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眷女士並非獨自一人來的,身邊跟著一個叫瑞瓦的女仆,負責照顧她的飲食起居。
伊莎貝拉在看到瑞瓦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個女仆會是麻煩,但迫於神眷女士的堅持,她不想與米爾米迪亞的化身剛見面就發生衝突。
那樣對大家都不好。
“你來幹什麽?”女仆的語氣像是在發號施令,“琳伊女士需要休息,需要安靜……”
不,她想要的是男人,是那個名為馬格努斯.沃哈瑪的男人,你難道沒聽到他口中“為什麽馬格還沒來接我”的呢喃嗎?
“女仆,我以米爾米迪亞的名義保證。”伊莎貝拉惡狠狠地盯著瑞瓦,一臉厭惡地說,“如果你再敢用這種發號施令的語氣同我講話,某人的舌頭會被燒紅的鐵鉗連根拔起!”
看著瑞瓦明明害怕得要死卻還要裝出一副倔強的樣子,伊莎貝拉感到心情愉快,這個女仆太大膽了,不僅沒有稱呼她的尊貴頭銜,甚至連敬語都很少使用。
“神眷女士應該好好管管她的仆人,不過她自己本就沒教養,又怎麽管教他人呢?”心中的話語讓伊莎貝拉看向琳伊的眼光逐漸變得不屑。
但琳伊仍是“神眷女士”,被米爾米迪亞選中的人。
“女仆,你該離開這兒,我要與神眷女士單獨談一談。”
瑞瓦不肯走,但又不敢反駁伊莎貝拉,最後琳伊開口允許她離開,女仆才灰溜溜地走出房間。
剛剛離開軍事會議的聖伊莎貝拉.喬瓦娜穿著精良的板甲,而坐在床上暗自傷心的神眷女士琳伊一身華麗的長裙。
是的,琳伊自從來到阿科爾蒂宮,他身上的衣物不是長裙就是時尚的絲質短衫,阿爾佳利斯弄不到這些衣服,邊境親王領也找不出幾件做工如此精美的女裝。
顯然它們是從埃斯塔利亞漂洋過海來的。
在這裡,只能有一個比男人還像戰士的女人。
聖伊莎貝拉單膝下跪,這是獻給“戰爭女神”的,並親吻她的手背,這是女孩“琳伊”的。
“尊敬的神眷女士,我們遇到了麻煩,女神的信徒正在遭受襲擊,米爾米迪亞聖戰軍的士氣日漸衰落,我們需要戰爭女神米爾米迪亞的指引。”
但琳伊依然是戰爭女神行走於凡世的化身,是米爾米迪亞教派的神跡,沒人可以忽視她。
鋼鐵手套上的冰冷沒有嚇到琳伊,反而令她打起一點點精神。
米爾米迪亞的名義喚醒了神眷女士,看著低頭跪在身前的伊莎貝拉,她講了很多。
從如何整頓軍紀、收攏部隊,再到設置埋伏殲滅來犯的敵人,琳伊將戰爭女神化身的意義展現到了極致。
但這些都不是聖伊莎貝拉.喬瓦娜來這兒的目的,直到琳伊講出最後一句話:
“保衛阿爾佳利斯,這座城市應當在米爾米迪亞的光輝照耀下閃亮奪目。”
伊莎貝拉得到了她想要的。
“告訴所有人,我們要保衛阿爾佳利斯,這座城市屬於戰爭女神,這是米爾米迪亞的意志。”
這句話的確是米爾米迪亞說的,但不是說給她的。
另一邊,肩負特殊使命的女仆瑞瓦並沒有被伊莎貝拉嚇唬住,那只是偽裝。
她一副患得患失的樣子,心情低落地走出阿科爾蒂宮,來到街道上,鑽進一群埃斯塔利亞士兵的隊伍裡。
因為埃斯塔利亞人的運輸車隊頻繁被人襲擊,能夠成功送到他們手上的補給就更少了,大部分埃斯塔利亞的士兵不得不整日的饑餓和夜晚的寒冷。
令所有人都感到奇怪的是,米拉格連諾的士兵不僅補給充足,甚至還能拿出富余的物資向埃斯塔利亞人高價出售。
“米爾米迪亞啊!一條長麵包要一塊銀先令!”
埃斯塔利亞人的語言帶著獨特的顫音,因此在極為憤怒的時刻他們的語言聽起來非常帶感:
“這貴了整整六倍!六倍,本來只需要兩枚銅便士!你們是瘋了嗎?米爾米迪亞會懲罰你們的!”
這個叫喊的士兵引起了眾多同伴的共鳴,聚集在這裡的埃斯塔利亞士兵開始變得躁動不安。
他們手裡拿著的可都是貨真價實的長劍,眼睛裡隨時能動手殺人的目光也不是用來嚇唬人的。
但埃斯塔利亞人很快就在十字弩的“勸告下”平靜了下來。
米拉格連諾軍隊中的“圍城者”傭兵團裝備整齊,身上穿著厚重的盔甲,身前放置巨型塔盾,手裡的十字弩蓄勢待發。
該死的提利爾人,他們早有所準備,不怕埃斯塔利亞人鬧事。
“買得起就買,買不起就滾,大爺們不伺候窮鬼。”
負責在這個地方售賣物資的是一個光頭傭兵,來自米拉格連諾軍隊裡某個不知名的傭兵團,名字叫瑞克還是傑克來著?
瑞瓦記不住他的名字,也不需要記住。
這個光頭傭兵收走了上一個傭兵的錢袋,裡面是一塊銀先令和二十四塊銅便士,但這些錢原本可以拿到三天長麵包,現在到手的只有兩條半。
“看什麽看,要不要!不要老子把錢還給你!”
光頭傭兵當著埃斯塔利亞士兵的面把第三條麵包掰斷,實心的麵包非常堅硬,掰開它費了不小的力氣,麵包碎屑散落一地。
然後光頭拿著那半條麵包敲打埃斯塔利亞人的腦袋叫囂說:“只有老子們的親王閣下肯賣東西給你們這群外鄉佬,如果俺這兒你不買,別的地方也一樣買不到,都是俺們的兄弟。”
面對如此刁難,埃斯塔利亞人無可奈何,只能抱著少了六分之一的麵包轉身離開。
這些麵包的味道一定是苦澀的。
“這樣都忍下來了?果然是追隨女人來的外鄉佬,沒卵蛋的慫貨打不了仗,也不配呼喚米爾米迪亞的名字。”
在人類這個種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爆發點,但宗教和信仰無疑是大多數人的禁忌。
埃斯塔利亞人想拔劍,但他還沒來及丟開手中的麵包握住劍柄,目光就與身後的瑞瓦對上了。
“憤怒,這可不是什麽好情緒,人生苦短,我們得找點樂子。”
瑞瓦的眼睛裡帶著奇特的魔力,憤怒從埃斯塔利亞人的心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怎麽樣獲取快樂。
“想想看,他應該怎麽死,你才能感到爽快,好好想想。”
這些話語並非由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女仆甚至給這個埃斯塔利亞士兵送了一個飛吻,以此激發他的靈感。
看到這個漂亮的女仆朝著自己走來,光頭傭兵的另一個頭早就因為瑞瓦的誘惑動作抬了起來。
“草,小妞,你也是來買麵包的吧?”光頭傭兵肆意打量著瑞瓦說:“但現在漲價了,兩塊銀先令一條長麵包。”
瑞瓦隻想盡快傳遞自己探聽到的消息,不願生事,但如此強烈的欲望,讓她像是一條靠近貓薄荷的野貓,怎麽能忍得住。
“這怎麽辦啊,我的錢……”
瑞瓦假裝搜索衣兜,一副因為硬幣不夠而焦急的樣子,但實際上她的衣兜裡什麽也沒有。
“米爾米迪亞在上,我禿頂瑞克可是個有善心的好人,你這種漂亮妞我肯定會幫忙的。”
光頭傭兵舉著手裡半條麵包,眼神如一把把鋒利的小刀,割開瑞瓦身上的衣服,肆意侵犯著這個漂亮的女仆。
“只要你願意陪我耍耍,這半條麵包就白送給你……”
瑞瓦看著眼神愈發肆意的傭兵,心頭因為那強烈的欲望而變得無比暢快。
“要不要再刺激一下他呢?”就在瑞瓦在任務與享樂之間徘徊的時候,有人替他做出了決定。
光頭瑞克被他們的頭兒狠狠地揍了一拳,腦門兒與手上的硬麵包來了個親密接觸,鼓起一個大包。
對於手下的憤怒,傭兵頭兒伸手想揪住他的腦袋卻發現根本無處下手,只能換成揪衣領。
他指著還是一臉羞澀、猶豫樣子的瑞瓦說:“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她的樣子。”
“這位靴子比你臉還乾淨的女士是你能碰的嗎?”
在頭兒的提醒下,光頭瑞克的腦袋難得開竅了,是啊,這種女人是他能染指的嗎?他戰戰兢兢的爬起身來向瑞瓦道歉。
沒了樂子的瑞瓦情緒一時間低落,但這也讓她想起來自己是來幹什麽的,於是來到傭兵頭子身邊,在傭兵的耳邊說了些什麽。
於是傭兵頭頭一臉驚訝,幫忙掩蓋著瑞瓦的行蹤,逐漸向隱蔽的出口退去,這一切都被光頭瑞克收入眼底。
“草!俺好像被騙了,頭兒不夠仗義,想吃獨食連湯都不分,還白挨了一拳,老子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欺負。”
說著光頭瑞克朝著瑞瓦離去的方向做出頂腰的動作,到手的女人被搶了,這可真讓人惱怒。
可腦門上的痛苦提醒著不要輕舉妄動,只能在腦袋裡幻想,做出各種不雅動作發泄。
他不斷回想瑞瓦那標致的模樣,腦袋因為幻想和疼痛變得昏昏沉沉的,警惕性更是早就飛到大氣層外面去了。
眼下城裡別說是女人,就連一隻母山羊都找不到。就在他想著待會是去找物品發泄,還是找男人解決的時候。
死亡突然降臨。
光頭瑞克從沒想過麵包居然能殺人,雖然這種長條麵包硬得能當錘子使,但誰能想到自己會因為這玩意兒殺死呢?
那個被光頭瑞克克扣半條麵包,並極盡羞辱的埃斯塔利亞士兵終於想好了,想好讓他怎麽死。
刺進光頭瑞克嘴巴裡的好像不是一條麵包,而是一把鋒利的長劍,麵包從傭兵的嘴裡進入,捅穿喉嚨從脖子左側突出。
埃斯塔利亞士兵扯下一塊被鮮血泡軟的麵包,放入嘴中,細細地咀嚼著,全然不顧十字弩射出的箭矢。
現在的麵包是甜的了。
護送瑞瓦離開的傭兵頭頭不得不因為身後的吵鬧而回頭,一定又是埃斯塔利亞人鬧出什麽亂子了,這又不是第一次。
但當他把頭轉回來,就看到了一臉潮紅、表情興奮,渾身都在顫抖的瑞瓦。
“女士,你沒事吧?”
瑞瓦被這個聲音驚醒,不得不從沉醉於快樂的狀態中脫離。
她不禁在心中告誡自己,居然因為這一點點樂趣而無法自拔,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瑞瓦跟著琳伊離開馬格努斯已經快有一個月了。
雖然比起神眷女士琳伊,需要傳遞消息的瑞瓦與馬格努斯見過一面,但那又怎麽能消除她心中的火焰。
時間對於她來說無異於是煎熬,無法得到馬格努斯的愛撫,也無法獲得獨特的關注,這些都像是酷刑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
還好剛剛發生的小插曲令她那饑渴的內心稍稍得到滿足,理智重回大腦的高地。
瑞瓦在回復了這個傭兵後,開始詢問起他的名字,這是一個有見識的人。
“暴鴉團的克諾維奇.佛倫茨,來自裡瑪斯共和國。”
這是一個有名有姓的人,很不容易,大多數傭兵別說是自己姓了,就連名字都不一定有外號記得清楚。
瑞瓦在克諾維奇的帶領下,進入米拉格連諾軍隊的大本營,殘破的議會宮建築。
門口的大理石柱滿是刀砍斧鑿的痕跡,牆體上還留著火焰燒灼的黑色印記。這裡不僅發生了激烈的戰鬥,還被人洗劫一空。
作為城裡的標志性建築之一,戰爭發生前它的規模僅比戰爭女神的教堂矮了一頭而已。
因為動亂和盜賊,這座建築幾近荒廢。
但既然戰爭女神的教堂和阿科爾蒂宮都被埃斯塔利亞人所佔據著,這裡便是城中唯一能與親王頭銜相適配的地方。
穿過層層護衛,最外圍的護衛是傭兵,中間的護衛是一群貴族騎士,他們套在盔甲外面的罩袍和手上盾牌都有著各自家族的紋章。
而在瑞瓦即將進入的房間,一群身穿板甲、手拿交叉雙劍盾牌的衛兵站得筆直,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他們中的一員接替了克諾維奇.佛朗次的工作,將帶領瑞瓦繼續前進。
“克諾維奇,謝謝你的幫助,很快我會回報你的。”
對於瑞瓦的話,克諾維奇並沒有放在心上。
他本意上確實是想幫助這個女人,那時他並不知道瑞瓦是誰,可皇帝掛件隊長親信的身份並沒有什麽用。
雖然暴鴉團並不是什麽大的傭兵團,但成立已久他們足足有兩百個擅長使用超長槍的雇傭兵,在提利爾小有名氣,怎麽也比名聲不揚的“皇帝掛件團”厲害。
相比之下神眷女士女仆的身份更有效,但自從神眷女士去了阿科爾蒂宮,這個名頭也不會太好使。
普通人或許看不明白,但克諾維奇一清二楚。
神眷女士現在成了聖伊莎貝拉,喬瓦娜的吉祥物。
即便如此,良好的教養讓克諾維奇依然向瑞瓦的善意示好表示感謝。
瑞瓦沒向這個傭兵繼續解釋什麽,還有更重要的人等著她,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女仆火急火燎地衝進房間,不僅把衛兵們的警告當作了耳旁風,甚至對房間裡的其他人像是看不見似的。
瑞瓦撲到馬格努斯身上,緊緊貼在一起,瘋狂地索吻,表達心中難以抑製的情感。
馬格努斯還沒來得及詢問發生了什麽,嘴便被溫暖的唇給堵住了,面對如此火熱的情感,如此熟悉的人,馬格努斯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做出回應。
房間裡的其他人反應各不相同。
馬格努斯身後保鏢的表情分作兩種。
龍領主,不,現在的他沒有龍了,是高等精靈阿薩尼爾還是那副被巨龍拋棄時的臭臉,仿佛整個世界都欠他一個老婆。
戰略與戰爭之子們則是無比嫌棄,即便臉上被封閉式頭盔封得死死的,但那黑漆漆的眼眶中仿佛能噴出火來,手上的巨斧、大劍因為承受了不該承受力量而不斷發抖。
他們恨不得一刀把瑞瓦劈成兩截當柴火燒。
而在另一邊,站著米拉格連諾的人。
所有普通人類都被瑞瓦火熱、大膽的示愛震驚了,就連見多識廣自認為沒什麽能讓他驚訝的攻城者波吉奧也一樣。
他們的目光被熱情擁吻的兩人所吸引,心神逐步淪陷,甚至就連靈魂都為此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這個女人身上的獨特魅力讓每一個男人都心生欲望。
眾所周知,欲望多種多樣,有的人用貪婪的目光看向瑞瓦,還有的人用惡毒的目光看向馬格努斯。
米拉格連諾這邊也有墮落於黑暗的人。
隱修士路德維奇看著瑞瓦的東西, 震驚到差點無法維持自己的變形法術,那張陌生的臉因此變得扭曲、恐怖。
“怎麽弄走了一個喬瓦尼.阿科爾蒂,現在又冒出一個,還沒完沒了了是嗎?”
路德維奇的目光與戰略與戰爭之子對上,他們之間非常熟悉,因此短暫的眼神交流讓他們達成共識。
先弄走(死)這個喜歡樂子的家夥,剩下的到時候再說。
瑞瓦沉醉於馬格努斯,僅僅是這種淺淺的吻,已經能讓她感受到滿足。
可是兩股熟悉的敵意在房間裡驟然強烈起來,瑞瓦不得不停下來,尋找那些熟悉的敵人。
“瑞瓦,發生了什麽事?”馬格努斯發問。
“那個老女人開始懷疑你了!”
瑞瓦抱著馬格努斯向路德維奇和戰略與戰爭之子投去挑釁、得意的目光,然後用炫耀的語氣小聲地在馬格努斯耳邊低語。
她知道“不高興”和“缺心眼兒”能聽見自己與馬格努斯的悄悄話,可這些也是說給他們聽的啊。
“具體細節我們得找個沒人的地方說,有個什麽玩意修士好像認為是你的人在襲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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