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楊寧進屋,司輕月頓時覺得有些尷尬,忙即收回眼神直直盯著桌上,筷子不斷在盤中扒拉。
“司兄弟,昨夜之事多謝了,”楊寧見司輕月已醒,正色抱拳,“楊某未能管束好坐騎,誤傷了你的馬兒,最後反倒累得你們三位出手相助,以致受傷,慚愧!”
司輕月見楊寧上前搭話,忙即起身還禮道:“哪裡的話,楊將軍客氣了,地鼠門之人惡名昭昭,既是見得,哪能坐視不管!”
“你們先聊著,我出去看看院裡收拾的怎麽樣了!”花娘盈盈一笑,起身離去。
“哈哈,司兄弟不愧為長歌軒弟子,”楊寧大笑一聲,示請落座,“我今日去鎮上又買了一匹好馬還於慕雲,小小過節,你我都莫要放在心上。”
兩人言笑之下,司輕月方才知曉,楊寧此次送那五人入京不過是幌子,為的就是要引出地鼠門的三當家‘噬人鼠’鄒立,那五人當中,有一人是鄒立的侄子,天策府之人早已在入京要道上設下了埋伏,就算昨日楊寧未被司輕月與慕雲打傷,到得埋伏之地,楊寧也會假裝受傷,借此引得鄒立現身。可不曾想,竟會在途中遇見司輕月三人,以致鄒立提前現身,若非慕雲巧施智計,昨夜少不得便會有一場惡鬥。
司輕月聽楊寧語氣,似乎對這鄒立甚是忌憚,但昨夜慕雲襲殺鄒立時,倒也沒見他有多厲害,便即奇道:“楊將軍,這鄒立很強麽?竟勞得天策府這般安排?”
“當然,地鼠門雖說是以挖墳掘墓為生,但其三位當家皆有其過人之處,”楊寧正色頷首,“大當家“遁天鼠”陶若李及其夫人李若桃,內外功皆數一流高手,治下有方,為人心狠手辣,不過短短數年便將江北一帶的多個強盜組織收入麾下,令地鼠門實力大增;
二當家“謀地鼠”善信,武功算不得多高,但卻精通風水、機關、毒藥、土木等,是地鼠門的智囊,若非有他協助陶若李,這地鼠門早被我天策一網打盡了;
而這三當家“噬人鼠”鄒立,則是天生神力,練得一身高絕的外家功夫,這些年,有不少的江湖好手喪命於他的巨斧之下,若是正面與之相敵,我也不敢輕言得勝!
你與慕雲昨夜能以妙計誅殺此賊,可說是幫了我天策府的大忙了,待去到京都,我定向林閣主稟明此事,讓他給你們記上一功!”
“林閣主是......”
“噢,林閣主便是凌煙閣外閣閣主林白軒,這次的行動,便是林閣主親自策劃,由我天策府實施。”
凌煙閣是皇帝直屬的機密組織,內閣負責朝堂之事,外閣負責江湖之事,長歌軒與朝堂多有聯系,司輕月多少還是知道一些。
但凌煙閣便如同天策府一般,乃是朝廷設立在江湖之上的勢力,江湖之人多有遠懼之心,聞言,司輕月擺擺手笑道:“不必不必,呵呵,這凌煙閣可比你們天策府還要......”
話未說完,司輕月便已意識到此言不妥,忙即住口,欲要言歉。
楊寧無奈笑了笑,道:“司兄弟心中顧慮,楊某自是明白,但朝中大臣,半數都是出自徽山書院,司公子既是長歌軒之人,怎也會如其他門派一般,抱有如此大的戒心?”
“話雖如此,”司輕月撓頭訕笑,“但長歌軒總歸還是江湖門派,官府之事,還是少涉為好!”
“也罷,”楊寧拍了拍司輕月,“天策府也算是半個江湖門派,我能理解司兄弟的顧慮,此事,
待我回到府中,再向李大哥稟明,以天策府的名義,致書長歌,以表司兄弟之功。” “別......”司輕月聞言,頓時想到自己現在還屬於‘在逃’弟子,忙即擺手道。
“輕月,你沒事了吧!”
不待他說完,陸凰兮便是款款走進屋來,笑道。
“沒事沒事,慕雲呢,他昨夜被我......”
“他還睡著呢,”陸凰兮不待司輕月說完,便即使了個眼色,打斷道:“他不過是挨了一刀,外傷罷了,你不用擔心!”
“這一刀可疼死我了,怎麽就不用擔心了!”話音剛落,慕雲便是搖著扇子,掀簾走了進來。
“慕雲,我......”
“行了,有什麽話,咱倆以後再說,”慕雲拍了拍司輕月,示意他坐下,隨即轉向楊寧,“楊寧,這邊的事,你處理好了麽?”
“妥當了,”楊寧似是已與慕雲相熟,言語之間甚為隨意,“不會再有宵小來著鬧事了,你就放心吧!”
慕雲笑著點了點頭,向著司輕月問道:“輕月,你的傷沒事了吧,能動了麽?起來跑兩步我看看!”
“去你大爺的,你怎麽不跑,”司輕月一把奪過慕雲手中折扇,敲著桌子笑罵道。
“行,看你這精神頭,比我還好,”慕雲嘿嘿一笑,“既然沒事,那咱們吃過晚飯便出發吧!這又耽擱了半日,也不知我那叔叔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司輕月與陸凰兮聞言,皆是頷首相應,楊寧見三人欲要動身,便即提出要與三人同行去往京都,慕雲心中雖是覺得有些為難,但面上也不好拒絕,念著不過兩日路程,也便應了下來。
晚飯過後,四人各自收拾好了東西,見楊寧將一染血的布囊栓於他的白馬之上,司輕月便即奇道:“這是什麽?”
楊寧拍了拍包囊,笑道:“鄒立那廝的頭顱,帶去京城讓人驗一驗,也好交差!”
聞言,慕雲便是低聲在司輕月耳邊抱怨道:“早知道昨晚我就不攔著你了,害我白挨這麽一刀?”
“什麽攔著我?”
“沒什麽,這一路說話小心些,”慕雲低聲囑咐完司輕月,便即縱身躍到楊寧那匹白馬之上,嬉笑道:“楊寧,你殺了我的坐騎,這兩日,便讓我騎一騎你的白馬如何?”
“你倒是會佔便宜,莎莎可是純種的西域血駒,”楊寧安撫著有些躁動的白馬,“行行行,我理虧,就讓你騎一騎吧,你可收著點!”
慕雲哈哈一笑,也不待三人,便即縱馬前去。
陸凰兮接過花娘遞上的乾糧,與她作別言語了幾句,便是向著無奈搖頭的楊寧笑道:“楊寧,你就不怕這小子騎著你的寶馬溜了!”
“慕雲擊殺鄒立,為我天策解一大患,便是將莎莎送他,又有何妨!”楊寧豪言大笑,也即上馬前去。
“司公子,一路小心,到了京城,見到他叔叔,記得幫我帶個好,讓他多來看看!”花娘將兩人上馬,忙即上前笑道。
“放心吧花娘,我定將此話帶到,你也保重!”
******
星夜兼程,於這盛夏之夜,倒著實涼爽,慕雲哼著小曲,騎著楊寧的白馬越跑越歡,三人隻得在後面縱馬追趕,也顧不得多話。
到得早晨,三人吃了些乾糧,歇息了半個時辰,又即上馬趕路,直到晚間,到得靈山郡,方才歇馬落腳,靈山郡的溫泉素來聞名,慕雲一到此,便嚷嚷著要去泡一泡。
慕雲對這竟也是熟門熟路,四人並未進城,慕雲帶著眾人,直奔城外一處莊園落腳。
這莊園的管事與慕雲相熟,見四人進莊,便即安排童子侍女,引著眾人前去泡泉,又忙吩咐下人安排宴食。司輕月三個男的在一處溫池,而陸凰兮則獨自在另一邊。
三人入池後,司輕月見慕雲屏退童子,忙即奇道:“慕雲,你怎麽去到哪都有熟人?”
“嘿嘿,小爺我行走江湖這麽多年,朋友自然多些,”慕雲擺玩著池水,笑道:“這莊子的主人之前是一商人,我家又是做藥材生意的,時常往來,路過這,自然要來享受一下。”
“慕雲,你們不是去京城找你叔叔麽,”楊寧將身子浸入水中,只露得一顆腦袋在外面,“你叔叔叫什麽,說不定我還認識呢!”
司輕月聞言,也即好奇地望著慕雲。
“害,我叔叔不過是個藥材商人,認識的都管他叫老花,你哪裡會認識!”
“噢,那輕月,你與陸姑娘既是長歌軒弟子,去找他叔叔幹嘛?”
司輕月從水中探出頭來,抹了抹臉,正欲開口,慕雲忙即笑道:“我家的藥材有八成都是送到長歌軒的,我叔叔也算是半個長歌軒外門執事了,輕月這不是奉命去長安幫著送一批藥材回去嘛!”
司輕月聞言,也即頷首相應。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你倆這麽熟!”楊寧點點頭道,“那輕月是長歌軒海心苑的弟子嘍?”
司輕月想了想,笑道:“我在天道閣辦事,甚少在江湖上露面!”
“啊,失敬失敬,”楊寧聞言,抱拳一禮,“長歌軒天道閣,肅清朝堂,專治奸臣佞官,我對韓先生素來敬仰,卻沒想到輕月竟是天道閣的人,是楊某眼拙了。”
“過獎!”
“咦?!”楊寧望著兩人,突然訝聲道:“之前輕月兄一直以發髻遮面,我倒還未注意,這下一看,你們倆,怎麽生得如此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