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裡加急快報將關外失守的消息送到了兵部。

　作為兵部尚書的史萬歲接到消息，情緒複雜，歎了一口氣後，他立即入宮面聖。

　隋皇結束了一天的早朝，趁著冬日難得的暖陽，在禦花園釣魚，魚沒釣上來，忽聞關外情況，氣得將魚竿扔進了水裡。

　“之前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傳回來?難道關外五府是一日之間全部丟失了?”隋皇吼道。

　杜安康和一眾內官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隋皇甩袖離開，並讓內官通知三高官官、十六衛大將軍、兵部尚書，並且還專門提到了高熲。

　高熲雖是大理寺卿，這種國戰大事本輪不到他，但誰叫隋皇看重他，而且高熲還說過關外之局可能是突厥和契丹的陰謀，沒想到這麽快就應驗了。

　隋皇來到太極殿等候，沒等太久，官員陸續入了宮。

　這些官員臉色凝重，進了殿屏氣凝神，生怕呼吸會讓陛下更生氣。

　片刻後，隋皇沉聲道:“誰能給朕說說，到底是什麽回事?饒樂、平盧等地怎麽會被契丹攻佔?就算抽調了部分兵力去攻打松漠，也不應該不聲不響的被佔領了而沒有傳回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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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能聽出隋皇語氣中的憤怒，眾人相互打量，斟酌著語氣。

　尚書令月夕山道:“陛下，關外總兵力只有二十余萬，又被鎮北侯抽調十二萬去了松漠，其他各城兵力有限。如今看來，契丹攻佔松漠城，是為了聲東擊西，他們趁著我們的注意力都在鎮北侯那裡，派遣重兵從東側出兵，偷襲了哥勿城、平盧等地，並且設下封鎖線，封鎖了消息，以至於消息無法快速傳回朝廷。”

　“是啊陛下！一定是這樣的！”中書令翰墨橋也應道。

　隋皇冷哼一聲，“這話聽起來有道理，但細細推敲，裡面有很多說不通的因素。哥勿城、平盧等地皆是堅固城池，契丹怎麽可能用這麽短的時間全部攻佔?如果契丹擁有這個實力，還會偏安一隅嗎?史萬歲，你來說！”

　史萬歲出列，說道:“陛下，契丹沒有那個實力，一定是有賣國的叛徒，攔截了送信的信差，並且打開城門讓契丹人入城。”

　隋皇點了點頭，覺得史萬歲的話說的在理，便問道:“繼續說下去！”

　史萬歲說道:“此人必然位高權重，熟悉關外的環境，不然根本封鎖不了消息，也不可能幫助契丹輕而易舉的奪下各城。”

　此言一出，殿內的重臣開始了目光交流。

　左衛大將軍霍行出列問道:“史大人似乎話有所指?”

　“沒錯！關外位高權重的就那幾人，史大人指的是誰?”右衛大將軍也出聲問道。

　史萬歲平靜道:“陛下詢問微臣，微臣不敢不說，若說微臣話有所指，微臣不敢，請陛下明鑒！”

　“好了，朕不會怪你，朕也覺得你言之有理。不過當務之急是奪回關外各城！”隋皇說完，又看向了高熲，立即問道:“高熲，你怎麽看?”

　高熲拱手道:“陛下，契丹攻佔各都督府，並非是為了霸佔那裡，而是解除隱患，而契丹的真正目標是黃崖關！黃崖關雖然是險關，易守難攻，但對方一定想好了陰謀，一旦黃崖關被攻破，沒有了長城做阻攔，契丹便可侵入關內，一兩日時間便可攻來京都。”

　此話一出，隋皇轟然起身。

　他只顧著考慮關外的情況，渾然忘了，京都距離關外並不遠。

　不僅是隋皇震驚，其他人也是臉色大變。

　作為大將軍霍行連忙說道:“陛下，微臣建議立即抽調五萬精銳，先行趕往黃崖關，並讓薊州、平州等境內的鷹揚府迅速支援。”

　“恐怕來不及了。”高熲卻突然說道。

　殿內一靜。

　隋皇沉聲道:“朕倒要看看，契丹能有多囂張！霍行，朕命你為行軍大總管，領兵五萬，前往黃崖關！兵部整頓附近鷹揚府兵馬，繼續補充。”

　“是！”霍行立即領旨。

　“邊關只要有任何消息傳回來，立即送入宮內，朕要立即知道！”隋皇吩咐道。

　史萬歲連忙應下。

　隋皇揮揮手，讓眾人退下，不過卻把高熲和史萬歲留了下來。

　“說說你的推測！你懷疑的人是誰！不可隱瞞！不然朕決不輕饒！”隋皇立即問向史萬歲。

　史萬歲便恭敬道:“回稟陛下，微臣懷疑，投靠契丹的叛徒是...是鎮北侯龔雪松！”

　隋皇沒有太大的驚訝，因為史萬歲剛剛說叛徒位高權重時，整個關外還有誰符合?只有鎮北侯。

　不過不驚訝是不驚訝，隋皇不太相信這個猜測。鎮北侯是他敕封的君侯，怎麽可能背叛大隋?

　這時，高熲補充道:“陛下，鎮北侯統領十二萬大軍遲遲拿不下松漠城，這便有問題。其次，契丹最先拿下的城池是平盧城，那裡又是鎮北侯的駐地。兩重巧合放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了。而且微臣擔心，派去松漠城的十二萬大軍恐怕凶多吉少，因為突厥到現在一直沒有露面！如今看來，契丹所圖甚大，而憑契丹的國力，恐怕還不夠，所以契丹肯定會和突厥聯合。突厥會吃掉咱們的十二萬兵馬，然後揮兵南下。到那時候，如果契丹奪下了黃崖關，那麽他們便可長驅直入。每年冬末初春，突厥和契丹都會南下掠奪，補充冬季部落帶來的虧損，這次他們的野心是關內！”

　隋皇臉色陰沉，他明白高熲的話有道理，但是依然不太相信鎮北侯會背叛大隋，投靠外賊。

　高熲明白隋皇的心思，他看向了史萬歲，聰明絕頂的高熲明白，史萬歲知道的情況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多，之前不說，是因為沒有證據，說出來就是誣陷。現在不說，是保護其他人。

　保護誰呢?

　還能有誰，那位不辭辛苦要去監軍的明王殿下唄。

　所以說，明王殿下才是知道內幕最多的人嘍?

　那這一切，會不會是明王的陰謀?他為了爭奪皇位，不惜利用外賊，搞亂大隋?

　很快，高熲否決了自家的猜測，換做其他皇子也許有可能，但這位明王不像是這麽陰毒的人，而且這個辦法並非好辦法。

　“哎...”只聽隋皇歎息一聲，又道:“那就以最壞的處境來考慮，如果鎮北侯真是叛徒，那怎麽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大隋的十多萬兒郎命喪關外?還有朕的兒子！早知如此，朕絕對不會讓他充當監軍啊！”

　這一刻，隋皇的眼眶有些通紅。

　誰說隋皇不疼愛楊霜?楊霜可是他和皇后的第一個孩子，而且還是長子，隋皇怎麽可能不疼愛。

　如果不疼愛，豈會立為太子?

　只不過父子是冤家，楊霜總是頂撞隋皇，所以被廢太子之位，但是這並沒有切斷父子倆的親情。

　史萬歲忍不住安慰道:“陛下，明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

　“是啊陛下，史大人如此堅信，微臣也覺得明王殿下不會有事。”高熲也說道:“也許明王殿下能力挽狂瀾！”

　“能嗎?”隋皇歎息道。

　高熲瞥了一眼史萬歲，發現他的目光閃躲，不和自己對視，看來是知道自己懷疑他和明王的關系了。

　這讓高熲越加斷定明王去邊關，一定不是監軍那麽簡單，而是事先就知道契丹和突厥有大陰謀，所以他才親自去驗證、解決。

　“陛下，明王殿下擔任監軍，如果鎮北侯真有問題，也許會察覺。”高熲說道。

　隋皇搖了搖頭，道:“就算有所察覺，又能如何?他只有三百禁軍，不是三萬，別說力挽狂瀾，能自救都不錯了。”

　高熲想起一個人，說道:“陛下，如今契丹奪取了關外各府，看似盡歸契丹之手，但不要忘了，大隋在關外還有雄兵！”

　“誰啊?”隋皇一愣。

　史萬歲提醒道:“陛下，是明光侯。”

　“秦峰?是啊，他有二十萬大軍，的確可以對付契丹，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就算現在八百裡加急快報給他下到調兵命令，他趕往松漠或者黃崖關也來不及了。”隋皇歎道。

　高熲則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如果東北關外真的被外敵侵佔，得到消息的明光侯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這次隋皇更加詫異，忍不住問道:”為何朕覺得你很篤信明光侯會出手?”

　高熲搖了搖頭，道:“微臣沒有篤信，微臣只是一種直覺。”

　“哎，只在這裡猜測，越猜測越擔心啊。在擬一道旨意，送去明光侯那裡， 讓他也出兵。”隋皇揉著眉頭，唉聲歎息。

　史萬歲和高熲沒有繼續打擾，而是退出了太極殿。

　出宮時，高熲笑著說道:“史大人，看不出來啊，何時和明王殿下關系這麽親近?”

　“高大人何出此言?”史萬歲裝作不知。

　高熲收斂笑容，一本正經道:“你真糊塗！關外危險重重，明王殿下貴為皇子，豈能親涉險地，萬一出事怎麽辦?你也不阻止嗎?”

　“我阻止了，豈能不阻止！”史萬歲一慌，連忙反駁。

　但是剛剛說完，就看到了高熲戲謔的表情，頓時暗罵高熲陰險，而後不願和他聊天，加快腳步離開。

　高熲不緊不慢走著，笑容慢慢消失。

　關外的情況到底如何，他也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