃喃自語，“他的‘念’很強啊，只能說不愧是艾爾文家的人嗎……”

　　安德又開了一瓶酒在那裡喝，瑪門又回到窗台看書，庫庫林從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和一支筆。

　　“觀測對象:摩西”

　　“觀測級別:中度”

　　庫庫林的筆頓了頓，劃掉“中度”幾個字。

　　“觀測級別:重點觀測，必要時可對其采取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