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聚已經徹底被嚇壞了。

　也許在外面自由慣了的羅迪根本無法想象，不就是一個被審訊麽，怎麽會把他嚇成這個樣子?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境遇不同的人，也許永遠無法體會別人的思維。

　羅迪擁有的是自由，但同樣拚盡全力才能生存，稍有松懈，失去的就會是自己的性命。

　而像龔聚這樣的人則恰恰相反，他們生活穩定，不需要為自己的生計擔心，但同樣的，公司幾乎就是他們的天，是他們的一切。

　一但失去了這份工作，無異於把他們推進了水深火熱的深淵。

　此時的他已經連走路都困難了，幾乎是被機器人架著一路出來，然後直接“丟”在了磁懸浮椅上。

　隨著一陣風馳電掣，不多時，“地鐵”穩穩停在一處通道的入口，兩隻機器人一左一右，鋼爪死死扣住他的胳膊，又把他從座位上給“拎”了起來，毫不留情的朝裡面飛了進去。

　羅迪已經不敢再說話了。

　這裡的檢查跟門口孑然不同。

　不再需要那些複雜的程度，但自從進入通道開始，羅迪已經不止一次感受到一股又一股的電波從自己的意識上掃描而過。

　要不是秦牧陽竭力隨時調整著頻率波段，恐怕自己這點東西根本就藏不住。

　突然！

　“準備，咱們要換人了！”

　“啊?怎麽換......”

　羅迪一愣。

　可還沒等他稍微明白過來到底要幹什麽......

　“嘩......”

　一陣好像“水流”般的聲響，羅迪的意識忽然一僵。

　“額......”

　羅迪已經不想再說話了。

　就在他的感知之中，還仿佛死狗一般被拖著的龔聚兩腿一涼，一股液體，竟直接沿著褲腿衝向了地面，然後在地面上，硬生生拖拽出一條“滑痕”......

　“滴滴！”

　幾個機器人頓時一怔，仿佛也沒反應過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下意識還轉回頭去，朝地上的“水漬”掃描了幾眼。

　忽然！

　“咻~咻~咻......”

　拎著他的兩個機器人頂部的警燈竟閃爍著“警報”，開始拚命旋轉了起來！

　當然了，這可是馬斯隆公司東方大區總部中心的辦公大樓，又何況你可是要送到全是精密儀器的“審訊室”去受審的。

　隨地大小便還像話了?

　伴隨著這邊警笛一響，旁邊原本絲毫看不見縫隙的牆壁忽然一震，一道小門頓時開啟，從裡面急匆匆推著小車，竟直接走出一個穿著灰色清潔工服飾的身形。

　“來了！準備！”

　驀然一聲低吼。

　“啊?”

　羅迪的意識頓時一驚。

　只見出來的這個人面目呆滯，圓圓的眼睛，雌雄不辨的樣貌......

　這分明可是一個生化人啊！

　難道秦牧陽打算寄生一個活生生的生化人?

　不過已經來不及多猶豫了，眼看著走廊裡，一道電磁掃描波動剛剛劃過，而這個生化人也已經走到了龔聚的旁邊。

　也不知他到底是怎麽準備的，隨手從旁邊小車的塑料袋中一扯，竟直接扯出一條跟他身上穿著一模一樣的工裝長褲，隨即毫不猶豫的蹲下身，直接解開了龔聚的長褲往下一拉......

　“動！”

　一聲喝喊，龔聚自己恐怕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下意識腰部微微一挺，就在他的皮帶上，一根好像根本就是邊緣破碎而產生的鋒利“皮茬”微微一劃，怎麽就這麽精準，竟直接劃破了生化人的手指皮膚。

　之後就在生化人扯下他褲子的瞬間！

　“嗖！”

　羅迪就感覺自己的意識一暈，整個視線天旋地轉的一變，下一刻，仿佛死狗一般被人吊著的龔聚，竟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

　“繼續清理，不要停下！”

　秦牧陽的聲音，已經嚴肅的響起在他的腦海之中:

　“這種生化人隻植入了清潔系統序列，表骸還能屏蔽一般掃描波段，目前來說最適合咱們棲身。

　不過我要維持與表骸的共振，然後分析這個生化人植入的工作內容，接下來的行動有你主導。

　記住，龔聚的褲袋裡是共振儀，手不要離開，盡快清理完回到那個小門去，那裡面應該也是個升降梯，接下來的事情等進了小門再說！”

　......

　羅迪已經徹底驚了。

　他真無法想象，秦牧陽到底是怎麽想到如此冒險的辦法的！

　先將藥片狀的“共振儀”騙龔聚服入體內，然後一路屏蔽著帶進陸帝灣。

　在已經完全沒希望再出去的情況下，又故意讓系統發現龔聚的記憶漏洞，將他帶入總部大樓。

　最後，就在這押解的途中極限冒險，強迫其小便失禁引出清潔生化人，然後再金蟬脫殼......

　整個這一系列的操作可以說是險象環生，而且最可怕的是這些情況之前甚至都毫無準備，只能隨機應變。

　“好了羅迪！”

　可是突然，就在羅迪還在胡思亂想之際，秦牧陽的聲音卻十分嚴厲的在腦中響了起來:

　“別亂琢磨了，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你的反應會直接體現在表骸上！

　掃完二樓就趕快去三樓，保持速度，我們畢竟不知道後面還有什麽，千萬不能露出馬腳！”

　“嗯，明白！”

　羅迪心中也不禁一凜，急忙用力整了整心神，深深的吸了口氣，推著清潔小車，緩緩走向了通往三樓的升降梯。

　......

　跟羅迪想象得不一樣，這可以說是站在東方大陸最頂端的馬斯隆公司總部大樓，其布置反而簡單到有些樸素。

　由於是全無人化辦公，整個一層二層除了偶爾有一些收集實驗田數據的低端生化人出入之外，根本就沒有給人類服務用的位置。

　硬生生咬著槽牙打掃完第三層，羅迪就感覺頭皮發麻，一直到進入升降梯中，呼吸都沒辦法保持平和。

　整個第三層，赫然就是馬斯隆總部的“數據處理室”，也就是羅迪曾經在幻象中見到的“洗腦室”。

　那些真正的“操作間”是不允許羅迪這樣低端的生化人進入的，不過透過玻璃，他還是看到了那跟幻象中一模一樣的場面——捆綁、躺椅和腦上刺入前額葉下的探針......

　不知道多少年了，馬斯隆公司對於這方面是真的始終都沒有變化。

　椅子上的那些面孔全都是生化人，羅迪倒也不認為自己在這裡能見到，或者甚至是能認出哪個是何守志。

　不過最離譜的是，在某間房間裡，他竟赫然發現了剛剛被帶走的龔聚！

　再看此時的他跟那些生化人一樣被捆在座椅上，腦袋上帶這個頭箍，全身肌肉緊繃突突亂顫，就好像觸電了一般。

　“從大腦皮層中直接提取數據是最直接的方法，比納米原蟲記憶的數據要真實。

　好了別看了，人類大腦複雜無比，他們如果這麽提取的話估計還有一個多小時也就能找到問題了，這跟咱們的時間極限差不多。

　趕快上樓，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秦牧陽的聲音不帶絲毫情感，可羅迪的心中，卻已經本能的開始反胃起來。

　一時間，他忽然想起了曾經在網絡上看過的一部遠古動漫——《全職獵人嵌合蟻篇》。

　如果人類不再被視為人類，那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

　“他、他們就這麽肆無忌憚的對人類動手嗎?”

　哪怕心中做足了準備，可當真正眼看著如此景象的時候，羅迪承認自己的神經真的不夠堅韌，還是根本承受不了這麽多。

　“哼，想同情他們就把自己變強吧，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麽?不要再犯狄文犯過的錯誤！”

　也許是八十多年的閱歷真的已經讓秦牧陽的閱歷多出許多，隻冰冷的一句回應之後，秦牧陽的聲音，卻也不禁漸漸開始繃緊了起來:

　“打起精神來吧，從下一層開始，我們恐怕，就再也沒有這麽悠閑聊天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