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天樹趕到西雙版納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一九七五年的二月底,冬天的嚴寒,冷得樹葉在烈風中蕭瑟。
不過,回到闊別已久的美麗傣鄉,一切都還是那麽的親切,想到就要見到心愛的人,端木天樹沒感覺到一絲寒意。
他沒有浪費一點時間,馬不停蹄的直奔葉知秋家。
又看到了熟悉的吊腳樓,端木天樹的心翻滾著,興奮的敲響了房門。
門打開,又聞到了熟悉的緬桂花香。
然而,那一瞬間,門裡門外的兩個人卻都驚呆了!
屋裡的人望著屋外的人,傻了……
屋外的人,望著屋裡的人,更傻了……
屋外的端木天樹還是那個端木天樹,而屋裡的葉知秋卻似乎已經不是昔日那個葉知秋了。
她裹著一件陳舊的軍大衣,一張臉已經消瘦了一半,額頭前的劉海凌亂的散落著,臉色蒼白,沒有了一點靈氣,那雙望著端木天樹的眼睛,寫盡了無法形容的驚詫和複雜。
端木天樹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就是那個昔日仙氣飄飄的“孔雀公主”,他看到的分明就是一個陌生的、憔悴的農婦。
如果不是那張臉所露出的熟悉而獨特的氣質,端木天樹絕不相信,這個女人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葉知秋。
所以,他蒙了,呆呆站著。
葉知秋原本極為複雜的眼神突然變得漠然起來,居然還擠出了一絲淒笑:“天樹哥哥,你……怎麽來了?”
“我……我怎麽來了?!”端木天樹無法相信,葉知秋見到自己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而且,說得毫無感情!
“你……你居然問我怎麽來了?!你……這是怎麽了?你病了嗎?你現在不該高興的哭著撲過來嗎?不該說天樹哥哥你終於來了,我終於等到你了嗎?!”
葉知秋沒有說話,木木的望著他。
“知秋,你到底怎麽了?!知秋,對不起!是我不好,我該早點來的,但是我來不了,可是,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渴望見到你!”
端木天樹喊著想要去抱住她,葉知秋卻突然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端木天樹更驚:“知秋!你……你這是怎麽了?是我呀!我是端木天樹!”
葉知秋依舊木然的望著他:“天樹哥哥,進來坐吧。”
這時,屋裡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知秋,誰呀?”
隨著聲音,廚房裡走出來一個男人,看上去四十多歲,有些禿頂,走到葉知秋身後,望著屋外的端木天樹。
而葉知秋接下來的這句話,就像晴天霹靂,擊碎了端木天樹的魂魄。
“天樹哥哥,這……是我的男人,他叫刀紅軍。”
“你……你的……男人?!這……這是什麽意思?!”
那個叫刀紅軍的露出笑容:“你是知青吧?我和知秋辦酒席的時候好像沒見過你啊,那天來了好幾個知青呢。”
端木天樹頓時感覺大腦嗡嗡作響,腳下差點沒站穩!
不過,端木天樹還是端木天樹,他跨進屋,抓住葉知秋的雙臂:“知秋,我知道姐姐傷害了你,我代她向你道歉!但是,你應該知道,那不是我的意思,我說過就算家裡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我也不會放棄你的!沒人可以阻止我們!”
葉知秋依然面無表情望著端木天樹:“天樹哥哥,我已經結婚了。”
端木天樹的大腦“嗡”的一下,
心被狠狠砍了一刀,呆望著葉知秋幾秒。 “知秋!這不是真的!這絕對不是真的!你只是在生氣,你只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對我爸我姐的憤怒,對嗎?!知秋,我不怪你,只要你能消氣,你可以罵我打我,但絕不要用這種方式,絕不要開這種玩笑,好嗎?!知秋!”
這時,刀雙猛走了出來,眼裡射出憤怒的火焰,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面部表情卻因此變得有些扭曲:“這不是玩笑!知秋已經嫁人了,你曾經幫過我們,現在兩清了,你和知秋的關系也到此為止了!”
端木天樹望著刀雙猛,依然不願相信,轉眼死盯著葉知秋的眼睛,狠命的搖撼著她的雙肩:“知秋,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告訴我,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對嗎?!”
葉知秋任憑他搖撼著自己:“天樹哥哥,都是真的。”
端木天樹的手從她臂膀下緩緩垂落,踉蹌著倒退了兩步:“不!不!不!你不會的,你不會這麽做的!”
他看上去似乎已經要瘋了,轉身抓住刀雙猛的手臂:“是不是你逼她這麽做的,一定是你逼她這麽做的!”
還沒等刀雙猛開口,他又轉身抓住刀紅軍:“我告訴你,知秋是我的!是我的!誰也別想從我身邊把她搶走!”
“天樹哥哥!”
他聽到了葉知秋的吼聲,他從未聽到過葉知秋的聲音那麽大,那麽高。
葉知秋衝到了他面前:“這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如果,你真的喜歡過我,請你,尊重我!”
端木天樹的手又緩緩垂落,呆呆望著她:“知秋……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做出這樣的決定?你忘了嗎?你說過你隻愛我一個人,你會永遠和我在一起,你都忘了嗎?!”
葉知秋的眼神閃過一絲劇痛,不過馬上就控制住。
“天樹哥哥,我是喜歡過你,但是,我們是完全不一樣的人,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你冷靜一些,好嗎?”
刀雙猛也走到他面前:“我知道你喜歡知秋,但她也因為你吃了苦,你如果真的為她著想,就請你回去吧,不要再來找知秋,我們互不相欠了。”
端木天樹似乎心痛得又突然清醒了:“叔叔,對不起,我沒照顧好知秋……但是,我真的喜歡她,我願意留在這裡,和知秋一起生活,只要能和知秋在一起,我們什麽都可以放棄,什麽都可以不在乎!”
刀雙猛的眼裡露出了驚愕,而端木天樹這句話,這眼神,讓葉知秋再也裝不下去了。
她“哇”的哭出了聲:“天樹哥哥,我求你了!我求求你,求你回上海去!我不會和你在一起的!絕不會!”
這時候,一直沉默著的刀紅軍出聲了:“年輕人,你當我是空氣嗎?這麽不把我放在眼裡?”
端木天樹望向他,依然沒把他放在眼裡。
刀紅軍的眼神怒了起來:“我不管你和知秋以前發生過什麽,現在,她是我老婆, 合法的老婆。”
“老婆”兩個字,和葉知秋連在一起,從別的男人嘴裡說出來,讓端木天樹覺得極度的刺耳,極度的難受。
“你最好識相一點,如果再胡鬧,我不會對你客氣,我會讓整個寨子的人趕走你。”
端木天樹冷笑一聲:“你也應該明白,知秋喜歡的人是我,你不配娶她!”
兩個男人,怒視著對方,衝突似乎已不可避免。
“天樹哥哥!”葉知秋又嘶喊起來,突然,她抓起桌上的一個瓷壺,高高舉起,“啪”的一聲,瓷壺狠狠砸在了她的頭上!壺被砸得粉碎,鮮血從葉知秋頭上流出,三個男人都嚇呆了。
“知秋!”端木天樹心痛的準備撲過去。
“站住!”葉知秋又抓起一個瓷壺,對準頭部,眼神決絕:“你再不走,我就一直砸到你走為止!”
看著她頭上的血已經順著太陽穴流下來,端木天樹僵住了。
“你走哇!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葉知秋喊著,做出要砸的動作。
“好!我走!”端木天樹急喊:“我走,我走!知秋,你別再傷害自己了,我走……我走……”
他邊退邊含淚望著葉知秋,直到退出門外,他才發瘋似的轉身狂奔而去……
魂不附體的端木天樹,狂奔在寒風中,直到跑得沒有了一絲力氣,才“撲通”一下,倒了下去……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到有人在喊他:“天樹,天樹……”
端木天樹無力地抬頭望去,是岩老四,正一臉驚詫的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