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晨陽躺在舒舒服服的大床上,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似乎是窗外的月光太刺眼,他索性將被子往上一拽把自己整個人都罩住,希望這樣能夠快點兒睡過去。
卻是不過十秒,晨陽整個人驚座而起,發出一聲振聾發聵的咆哮。
啊——!
屋子裡此時此刻只有他一個人,因為他要比另外一個同樣即將成為鯤鵬機長學員的研究生早到半個月時間,準確的說他要比整個學員中隊的人都要早到半個月,所以他是此時此刻唯一一位住在學員宿舍樓的準機長。
但他一點兒都不喜歡住在這個地方,不僅僅是因為他一個人住在這裡,整個樓空蕩蕩的讓人毛骨悚然,更多的是他想去距離此處一公裡外的列兵營區,即便那裡只有上下鋪的鐵皮床,翻個身都能聽到嘎吱嘎吱的響聲,甚至還能聽到其他新兵的呼嚕聲,也比睡在這裡好一百倍。
可是現在的他已經什麽都無法改變。
在晨陽的思緒裡,時間似乎還停留在那個停機砰上的一個小時前,停留在他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刻。
“我拒絕!”
當時的晨陽說出這三個字,沒有任何的猶豫,擲地有聲的言辭之間滿滿的是他的篤定。但他的這個決定在其他新兵蛋子眼裡簡直是個瘋子一樣的決定,要知道是個人都想來到這裡成為一名飛行員,因為這裡可以一個人睡一間豪華裝修的屋子,空勤灶的夥食也比得上三星米其林的大廚做出來的美食,甚至還可以到點兒晉升,直到退伍。
這個時代可是空軍的黃金時代!
張敏也是被晨陽的回答震驚住了,愣了半天的他回過神來,立馬是大步流星的衝到晨陽面前,情緒異常激動的指著晨陽的鼻頭吼著:“晨陽,記住你現在的身份!”
晨陽轉過身來對著張敏,微微仰起頭,雙眼卻是掠過張敏的天靈蓋看著遠處的北極星,振振有詞的回到張敏:“報告排長,我時刻謹記著我現在是一名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人,並已經做好了上戰場的準備!”
“但是,我的志願也很明確,那就是成為一名傘兵!”
“你!”張敏氣炸了,剛要抬手收拾不知好歹的晨陽,卻是被少將上前按住。
少將對著張敏使了個眼神,示意張敏先退下,隨後才是回過頭,上下打量了一番晨陽。當然,在少將打量晨陽的時候,晨陽也禁不住的上下看了看眼前這個少將,心裡竟然是禁不住的犯怵起來,似乎這名少將身上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魔力,壓得自己心慌。
不過這番打量,也讓晨陽徹底記住了眼前這名少將的名字:張紹平。
張紹平打量完了晨陽,先是抬手猛力拍了一巴掌晨陽的臂膀,再是誇讚起晨陽:“不錯,有血性!不妨告訴我你為什麽非要成為一名傘兵。”
“因為傘兵天生是為了被包圍!”晨陽毫不猶豫的告訴張紹平,但張紹平卻是搖了搖頭,不相信這是晨陽的真正答案,並告訴晨陽:“你這個理由他們都有,所以用這個來解釋,我並不當真。”
晨陽見這麽正兒八經且官方的回答都沒過關,心想眼前這個少將必定不好應付,倒不如實實在在的說了。
“因為我是在茂縣地震裡出生的娃!”
“零八年?”
“是!”
“這個理由我信,但也因為這個理由,我更不可能放你離開這裡!”這一次,換成是張紹平擲地有聲的告訴晨陽他的決定,而且他的眼神裡滿是殺意,
那是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意,讓在場的所有人看到之後都從骨子裡泛起一股寒意,連晨陽都無法避免的顫抖了一下。 張紹平沒有立即告訴晨陽自己為何非要留下他,倒是對張敏說到:“張敏,你先帶其他人去食堂吃飯,隨後安排就寢。”
“是!”張敏敬了一個軍禮便來到其他新兵蛋子的隊列前,一陣口令之後,領著除了晨陽之外的所有人往停機砰外跑步前行。
被留下的晨陽看著漸行漸遠的大部隊,不由變得更加心慌起來,頓時沒了一絲紀律,直接將行軍背囊從背上取下,隨意的提在手中,歪著脖子滿臉冷笑的看著張紹平,問著:“首長,你這什麽意思?是想把我單獨留下好逼我就范麽?”
張紹平回過頭來對著晨陽抿嘴一笑,竟是回到晨陽:“沒錯。”
這個回答讓晨陽始料不及,他原本想著張紹平身為一名高級將領,應該會保持他的儀態,怎麽都不會和自己這樣一個新兵對著乾。但張紹平卻不按常理出牌,居然為了讓自己留下,連首長的架子都不要了。
不過晨陽轉念一想,覺著你一個首長都不要臉了,我一個光腳的還會怕你穿鞋的?大不了被退回原籍,反正不能成為一名傘兵甚至成為一名老特,還不如回家繼承家業。
“行,你有什麽招都使出來, 反正我晨陽把話給你說到這裡,我不可能留下!”
見著晨陽如此篤定,張紹平不免將計就計,順著晨陽的意思說到:“這麽篤定?要不我們倆打個賭。”
“賭什麽?”
“如果你最後留了下來,六年以內不得參與任何晉升。”
“好!那要是我沒留下來呢?你怎麽說!”
“你沒留下就沒留下來唄,我一個少將連個新兵都治不了,這話傳出去已經很顏面掃地了。”
晨陽一想是這麽回事兒,便是應了下來。
“行,出招吧!”
張紹平到這裡卻是在晨陽跟前做起擴胸運動,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看上去像是根本就沒打算出招一樣。晨陽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他知道和這種老狐狸對招,還是以不變應萬變最合適。
張紹平卻也沒怎麽多做,舞動了兩下臂膀後,肚子忽然咕嚕嚕叫了起來,不由是停了下來,摸著肚子對晨陽說到:“你看,為了迎接你們我連夜飯都沒來得及吃,要不先一起去吃個飯,吃飽了再說。”
被這麽一說,晨陽的肚子也是不爭氣的咕嚕嚕叫喚起來。
“可以。”
“欸,這就很對,吃飽了才有力氣爭個輸贏嘛。”張紹平一笑,轉身回到軍用吉普車旁,拉開車門對著晨陽喊道:“動起來啊!”
晨陽也沒多想這是不是張紹平給自己挖的一個坑,把行軍背囊往後座隨手一扔,隨後就鑽進了車子裡。張紹平這邊則是把車門一關,轉身之後拍了拍手,嘴角得意的笑了起來,顯然是已經旗開得勝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