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多小時的飛行,滿載新兵的鯤鵬三號在地面信號燈的指引下,披著最後一抹余暉,迎著東邊懸著的下玄月徐徐降落在西部戰區某空降旅的機場跑道上。
呲——
伴著機身瞬間的劇烈抖動,乘員艙裡所有的新兵頓時興奮了起來,爭先恐後的起身趴在艙壁上,伸長了脖子從舷窗往外看去。
晨陽也不例外,他想要看看自己朝思暮想了十二載的地方到底是什麽樣子。
當他看到不遠處塗抹數碼迷彩的房子時,他的嘴角揚了起來。
當他看到一縱沙漠黃從那一排數碼迷彩下面整齊劃一的走過時,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當他看到機坪不遠處的停機坪上的空鏡-500、高運-8,還有那開啟中國戰略投放大幕的胖妞原型機時,一雙明眸裡閃爍著滿天繁星。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名三級士官從駕駛艙走了過來。
見到所有新兵蛋子像是入城的農村人模樣,三級士官嘴角禁不住的笑了一下,心想十年前的自己也不過是這種樣子,但眼前的這幫子人又有多少會和自己一樣,願意將自己的一生都托付於此。
但現在不是心心相惜的時候,當穿上軍裝的那一刻起,這裡就沒有了普通人,有的只是以服從為天職,以為人民服務為宗旨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人!
“全體都有!”
隨著三級士官一聲怒吼,所有沉醉在興奮中的新兵忙是轉身過來,有樣學樣的朝向三級士官拔軍姿,但都還是會忍不住的撇頭往外看。
三級士官見了,並未訓斥這種不嚴肅的行為,循著程序開始訓話起來。
“現在我正式介紹一下自己,張敏,三期士官,接下來的三個月我將以你們的排長身份,陪同你們度過你們這一生都難以忘懷的三個月時間!”
“這三個月,我不想聽到你們在我面前說任何的話!”張敏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隻想聽到你們用你們最大的聲音時刻準備著回答兩個字,一個是”到!“,另一個是”是!“,明白了嗎!?”
新兵都是心不在焉的聽他訓話,哪兒有真正的聽清,最後整個乘員艙裡也只有晨陽一個人聲音洪亮的回了一聲“是”,反倒是把其他人驚了一跳。
此時,鯤鵬三號穩穩地停了下來,艙尾的紅燈也隨機閃爍起來。
伴著嘟嘟的警報聲,後艙門徐徐落下,那一抹余暉正好透過打開的縫隙,撲在每個新兵蛋子的臉上,照亮他們臉上最後的稚嫩和憧憬。
等到艙門落地,張敏又是命令到:“全體都有,提包!”
隨著張敏的指示,所有新兵蛋子陸陸續續將那個即將陪伴自己三年的迷彩行李手提包提了起來,有的用左手提著,有的用右手提著,這明顯是不對的,但張敏只是瞥了一眼,沒有說話。
“向左向右轉!”
這道命令頓時讓乘員艙裡的新兵蒙了圈,有的人往艙門方向轉了過去,有的往張敏這邊轉了過來,有的則是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邊轉。
張敏無奈,隻好對哪些朝向自己和不知道往哪邊轉的人指了指艙門的方向,待所有人都轉了過去,再是一聲令下:“齊步走。”
或許在晨陽他們心裡,這一刻是熱血沸騰的時刻,如果配上一段激情澎湃的BGM,每個新兵蛋子都會覺得自己是那個為拯救地球而存在的天選之人。但在張敏眼中,他們不過是一幫連齊步走都走得劈裡啪啦的菜鳥,
甚至還有因為故意要齊步走而順拐卻還走得有模有樣的。 張敏一想到自己接下來三個月要訓的就是這一批深不可測的菜鳥,只能深吸一口氣,不聽的告訴自己:“有什麽怨氣找張天琪,忍住,忍住。”自說自話罷了,他當即跑步下了鯤鵬,超過新兵們,來到一排軍官面前。
這一排軍官裡,最高的軍階是少將,最低的是少校。
張敏對著少將行了一個軍禮,暫未匯報什麽,隨即轉身過來軍姿挺拔的站在原地,衝著還在慢悠悠走著的新兵大喊道:“所有人,面向我集合!”
聽到這話,所有新兵才緊張起來,劈裡啪啦的跑到張敏跟前站成三排。
“向右看齊!”
“向前看!”
“稍息!”
“立正!”
待一套匯報前的口令走完,張敏再次轉身過來,對著少將敬了一個軍禮,並在少將回禮之後聲音洪亮的匯報到:“政委同志!空降旅2030年度新兵集結完畢!應到兩百三十二名!實到兩百三十二名!新兵集訓營一連一排排長張敏!請您指示!”
“稍息!”
“是!”得了指令,張敏對著少將敬了軍禮後,當即轉身對著所有新兵令到“稍息”,轉而小跑回到排頭,一陣小碎步向左看齊後自行回頭向前看,這讓他像是一群雉雞裡顯赫的丹頂鶴一樣,格外顯眼。
待張敏就位後,少將來到隊列前,對著所有新兵行了一個軍禮,隨後才是說起話來:“辛苦各位了,今晚你們其中的兩百三十一名將在這裡暫住一晚,明天一早再乘鯤鵬三號去到你們真正的訓練營,營房已經為你們準備好,飯菜也已經準備好,希望你們今晚能在這裡睡個好覺。”
說到這裡,少將回頭對著身邊的中校看了一眼,中校會意的來到少將身邊, 將一個紅色文件夾攤開在手,並朝隊列裡大聲喊道:“晨陽!”
“到!”晨陽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點名,但還是下意識的回應了中校。
“出列!”
一聽到這個指令,晨陽瞬間愣住了。
從少將的那一番話裡,是個人都能聽出來,將有一個人被排除在明天前往空降旅的隊列中,但晨陽從未想過會是自己,腦子裡不免被炸得一片空白,頓時變得不知所措,站在隊列裡遲遲沒有出來。
中校見晨陽沒反應,隻好又一次點名到:“晨陽!”
“到……到。”這次晨陽的反應萎靡了不少,卻是應聲往前走了出來,並轉身看向了中校。
冰冷的營區路燈燈光下,晨陽的臉上早已經沒有了憧憬,更多的是惶恐,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了什麽錯,是不是要被退兵,那對他來說將是這一生最大的打擊。
中校沒有怪責晨陽的不嚴肅,而是對著紅色文件夾裡的調令,對晨陽宣布到:“根據中國人民解放軍調令,現調新兵晨陽加入中國人民解放軍戰略投放旅新兵集訓營!”
所有新兵都震驚的看向晨陽,對他們來說,戰略投放旅是他們這一輩子想都別想的地方,晨陽卻在新兵第一天就被特調加入。要知道,能夠加入戰略投放旅的至少都是重點大學的碩士,以及軍事航空學院的優秀學生,一個高中生被特調加入,這簡直就是奇跡。
可是晨陽不想要這樣的奇跡,他恍惚之間,竟是從嘴角下意識的擠出一句讓所有人都詫異不已的話來。
“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