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劇烈的悲憤，反而讓端木天樹冷靜了下來！

　　要想救出自己深愛的女人，就必須繼續忍下去，哪怕忍得肝腸寸斷！

　　他不敢再往屋裡看，他怕自己無法忍住，只能靠著牆癱坐在地上。

　　再忍忍，再忍忍，一定要忍住！

　　“知秋！對不起！明天，天樹哥哥就把你救出來，帶你離開這裡！”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麽熬過那個夜晚的，他的身體已經空了。

　　終於熬到了天亮，端木天樹努力讓自己打起了精神。

　　趴在屋後一動不動，直到親眼窺到馬建國一家扛著鋤頭出了門，他決定動手了！

　　端木天樹既是膽大的，也是心細的，他早就準備好了餅乾，用來對付看家狗。他從後屋繞到了前院，狗果然叫了起來，他扔出幾塊餅乾，那條狗就狂吃起來。

　　他趁機快速閃到正門，門沒鎖！那個年代農村家家戶戶都不習慣鎖門。他推開門闖進去，直奔裡屋，用盡全力一腳踹開了門。

　　當他衝進去的時候，屋裡的女人已經被驚醒了過來，下意識的舉起了手裡的剪刀，一臉驚恐的望過來，昏暗的光線中，她看不清進來的人。

　　而端木天樹卻突然呆立住，瞬間淚流滿面，傻傻望著受苦的愛人，嘴唇抖動了幾下，卻沒有叫出聲來。

　　幾秒之後，他才用嘶啞而顫抖的聲音，喊出了那個讓他心痛的名字:“知秋……”

　　這熟悉的聲音，讓床上蜷縮著的葉知秋身體猛地抖了一下，努力睜大雙眼仔細一看，瞬間，她的瞳孔，難以置信的急劇放大，抖索著嘴唇，“哇！”的叫出了一聲讓人心碎的聲音。

　　端木天樹飛奔了過去，四目相望，竟無言以對！

　　呆了一秒，兩人緊緊抱在了一起！抱得好緊好緊！

　　葉知秋的指甲都滲進了端木天樹的肉裡！

　　她這才瘋了般的哭喊起來:“天樹哥哥，天樹哥哥，你去哪兒了，你去哪兒了，去哪兒了?！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我好想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知秋！！”

　　端木天樹努力保持著一絲理智，推開望著她哽咽著:“哥哥來了，我來了，我來了，我來接你了！！”

　　葉知秋哭得沒了聲，幾乎要背過氣去，端木天樹急忙撫摸著她的臉，努力讓她安定一些。

　　“知秋！冷靜！冷靜！我們要盡快逃走！”

　　說完，他突然跑回堂屋，到處翻找著工具，他必須要先弄掉拴在葉知秋腳上的鐵鏈。

　　這時，屋外的狗吃完了餅乾，又叫了起來，端木天樹又扔了幾塊給它。

　　緊張的翻找了一會兒，他終於找到了一把鉗子！疾速返回裡屋，他使出全力剪斷了鐵鏈，然後拉住葉知秋的手就走！

　　但被鎖在床上的時間太久，葉知秋的腳剛落地，就突然軟了，一下跪倒在地上。

　　端木天樹急忙背起她飛奔出屋子，穿過屋後的田地，拚了命地往山上跑！

　　他之前已經勘查好了地形。

　　葉知秋緊緊環抱著端木天樹的脖子，秀發飄散到他的臉頰，又聞到了熟悉的緬桂花香，端木天樹體內的原力被激發了出來，腳下也飛了起來。

　　很快，他們就跑進了後山的林子裡，有了樹木的遮蔽，兩人的內心終於稍稍安定了一些。

　　找了塊平地，端木天樹將葉知秋放了下來，然後，再次四目相望，

他們又淚流滿面的緊緊抱在了一起！　　端木天樹輕輕推開她，用顫抖的手撥開她散亂的頭髮，撫摸著她消瘦的臉心痛入骨:“知秋，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你，讓你受苦了！”

　　葉知秋哭著搖頭:“不怪你！不怪你！我知道你會找到我的，一定會的！”

　　相識後他們幾乎一天都沒分開過，這一別就是兩個月，端木天樹感覺仿佛過了二十年！再次相擁著，太多太多的話，卻已經說不出來，端木天樹只能用疾風暴雨般的吻落在她臉頰，傾訴著深深的思念和愧疚。

　　然後，他們流著淚笑了。

　　葉知秋用手撫摸著端木天樹的臉:“你……瘦了！”

　　“你……也是！”

　　“你被抓走，我好擔心！你沒事吧?受傷了嗎?”

　　“沒事！你呢?那個混蛋打你了嗎?”

　　“我也沒事！”葉知秋努力擠出笑容。

　　端木天樹再次抱緊她，輕撫她的秀發:“沒事了，沒事了，我再也不會讓你走丟了！”

　　說完這句，端木天樹才意識到他們並沒有安全，急忙放開她:“知秋，你先吃點餅乾喝點水，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裡。”

　　葉知秋狼吞虎咽的塞下了幾塊餅乾，喝了一大口水，望著端木天樹笑了:“真好吃！”

　　端木天樹擠出酸澀的笑容，寵溺的摸摸她的頭:“我們走。”

　　他們無法直接從村道走，端木天樹知道那樣一定走不出去，一旦被發現，他們會被整個村子的人圍堵住。所以，只能先上山，再找條路翻山下去。現在，他們必須先盡量爬高些，遠離村子，才有機會尋找下山的路。

　　葉知秋的體力恢復了一些，腳上也有了勁，端木天樹牽著她，開始往山上爬。一個小時後，當他們爬到半山腰，端木天樹一回頭，忽然看到山下村子裡眾多的村民正往山腳下聚集！

　　“看來他們已經發現了！”端木天樹抓緊葉知秋的手:“知秋，加把勁！”

　　雖然全力往山上爬，但他們畢竟不熟悉地形，而且兩人都是平壩子裡長大的孩子，行動變得越來越緩慢。

　　又過了半個小時，他們已經隱約能聽到身後傳來嘈雜的人聲和樹木晃動的聲音！漸漸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望望香汗淋漓、氣喘籲籲的葉知秋，端木天樹既心疼又著急。不過，他天生就是那種越危急，越能冷靜的人，思索片刻，他有了新的主意。

　　端木天樹決定不再往上爬，而是橫著往山的東邊草木最茂盛的地方走。走了約摸二十分鍾，他突然停住:“知秋，我們下山！”

　　葉知秋愣住:“下山?”

　　“沒錯，現在大多數村民都在山上了，我們只要能下到村子，就有機會逃走。”

　　葉知秋擦擦汗，眼神裡全是信賴和無畏:“好。”

　　兩人開始從茂密的灌木叢中往山下走，雖然速度慢些、艱險些，但端木天樹認為這樣遇上村民的幾率就小，而且，他們能從灌木叢的晃動中辨別前面有沒有人。

　　灌木叢的荊棘劃破了他們的衣服和皮膚，但緊緊牽在一起的手，讓他們充滿了力量和勇氣。

　　時間又過去一個小時，當他們越過一片灌木叢後，赫然發現村莊已經在他們眼前了！

　　對望了一眼，他們掩飾不住的激動。

　　不過，端木天樹心裡明白，現在他們仍然不安全，即使能一口氣跑出村子，但離公社還有十多裡地，他們隨時都有被追上的可能。

　　“該怎麽辦?”端木天樹牽著葉知秋躲到一棵大樹背後，邊歇息，邊觀察著村子裡的情況。

　　突然，他的眼睛亮了！

　　他俯看到生產隊的院子裡，停了一輛拖拉機！

　　端木天樹決定再冒一次險，等葉知秋的氣勻過來了，拉上她，就往生產隊院子裡跑。

　　他的判斷是正確的，他們沒碰上人，只有幾條狗遠遠衝著他們叫。

　　用最快的速度跑進院子，端木天樹立馬爬上拖拉機，找出搖柄，很快就將拖拉機發動了！

　　他真得要感謝兩年“知青”的生活。

　　但就在此時，留在村裡的老人和婦女聽到發動機聲響，也發現了他們，叫喊著從四處圍了過來！

　　“知秋，上！”

　　端木天樹急忙抱起葉知秋，將她推上拖拉機貨兜，然後跳上駕駛座，啟動了拖拉機。

　　幾個年輕一些的婦女已經追到了拖拉機旁，對著他們大聲叫嚷著。

　　端木天樹咬緊牙關，狠踩油門，拖拉機“突突突”的開上了村道，朝村頭奔去。

　　那群老人和婦女便追著拖拉機跑，朝他們扔石頭，扔鞋子，扔木棍……

　　葉知秋抱頭閃躲著，端木天樹加快速度，拖拉機越過了村口，駛上了通往公社的山路！

　　後面追的人已經漸漸被甩在了後面，貨兜裡的葉知秋興奮的站了起來，從後面摟住端木天樹:“天樹哥哥最棒！天樹哥哥最厲害！天樹哥哥萬歲！”

　　迎著風，端木天樹笑了，他已經好久沒這麽笑過了，心裡充滿了陽光，充滿了甜蜜。

　　端木天樹的技術果然不是蓋的，很快，那個罪惡的村莊就被他們遠遠甩在了身後，漸漸看不到了！

　　從後面一直摟著端木天樹的葉知秋，“啵”的一下，狠狠親了他的臉一口！

　　端木天樹的心又飛起來了:“知秋，來，坐我旁邊！”

　　葉知秋爬到了駕駛座，緊緊抱住端木天樹的腰，端木天樹看她一眼，兩人笑著又親了一下嘴。

　　“知秋，給哥哥唱首歌唄！”

　　“好嘞！”

　　葉知秋清了清嗓子，唱了起來:

　　“月光下的鳳尾竹，輕柔美麗像綠色的霧

　　竹樓裡的好姑娘，光彩奪目像夜明珠

　　聽啊，

　　多麽深情的葫蘆絲，對你傾訴著心裡的愛慕

　　哎……金孔雀般的好姑娘

　　……”

　　甜美的歌聲，動聽的旋律，迷人的微笑，端木天樹的心蕩漾著，情不自禁跟著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