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翁本來是直奔楊鐵心而去,到了近處,眼睛一轉,忽然看到了黃蓉左手上拿著的袋子,頓時臉色一變,喝道:“女娃子,是誰指使你來盜我寶蛇的?”去勢一變,忽的躍起,一掌往黃蓉背上擊落。 陳宏聽到梁子翁嘯聲時就已經暗暗留神,這時見他忽然襲擊黃蓉,心中大驚,急忙提醒黃蓉小心,結果肩頭一痛,卻被沙通天趁機用鐵槳拍中一下,但他哼也不哼,雙腳連踢,將地上砂石一股腦踢向沙通天,隨即轉身往黃蓉掠去。沙通天沒想到他突然使這無賴招數,急忙閉眼退避,鐵槳亂舞,哪還顧得了陳宏。
陳宏剛走兩步,梁子翁已經一掌打在黃蓉身上,險些嚇得他連心都跳出來了,雖然他不清楚梁子翁的功力具體如何,但想必跟沙通天差不了多少,這一掌下去黃蓉必受重傷,又怎不令他心驚肉跳。沒想到的是梁子翁的手掌剛一碰到黃蓉,立即慘叫一聲,把手掌迅速縮了回來。而黃蓉則在咯咯嬌笑聲中,借著這一掌之勢向前飛掠數尺,雙腳連踢,把猝不及防的馬青雄踢飛出去。
陳宏幾步趕到,先是順手一抓揪住已經被郭靖打得左支右絀的錢青健扔了出去,而後到了黃蓉身邊,又一掌將追著黃蓉攻來的吳青烈打得倒飛數尺,這才緊張地看著黃蓉道:“蓉兒,你沒事吧?”
黃蓉噗嗤一笑,道:“我身上長著刺兒呢,才不怕人打我。”她看到陳宏緊張的樣子,隻覺得心中有一股暖流流過。
陳宏這才想起她身上穿著軟蝟甲,心裡大松一口氣。
這時梁子翁也怪叫起來:“軟蝟甲!軟蝟甲!”叫聲中驚怒交加,更兼三分痛楚。
那邊沙通天剛要過來與陳宏再分高下,猛聽得梁子翁叫喊,頓時停住腳步,驚道:“小丫頭你是什麽人?怎麽弄到的這副軟蝟甲?”
黃蓉笑道:“我幹嘛要告訴你?”
陳宏看見不遠處又有一人掠來,擔心楊鐵心安全,便拉著黃蓉走到楊鐵心身邊,郭靖也回到穆念慈身旁。眾人這一下又回到了地洞口處,陳宏往洞裡看了一眼,突然有了主意。
這次來的是一個三十五六歲的英俊男子,看到場中情形不是他想象中的惡鬥連連,不禁奇道:“這是怎麽回事?”他的目光先在梁子翁和沙通天二人身上轉了轉,然後往陳宏等人一瞄,看到一身白衣的黃蓉時頓時就移不開了,眼中精光大盛,微笑作揖道:“在下歐陽克,請問這位姑娘芳名?”
黃蓉還沒回答,陳宏已經哼了一聲,說道:“歐陽克你這大淫賊,老毒物的武功你學到幾成了?”
歐陽克愕然道:“老毒物是誰?”
陳宏道:“你叔叔歐陽鋒號稱‘西毒’,難道不是老毒物嗎?”
他這話一出,沙通天和梁子翁都是大吃一驚,他們雖然知道歐陽克武功了得,但卻不清楚他的來歷,全然沒想到他竟是歐陽鋒的侄子,心裡對他當即就多了幾分敬畏,同時他們也在吃驚陳宏的眼力見識,想到他們這群人除了沙通天和彭連虎在中原武林久負盛名之外,梁子翁來自關外,靈智上人來自西南,歐陽克來自西域,若是沒人介紹,就連他們這些老前輩也未必互相認識,這個少年卻一眼就認了出來,這番見識豈同尋常?再想起他年紀輕輕就身負絕藝,又不禁思量起他的身份來。
歐陽克聽到陳宏一口叫出自己身份,也不禁暗暗驚訝,心想自己這是第一次涉足中原,還從沒在人前吐露過自己來歷,這小子如何認識自己?帶著疑惑拱手道:“閣下是誰,
如何識得在下?閣下莫非來自西域?” 對他這一連三個問題,陳宏只是淡淡地道:“我叫陳宏,其他的懶得跟你說。”難道要我說我是從書裡看來的?
沙通天問道:“陳小子,你師父是誰?”
“我師父的名號哪能隨便跟你們說。”陳宏隨口應了一句,一轉頭看見虎視眈眈盯著黃蓉的梁子翁——確切地說是盯著黃蓉手裡的袋子,忽然心中一動,說道,“梁子翁,九指神丐洪老前輩讓我告訴你,要是你敢動我們一根毫毛,下次見面他還要拔光你的頭髮。”
梁子翁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頭頂,帶著幾分驚慌道:“難道你是洪幫主的弟子?啊,不對,你師父到底是誰?”他聽到陳宏忽然說出當年的一件秘事,料想這事以洪幫主的身份不會四處宣揚,最多閑暇時跟自己的弟子說故事般隨口談起,因此便懷疑陳宏是洪幫主的弟子,但發現他對洪幫主的稱呼又不對,因此又改口提問。但想到他能知道這事,跟洪幫主的關系必然不淺,心下仍不免惴惴。
陳宏看到不遠處已經有不少人打著火把走過來了,而歐陽克三人虎視眈眈,要想跳出圍牆逃走是不可能的,隻好按剛才所想先進地洞暫避了。他暗暗計算了一下與歐陽克各人的距離,低聲叫了一聲“蓉兒”,接著轉身一手一個抓住楊鐵心和包惜弱手臂,往地洞跳了下去。黃蓉反應極快,又對陳宏信心十足,見狀也毫不猶豫地將袋子往洞裡一丟,然後拉著還沒反應過來的郭靖和穆念慈跳了下來。
陳宏讓黃蓉等人先往通道裡走了進去,但也提醒了他們不要走遠,免得靠得梅超風太近被她抓住,自己則守著通道口退了幾步,隨時防備著歐陽克等人跳下來。突然火光一閃,後面不知誰吹著了火折子,陳宏忙低聲道:“不要點火。”火光迅速熄滅,楊鐵心低聲問道:“裡面似乎沒有路了,只有一個土室,陳賢侄可有辦法?”陳宏信心滿滿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陳宏轉身跟黃蓉借了峨眉刺放進懷裡,提醒眾人不要說話,只見洞口上面一道火苗落了下來,不知是誰丟了個火折子,火折子掉到地上一時未滅,照出了陳宏的身形,隨即風聲一響,一個人影落下,正是歐陽克,看來他是害怕地洞漆黑一團容易受暗算,所以先丟下火折子看清了情形才敢下來。陳宏早有準備,不等歐陽克落地已經雙足一彈,飛竄而出,雙掌迎上。
歐陽克既然敢跳下來,對此情形自然有所預料,雖然陳宏的速度之快讓他吃了一驚,但也沒到讓他反應不及的地步,只見他雙腳一張,腳掌抵在土壁上,下落的身形頓時一停,陳宏的雙掌都打在了空氣裡。
緊接著歐陽克上身一用勁,頭下腳上地倒了過來,雙掌隨之向下往陳宏頭頂拍下。陳宏舉掌格擋。兩人轉眼間互換了十幾掌,陳宏隻覺得歐陽克的內力雖然跟他不相伯仲,但勁道頗為古怪,比之沙通天更陰狠霸道了幾分,打得他雙手隱隱生痛,若是他內力再差一些,怕是已經輸下陣來,看樣子歐陽鋒的武功果然不簡單,歐陽克現在不過得了他三四成本事就這麽厲害,若是歐陽鋒來豈不是一掌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殊不知他在驚歎歐陽鋒武功之高的同時,歐陽克心中對他的武功也著實驚訝,眼見陳宏不過一年未弱冠的少年,但內力之深已可與他比肩,而且掌力中暗含一股無堅不摧的震勁,直把自己雙臂震得微微發麻,若是他內力再強一籌,自己如何還能抵擋?歐陽克自幼得叔叔真傳,在西域已經罕有敵手,自負年輕一輩中無有可與他匹敵者,不料剛到中原就遇上了年紀遠比他小武功卻不下於他的陳宏,一時間竟忽然生起幾分沮喪之意。
這時火光突然熄滅,原來陳宏早已看準了火折子所在之處,一邊跟歐陽克對掌一邊悄悄挪動步子,終於一腳將火折子踩滅。歐陽克眼前一黑,伸手不見五指,心中暗驚,當即拋卻雜念,打起精神來小心戒備著陳宏的攻擊。 忽聽風聲一響,陳宏拍掌攻來,歐陽克聽聲辨位,伸手格住。
如此又鬥了十余招,陳宏雖然仗著可以在黑暗中模糊看到輪廓的優勢佔了主攻的地位,歐陽克卻也憑借聽聲辨位的本事將他的攻擊盡數化解,守得滴水不漏,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不過對此情況陳宏早有準備,在又跟歐陽克對了一掌後,右手迅速從懷裡拿出了峨眉刺,左手虛晃一掌,歐陽克黑暗中不辨虛實,右掌迎上,陳宏趁此機會,峨眉刺猛地刺出,等歐陽克發覺風聲有異,想要收掌時,手上一陣劇痛傳來,已被陳宏將他右掌刺了個對穿。
歐陽克慘叫中把手一縮,身子一用力,又頭上腳下地倒了回來,隨即雙腳連點,往洞口跳了上去,口中說道:“小子,你詭計暗算,算什麽英雄好漢?”
陳宏聞著峨眉刺上傳來的血腥味,暗覺可惜,想不到這歐陽克反應這麽快,一下子就跑到上面去了,不然還想往他身上再多戳幾個窟窿的,聽到歐陽克的話,他嗤的一笑:“什麽詭計暗算,大家都看不見,我怕了你傳自歐陽鋒的毒功,用上了兵器,難道這也不行?要我明知空手打不過你還硬撐著不用兵器,我才沒那麽傻。”
聽到陳宏自承不及,歐陽克真是一口氣沒地方出,又不敢再下去打,隻得撕下衣襟先包扎傷口,叫沙通天和梁子翁出馬,哪知兩人看到歐陽克吃了這麽大虧,一個說剛才被軟蝟甲傷了,一個說陳宏等人已經無路可逃,現在是甕中捉鱉,只要等王爺過來發落就行,總之是不肯出手,氣得歐陽克直咬牙,偏又發作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