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軍:青萍之末》第1章 征夫
昨夜的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金拓響三遍之後,才漸漸風息雪止。
這裡是芒地以北約200裡,空蕩蕩的被白雪覆蓋的芒碭山,厚雪如衾,一對行伍正在雪地上艱難跋涉。
這一行人為13個人,9名征夫,兩名校衛,一名老卒。
何為征夫,皆是家破人亡,觸犯律令,作奸犯科之輩,其國已不容,法亦不護,發配邊疆,貶為奴隸之人。
只是,這一隊征夫尤其特別,他們均未及冠。
老卒的眼被風雪迷住了眼,他心中大罵芒地這窮風惡雪,掏出酒壺灌了一口苦酒,裹著爛裳緊了緊身子。
兩名校衛日子也不好過,他們惡狠狠地催促這些奴隸趕路,鞭打落在隊伍最後面的苦奴身上,鞭鞭催命。裹在奴隸身體上的破布立刻就破碎了,漏出柴骨嶙峋的後背。那苦奴戰栗一聲,竟然是一聲不吭,如同耕種的老牛,麻木地拖著沉重的雙腿努力追上漸行漸遠的隊伍。
何謂苦奴也,是未教化的野人之通稱。在華族立國之前,贏州南北就世代生活著土生土長的原住民,其黑瞳黑發,身體壯碩,以漁獵耕種部族聚居而活。
裂國之治後,上華國與下華國連年征戰,其國力已漸損,其田畝已廢,其百姓已饑。尤其是交戰所用的金銅更是日漸短缺。
慶帝憂慮,其良臣無憂獻計曰,滅土民之宗室,收其田畝以衝公製,抓其土民以為礦奴,則大王憂慮可解。
慶帝擊掌,曰善,依卿所言執行。
行伍中,所剩八人其一默默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永遠跟不上他們隊伍的同伴,用極低的聲音說:“這種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啊!”
此人黑發遮面,看不清其面容,但其身材頎長,雖赤足爛裳,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也能看出是個俊健少年。
其他人稱呼他為獅牙,源於他胸前掛著的一枚老獅子的牙齒。
然獅牙自己卻不太認同這個名字,他的靈魂是個現代人。
與一些的小說類似,他生前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大學生,因為救一個溺水的小女孩不幸溺亡。再醒來後,他躺在一個硬邦邦的石床上,被一群臉上塗著泥彩的土著噓寒問暖,後來,他大概明白了,這是遭遇了“穿越”的爛俗橋段,而且一口氣到了一個他從未有印象的時空。
他還來不及仔細觀察這個世界的奇妙之處,華國的軍隊就攻破了宗室,滅其老幼,***女,將眾青壯押為礦奴。
於此算來已經是3個月,期間,他們經過沸川,汶水,同河三條大川,穿過青冥山、落霞山、齊虎山、芒山四座大山,沿途經過郢,下陳,大都,祁水和芒五座大城,從氣候炎熱的南方一路徒步行進到氣候嚴寒的北方。路途千裡,然氏族青壯出時近百,如今早不滿兩手之數。
行伍最後一人其腳步漸虛浮,其臉頰漸浮腫,其神志漸不清,已經是大限將至已。
於是,還未到服刑之地,行伍已是十不存一,僅剩7人。
獅牙心中悲苦,他在半山腰上看見了守卒建立的角樓,於半山腰之下,過百礦奴頂風踏雪,在皮鞭下和斧鉞的淫威下,蹣跚地搬運著沉重的礦石,從一個個礦坑進出勞作。
稍有怠憊便是棍打鞭抽,萬呼求饒卻不得。
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獅牙摸了摸自己背上的傷痕,其寬約一指,數為四五,時刻如火灼炭烤,膿血不止。
兵卒待其眾奴為牲畜,這個時代似乎不存在人人平等這一說法。
其冷鑽其肺腑,其痛刻其心骨!
如此時刻,不反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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