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斬妖司。

　天尚且有些昏暗。

　張誠就早早來到物部，站在門口等著。

　第一個見到的是李牧，親切的上前打招呼，仿佛絲毫沒有背後算計。

　“張前輩，早。”

　張誠遞過一張請柬說道:“老張我今日請辭，晚上春風樓包場，莫要忘了。。”

　“張前輩要離開物部?”

　李牧聞言，面帶不舍道:“原本還有許多修行疑惑，想要請教張前輩，現在看是晚輩機緣不夠了。”

　“有緣自會相見。”

　張誠沒有多說，若非得了仙緣，指定尋到機會就將李牧趕出斬妖司。

　現在層次不一樣了，就算還未成仙，也要學會從高處俯視……

　這種感覺很不錯！

　之後每來一個同僚，張誠就會鄭重送上請柬，並表明不用付帳。

　張誠在物部數十年，每次去春風樓，都是別人請客。

　快手劉戀戀不舍道:“張哥一定要走?”

　“怎麽?舍不得老張?”

　張誠心中頗為得意，看來自己人緣還是很不錯。

　“那張哥多給畫幾幅畫唄！”

　“滾！”

　張誠說是這麽說，從懷中取出幾軸畫，說道:“老六你武道四品有三十年了，真想要凝練外景，多向老周學學。”

　“咱哪能和周真人比，站一起，那氣質，讓咱就像個狗腿子。”

　快手劉結過畫卷，從袖口取出一卷冊子，說道:“市面上最新的搜妖錄，又多收錄了數十種狐妖蛇妖，嘖嘖，讓人夜不能寐！”

　刑者說火了之後，市面上多了許多類似書籍，也收錄了不少簡單有用的辟邪法門。

　搜妖錄火了之後，內容愈發……不堪入目！

　“老張正好需要這個！”

　張誠將搜妖錄收起來，他正打算去南面遊歷，多認識些狐妖總不會錯。

　大乾北面是魔國，正道修士去了就是送死，東面是廣闊大海，比陸地危險百倍，西面金鵬妖國殘暴，極為排斥人族。

　唯有南面青丘，人妖最多，對人族修士不排外。

　這樣一來，哄騙陷阱暗殺偷襲之類的法子，用起來順手許多

　一張張請柬送出去，張誠請辭的消息，終於傳到了陳主簿耳中。

　“老張要走?”

　陳主簿一臉茫然，作為直屬領導，怎麽最後一個知道。

　於是連忙趕去五髒科，見到了八個花魁環繞，正在與諸多同僚道別的張誠。

　“老張，不是還要幾年時間，怎麽突然要走?”

　陳主簿說道:“楚王爺剛剛下了命令，要調集斬妖司上下，執行公務，您可是物部定海……七尺男兒！”

　其他人一聽，連忙詢問什麽公務。

　“與你們無關，至少是煉神高人，功勳比平日翻了五倍。”

　“那可太好了！”

　眾人一聽與煉氣境無關，頓時松了口氣。

　斬妖司的公務哪有好事，距離最近的就是南疆戰場，煉氣期死了不知多少。

　功勳什麽的，也得活著才有用。

　“不去不去，老張我現在就請辭。”

　張誠刷刷刷寫好了請辭書，連帶春風樓請柬，一同遞給了陳主簿。

　物部小吏無品無級，請辭書陳主簿就可以批。

　“那好吧。”

　陳主簿取出印章，當場同意了請辭書。

　張誠取出腰牌，還給陳主簿，歎息一聲:“數十年如一瞬，老張先走一步，山高水長，諸位珍重！”

　“保重！”

　“後會有期！”

　物部眾人對張誠的情況，多少都了解聽說一些，止步陽神門檻，百年不得寸進。

　按照煉神壽數計算，至多還有三五十年。

　念及至此，忽然有種生死離別的悲傷。

　物部煉神高人不止一個，唯有張誠最接地氣，有什麽好事與大家一起分享，同僚有什麽難處，他一句話就能解決。

　“你們一個個哭喪著臉，什麽意思?”

　張誠眉頭一挑，說道:“老張我要去尋仙緣，日後再見了，你們一個個都得稱呼仙長！”

　“對對對！仙長！”

　“以後家裡供上仙長的神像。”

　“仙長，還去不去春風樓?”

　氣氛瞬間活潑起來。

　晚上下了值，呼啦啦一群直奔春風樓。

　除夕不歇業的春風樓，今天罕見的關上門，隻接待物部客人。

　熬死幾代東家的顧客即將遠行，於情於理，春風樓得送一送，樓中大多數姑娘，對張子長可是戀戀不忘。

　“今吾授汝仙道，前苦而後樂……宴飲八海，步躡九天，登臨仙闕……”

　“……性命相守，煉成金丹，霞舉飛升！”

　“……我命由我，天地難定！”

　台上神仙傳選段，一節節唱下去，聽的張誠眉飛色舞。

　新東家劉三爺穿著綢緞短褂，端著酒杯躬身過來，說道:“張爺，小三子與師傅說您立請辭宴，讓我代他給您敬杯酒。”

　“難怪老馬那廝臉長，死活拉不下來。”

　張誠一飲而盡，說道:“我就不去特意見他了，省的又打起來，幫我轉告一聲，別死得太早見不到老張的風光！”

　“遵命。”

　劉三爺躬身退下，煉神高人的恩怨，他沒有置評的資格。

　一夜宴飲。

　春風樓準備的幾百壇酒喝光了，又去拉了幾車。

　待到天亮了，諸人運轉真氣化解酒氣，抬頭看主位上，張誠、周易已經消失不見。

　……

　天成山莊。

　竹林小院。

　張誠與周易相對而坐，揮手布下隔音禁製。

　“老周，不瞞你說，老張我確實有了仙緣，需要去域外斬妖除魔。此行生死難料，若是五十年未歸，還望照看一下張家。”

　周易微微頷首說道:“張哥放心，有時間就來竹林修行。”

　“如此便無後顧之憂，若真的能成仙……”

　張誠眼前浮現功德條框，說道:“我就將老周你，引薦給那仙人，也求一個仙緣。”

　“張哥，說不準咱倆誰先成仙。”

　周易一揮手，頭頂浮現大片烏雲，陰神從頭頂冒出半截身子，立刻躲回紫府。

　“這這這……”

　張誠指著周易陰神，滿臉不敢置信，比他得仙緣還要誇張。

　“近些天頗有感悟，陽火已經渡過，只需逐步適應太陽真火，便能晉升日遊。”

　周易也未料到，每日觀想落魂鍾，鍛煉陰神速度如此之快。

　原本收集的十幾種陽火，配合坐火神通，輕易渡過。

　張誠眼神深邃，問道:“老周，還記得從什麽啥時候開始抄經?”

　“景泰五十年，正月十八，第一卷抄的是《東海伏波真人語錄》。”

　周易猶記得抄錄時候，恰好遇上白玉堂從大牢中逃脫，讓他第一卷道經留了個墨跡。

　白玉堂如今是洛京六扇門青年才俊，可惜的是怕老婆，偶爾偷著出來與周易等人喝酒，回去還要換衣服洗澡。

　原本周易想要將白玉堂引入道途，以其心志、操守，修行有成後必然斬妖除魔無數。

　年前見李紅綾大著肚子，經推演卜算是龍鳳雙全，周易立刻熄了心思。

　有些路不好走，聽著很偉大、很崇高，實則骸骨累累。

　“如今是五十六年三月，僅僅六年零兩個月，就追上老張三百年修行……”

　張誠苦笑道:“此事老周還是別說出去，免得引來些麻煩，天賦異稟也不是這麽個異稟法，不符合常理！”

　周易點頭道:“當年凝聚陰神，引起了不小動蕩。日遊不似凝神，很容易掩蓋，現在也就張哥知道。”

　凝聚陰神尚且能說天賦、機緣、悟性，確實有過頓悟凝神的先例。

　日遊晉升夜遊不同，先要魂力增長到足夠的量，然後鍛煉陰神韌性，不斷嘗試入火。

　這期間沒有太大的瓶頸桎梏，卻需要足夠的時間積累。

　“本來打算留些寶物，讓你來防身，如今看來不用了。”

　張誠說道:“丹道宗師，二品陰神，只要不招惹陳年老怪物，完全不會有危險。招惹了老怪物，這些東西也不管用，還是老張自己用吧。”

　周易笑道:“哈哈，張哥可要努力些，興許過不了幾年就凝聚陽神了。”

　日遊境晉升陽神，需要煉化大量純陽靈氣，調和純陰屬性的陰神，達到陰陽平衡的境界。

　尋常煉神真人根本沒有純陽靈物，只能靠每天早上煉化朝陽紫氣，日積月累晉升陽神。

　大宗門的煉神高人，或許有幾樣純陽靈物，都當成至宗門底蘊，唯有陰神轉陽突破時候服用一些。

　周易手中的純陽靈物，天天吃天天喝喂寵物都用不完。

　張誠憋得許久說不出話來，想到自己仙緣，脖子一仰得意說道。

　“陽神有什麽了不起，老張我要成仙！”

　……

　張誠離開後，物部並沒有多少變化。

　陳英愁眉苦臉了幾天，終於在小姐姐們的溫暖下，恢復了年輕人的朝氣。

　沒過幾天。

　斬妖司下達了公務。

　所有煉神高人都有份，據說還有仙俸司、內侍司的高人。

　三大仙司聯合執法，抓捕大乾境內作亂的白蓮妖人。

　“赤焰老魔，三陽觀長老，三品修為，密謀在飛雲州錦寧郡城傳教。擅火法，精通火遁之術，弱點是早年急功冒進，煉化紅蓮毒火傷了心脈、陰神……”

　“紅蓮毒火，三陽觀秘傳神通，專汙法器、神魂，可服用天一靈水丹解除……”

　“可布下太乙真水陣克制火法，幻術陣法攻擊陰神……”

　周易看著眼前卷宗信息，不知該怎麽形容，赤焰老魔將要出現的位置，三陽觀的據點，有多少門徒什麽修為一清二楚。

　功法神通的弱點，堪稱宗門絕密，竟然也有記錄。

　非要形容，就是遊戲boss攻略秘籍。

　與周易任務相同的還有三人，其中有物部的法家大賢沈案，仙俸司靈華真人，以及滅魔校尉閻雄。

　四位煉神真人，周易擅煉丹，沈案擅定身，靈華精通陣法，閻雄是武道宗師。

　大家一碰頭，都發現了其中玄妙。

　沈案說道:“忽然有些同情赤焰老魔，也不知被哪個同門賣了！”

　“嘿嘿，那可說不準，三大仙司高手盡出……”

　閻雄說了半截話，後面的大家都明白。

　其他人接到的公務，與周易等人區別不大，如此一來，出賣同門或者說消息來源就有意思了。

　“那些不是我等需要考慮的事情，按照卷宗要求，必須將老魔活捉交差，打死了功勳折半。”

　靈華說道:“布置陣法還需一些材料，三日之後在斬妖司集合，一同去飛雲州如何?”

　“善！”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斬妖司升起四道遁光，直向飛雲州飛去。

　錦寧郡，位於飛雲州偏北部。

　剛剛經歷過叛軍作亂，尚未恢復生息，一路上見到不少荒村遺跡。

　錦寧城百裡外，周易四人落下遁光，身形變化成四名斬妖校尉。

　閻雄為首，縱馬向城中狂奔而去，接近錦寧成十數裡時候，路上才有了些行人商賈。

　守城兵卒見到斬妖校尉打扮，連腰牌都不敢查，連忙轟開門口的百姓車馬，將閻雄四人放行進去。

　一路來到斬妖司分部，閻雄上報了身份，以新入職斬妖校尉身份，劃入了都統劉茂麾下。

　這麽做是因為錦寧斬妖司分部，有三陽觀的探子，即使只是個斬妖校尉，也不得不防。萬一將閻雄等人上報給赤焰老魔，引起些許疑心，會發生許多變故。

　三陽觀的據點，是城中三大家族中的蕭家。

　蕭家之所以能迅速崛起，就是受到三陽觀支持，數十上百年過去，整個徐家上下全都是三陽觀門人。

　赤焰老魔此行，就是將徐家變成分壇，正式劃入宗門管轄。

　當日。

　周易四人就來到蕭家附近，查探地形，布置陣法。

　按照情報上描述， 最少三日最多十日，赤焰老魔就會來到錦寧城。

　靈華將真水陣、幻陣陣旗打入地下，催動陣盤，即可籠罩整個蕭家府邸。

　沈案在隱秘處留下文字，隨時可以激發術法，防止老魔逃竄。

　閆雄則是與二人交流配合策略，即將到來的擒魔大戰，他是與赤焰老魔鬥法的主力。

　即使四打一，閆雄等人仍嚴陣以待。

　周易將靈丹分發下去就無所事事了，從來沒有如此緊張的對付過煉神高人，以前遇上都是隨手碾死。

　閆雄見周易晃來晃去，在蕭府外很是顯眼，有可能引起魔道妖人警惕。

　“周真人，你不擅鬥法，不如去城中逛逛。”

　“蕭家在城中有許多生意店鋪，斬草需除根，可以提前去看看，免得有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