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後廚之中，一個大缸裡，滿是肆意的香氣，熱氣升騰。

　潘石立在大缸之前，小心的將一個小紙包展開，然後把其中放著的冰晶倒在缸裡。

　頓時，原本清亮的湯水一下子沸騰，帶出金黃的光暈。

　“這北海霜靈鹽乃是世間少有的火屬性調味品。”

　輕嗅一口香氣，徐成笑著開口。

　“以往出產霜靈鹽的冰緣谷地被重明鳥佔著，這霜靈鹽根本出不來。”

　冰風面上露出一絲笑意，然後輕聲道:“其實吧，這鹽也就這麽回事，我知道重明鳥是拿它洗澡的。”

　洗澡的鹽。

　那些立在大缸旁的弟子一個個掩住鼻子。

　這湯香是香，可人家拿來洗澡的東西，不就是洗澡水?

　“哼，怎麽，人家可是上古神獸，要是真重明鳥用過的鹽，那可是好東西。”

　見這些家夥模樣，冰風冷哼一聲。

　“恩，我看重明鳥化身人形，倒是挺漂亮。”一旁的羽落舔著小舌頭，盯著大缸裡的湯。

　“行了，將這些菜都端上去吧，難得今天遇到識貨的。”徐成擺擺手，讓一眾弟子準備上菜。

　“你是說難得遇到冤大頭吧?”冰風笑著說道。

　這話，讓一旁的潘石等人連連點頭。

　一盤菜百萬神石，不是冤大頭是什麽?

　關鍵這菜，還是洗澡水……

　“你們啊，”徐成搖搖頭，面上有著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們來開酒樓，是為了賺錢?”

　是。

　不少人心中低語。

　不是為了賺多少錢，是為了體驗賺錢的快樂。

　“我們是來體驗生活的。”

　“你們看明白沒有，我們的世界就是弱肉強食。”

　“昨日那些被截殺的人，就是因為弱了。”

　徐成的話讓周圍眾人都是點頭。

　一頓飯就丟了性命。

　這樣的事情，在天師宮弟子來說，完全沒有必要。

　這點東西，又不值錢。

　“我們要看透世界，明白這個世界的規矩。”

　徐成面上露出一絲傲然神色，然後看向眾人:“之後，我們需要掌握規矩，改變規矩。”

　徐成身上，一股讓人無法言語的氣息流轉。

　“我們，就是規矩。”

　整個後廚，只有柴火的劈啪聲和湯鍋的咕嘟聲。

　不管是潘石還是那些弟子，都是立在那，不敢絲毫言語。

　先立規矩，再改規則。

　徐成要的，是大道之爭。

　這種大道爭端，對於那些小修行者來說，根本就是無法參與，只能隨波逐流。

　就像昨日那些被截殺的賓客，還有今日這些被趕出的賓客一樣，都只能順應規矩。

　昨日，那是此界中的規矩，弱肉強食。

　今日，是徐成在酒樓立的規矩，不管是誰，只要不能壓過他，那就只能乖乖守他的規矩。

　從徐成傳下十三道傳承之時，就有了掌控規則之心。

　天師宮弟子，不管願不願意，都要參與其中。

　今日這小小的酒樓，只是開始。

　——————

　前方酒樓的二樓，雖然所有的菜肴都端上來，但沒有一個人動筷子。

　開玩笑，一筷子下去就是幾十萬混沌精石，昨日不知就罷了，今天誰那麽冤大頭?

　不過，願意去動筷子的人還是有的。

　所有人都是將注意力放在那放著大缸的桌上。

　紅衣少女一手抓著一隻八爪魚，將那爪子往嘴裡塞，另一隻手拿著竹筷在大缸裡攪動。

　“冰靈龜，我看到烏龜的頭了。忘靈花，估計就是這個花。尋靈魚，斷靈蝦，碎靈蟹，恩，都有……”

　“爺爺，你說的第九靈我怎麽沒撈到?”

　“你不是說那最後一靈最是奇特，乃是北海中極為難得的寶物嘛。”

　剛才老者賣關子，讓整個二樓都極為好奇，這最後一靈到底是什麽。

　此時聽到少女問，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修行世界，閱歷，也是一種力量。

　少女對面，老者面上神色複雜，拿起湯杓，小心的舀起一杓晶亮的淡黃色湯羹，然後送到嘴邊。

　湯入口中，老者微微愣神，雙目輕輕眯起。

　整個二樓，都在咽口水。

　這可是百萬神石的湯。

　這一口，恐怕得大幾百萬混沌精石吧?

　“北海第九靈，冰緣谷地，霜靈鹽！”

　睜開眼，老者雙目之中透出駭人的精光。

　“冰緣谷地……”嘴巴裡還在嚼著八爪魚腳的少女瞪大眼睛:“那不是我們——”

　她的話被老者抬手打斷。

　老者端起小碗，舀起一大杓湯羹，然後開始慢慢享用。

　連喝三碗，吃八爪魚的少女已經被饞的受不了，跟著端碗喝湯吃肉。

　整個二樓，除去呼啦的喝湯聲音，就是各種咽口水。

　左琳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菜品上。

　這種煎熬，竟是如此難熬。

　不過一筷子幾十萬的損失，還是讓她選擇撇過臉去。

　“對了，相逢便是緣分，來，諸位，我這九靈生陽湯還多，我請諸位喝一碗。”

　老者似乎心情極好，端起一碗湯，看向四周。

　喝一碗?

　不少人想要端碗站起身，卻又頓住。

　“呵呵，前輩的心意晚輩領了，晚輩今日不餓，這湯就不喝了。”一位身穿灰袍的大漢站起身，拱拱手道。

　“對，對，今日晚輩辟谷，這菜品看看就好。”另一邊也是有人站起身，微笑開口。

　頓時，二樓有吃飽撐著的，有最近減肥節食的，有對葷菜不感興趣的。

　左琳抬眼看向陸明宇。

　陸明宇搖搖頭。

　吃不起。

　不敢吃。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免費的午餐?

　見眾人都是謝絕，老者也不惱，微笑搖搖頭，跟對面的少女一起大快朵頤起來。

　這一下，二樓上更是煎熬。

　小半時辰後，少女輕輕打個飽嗝，愜意的伸腿往後躺臥。

　“真舒服啊，我有十萬年沒有這樣吃一頓飽的了。”

　十萬年！

　二樓上原本悄悄觀察這對祖孫的人全都瞬間將頭撇開。

　老者面帶微笑，向著立在遠處的天師宮弟子招招手。

　那弟子走上前來。

　“我想見一見做出這幾樣菜的大廚。”

　那弟子點點頭，轉身走下樓。

　片刻後，滿臉不情願的潘石走上來。

　“潘公子。”

　“這菜竟是潘公子做的。”

　“潘公子來了。”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二樓上眾人還是一副熟絡模樣的打招呼。

　潘石面無表情走到那對祖孫面前，看桌上盤子都舔乾淨了，面色微微和緩。

　“這菜是我做的，口味可還滿意?”

　聽到潘石的話，紅衣少女抬頭打量他，雙目之中透著一種一樣的光暈。

　“不錯，不錯，要是能抓……”

　老者目光掃在潘石身上，淡淡道:“味道很是別致，是我吃過最美味之物。”

　“不過，我更好奇，這霜靈鹽你們是如何尋來?”

　聽到老者的話，潘石扭頭就走。

　“只要不是對口味有意見就行，其他的我不管。”

　他的回答，讓老者微微愣神，紅衣少女掩著嘴咯咯笑起來。

　“小友，我想知道——”

　老者的話頓住。

　潘石已經轉身道:“客官，你所探聽的乃是我酒樓的秘密，要聽可以，得加錢。”

　加錢。

　剛才一頓，老者和少女已經吃了一百多萬神石，現在，還要加錢。

　果然，土豪的世界，外人是不懂的。

　老者點點頭，將一塊暗紅色的晶石拿出，拋向潘石。

　潘石伸手接過，目光打量下，反手收了，然後道:“據說霜靈鹽是在一個山谷裡采來。”

　“以往，北海霸主重明鳥會在這個山谷拿霜靈鹽沐浴。”

　說完，他不去管滿二樓的驚異，還有老者微微抽動的眼角，直接下樓離開。

　後廚之中，徐成伸手指著光幕之中的潘石道:“所以說，這家夥還是不擅長與人結交的。”

　說到這，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冰風:“你說，他們是來找你的?”

　“恩，三百萬年前，這歸元妖尊就是住在冰緣谷地的，只是後來跟重明鳥關系鬧僵了，才離開北海。”

　“他走的時候，說是要去尋妖庭。”

　妖庭。

　當初妖族皇庭，東皇太一所建，庇護所有妖族，與人族和深淵邪魔爭鋒。

　只是後來神庭隕落，妖庭也不知所蹤。

　這種無數萬年前的事情，誰都難以說得清楚了。

　“那他是從妖庭來?”

　徐成輕輕皺眉。

　冰風搖搖頭道:“不知道，不過畢竟是老朋友了，我去見見他。”

　“那紅雲小丫頭當年還在我那養了好幾萬年的。”

　說完，冰風徑直走出後廚。

　此時，前面賓客已經紛紛將各自菜品打包結帳。

　“前輩，您的菜品打折，我們一共收取一百八十萬神石。”

　金大浩笑眯眯的將個小本子托著，看向下樓來的祖孫兩。

　其他人忙離遠一點。

　這價格實在是太嚇人。

　一頓飯吃了幾家商行千年都難以積攢的財富。

　“神石?”

　紅衣少女搖頭道:“我沒有神石。”

　她身側的老者也是搖頭:“本來帶來一塊神鐵，剛才買消息用掉了。”

　他聲音落下，其他賓客頓時又往周圍退一圈。

　吃白食?

　霸王餐?

　有意思。

　金大浩面上笑意不減，目光在少女身上掃過，輕聲道:“一般來說，我們這規矩，沒錢付，那就拿身子抵帳。”

　“五百年起步，你們消費一百八十萬神石，大約，需要為我們酒樓打工，五百萬年。”

　五百萬年，世上有幾人能活過五百萬年?

　金大浩的話讓周圍人都是搖頭。

　不過不遠處那孤身而來的青年倒是雙目之中透出一絲靈光，不知在想什麽。

　“五百萬年，太久了，要是時間少點，也不是不可以……”少女掰著手指，輕聲嘀咕著。

　“紅雲小丫頭還是這麽貪嘴，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

　冰風的話讓少女瞪大眼睛，倏然轉身。

　“冰風姑姑——”

　一道紅雲，直接撞向身穿白衣的冰風。

　冰風抬手一點，少女化為一隻火紅小鳥，繞著她嘰嘰喳喳的叫起來。

　這少女，竟不是人族！

　不覺，周圍的賓客又是退幾步。

　“好久不見啊，歸元妖尊。”冰風轉頭，看向一臉唏噓的老者。

　妖尊！

　妖族尊者，起碼也是因果大能！

　一眾賓客已經退到牆角。

　“冰風妖尊更進一步，踏入輪回，老朽真是慚愧啊……”

　歸元妖尊面上閃過落寞，輕輕搖頭道:“若不是重明鳥相告，我真不甘心，冰風妖尊才三百萬年不見，就已經修為戰力橫壓一境。”

　當初他走時候，修為與冰風不相上下，都是因果六重境。

　現在，他也才因果八重，而冰風，已經是輪回大能了。

　冰風目光看向周圍那些眼神畏畏縮縮的賓客，輕笑一聲道:“多年不見，我們樓上詳談吧。”

　說完，轉身往樓上走去。

　火紅小鳥立在她的肩膀上。

　歸元妖尊也跟著上樓。

　“不是吧，這頓飯怕是要賠本。”金大浩翻翻手上的書冊，然後肉疼的低語。

　“掌櫃，結，結，結帳。”一位賓客小心上前手腳哆嗦的將一個小袋子遞過來。

　妖尊。

　重明鳥。

　剛才就不該聽這些。

　今天能活著離開，下次再不來了。

　這酒樓，什麽地方啊！

　金大浩抬手將混沌精石接過，掂量下道:“本酒樓昨日開張，今日不打折，你這精石，剛好夠，不找零。”

　……

　三樓，立在窗台前，可以看到外面的街市。

　街市上，不少人悄然盯著那些從酒樓中走出的賓客。

　“冰風妖尊，那位東周侯，到底是什麽身份?”

　歸元妖尊看向冰風，輕聲開口。

　小紅鳥也是好奇的側頭，看著冰風。

　冰風抬手，輕輕撫一下小紅鳥，然後搖搖頭道:“你們沒必要在意他的身份。”

　“你，是從妖庭來?”

　冰風提到妖庭，歸元妖尊面上閃過一絲複雜，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如果那還能算是妖庭的話， 那就是吧。”

　他看向下方，輕聲道:“這些年來，我帶著小雲浪跡不少地方，能如祖界這般安寧的，不多。”

　他的話讓冰風肩膀上的小紅鳥連連點頭。

　冰風撫動小紅鳥的羽毛，然後看向歸元妖尊。

　“那這一次，你是準備重回祖界?”

　“北海我沒有興趣佔著，可以交給你。”

　當年，歸元妖尊離開北海，是與重明鳥爭鋒失敗。

　現在重明鳥離開，冰風也不想再回北海，這北海交給歸元妖尊也沒什麽。

　歸元妖尊轉頭看著冰風，低聲道:“冰風妖尊，你還記得當初妖族流傳的古訓嗎?”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