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打頭,老夏和陳衝左右而立,加之遠處彎弓後援的郭老實,一時間竟與那叢在月光下都看不真切的灌木對峙了起來。老夏輕聲問道“老陳,什麽情況?”陳衝努了努嘴“我哪知道,剛在樹上發覺這邊有點動靜,過來看了一下什麽也沒有發現,剛退回去兩步,老郭就往這接連射了四箭,他娘的,要不是老子反應快,不讓老郭一箭射死也被前面這不知道什麽玩意的東西搞死了!”陳衝抬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繼續說道“我到現在也沒弄明白這是個什麽東西!”
“什麽?!”老李和老夏異口同聲道!老李緩慢往後退了小半步,壓低了聲音:“你沒看見前面是什麽東西?!”陳衝乾脆就沒有回答,繼續死死地盯著前面。
就這樣過去了一袋煙的工夫,老夏先忍不住了,把手裡的短刃由右手換到左手,緊接著右手從腰間摸出火折子用嘴咬住塞子拔掉,猛地向前甩去。火折子準確的落到灌木叢附近,隨著一股細小的青煙升起,慢慢的燃起了微弱的火苗。幾人借著模糊的火光,終於可以打量起灌木叢的樣子,雜亂不堪的野草夾雜著幾叢半人高的草本灌木,影影綽綽的在微風中浮動著開始泛黃的身姿~除了幾根並不成材的小樹苗,一時間也沒有其他發現。
三人一起向前,陳衝彎身撿起火折子,放在嘴邊使勁吹了兩口,讓火苗更大一些,仔細搜索了一下,並無任何異常。遠處的郭老實見狀,稍稍把快要提到嗓子眼兒的心往下放了放,收起短弓也向這邊奔來。
陳衝見郭老實來到跟前,不由得問起剛才是否有什麽發現,郭老實隻說那裡有一雙發光的眼睛!
三人聽聞,驚出了一身雞皮疙瘩!片刻之後,老夏問:“老實,你剛才射了四箭?!”“嗯!沒錯。”郭老實點了點頭,接著說“走,過去看看有沒有傷到這個家夥。”
四人點起兩支火把,繞過灌木叢繼續往前探去,沒走多遠,一棵兩人合抱的大樹上,整整齊齊的成品字形插著三支翎羽箭,箭頭竟全部深深的鑽進了樹乾之中!幾人四下搜索,卻怎麽也沒有找到那第四支箭!老夏眉頭緊鎖,咬了咬下嘴唇,隨後說道:“附近也沒有發現那支箭,也沒有任何血跡,”說罷,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樹乾上,咬牙切齒道“這他娘的,難不成這玩意還成精了?!”
老夏這隨口一說,竟不由得讓幾人心生疑惑,被強行暴力破壞的陷阱,黑夜中莫名出現的眼睛,無端消失的一支翎羽箭,這根本不像是普通的野獸。難道說石斧山上,又或者說拒鷹山脈深處有恐怖的家夥出現了?
幾人不再停留,迅速撤離,回到篝火旁,繼續加滿木柴,一時之間營地內火光大起。這邊樹上的李長安還在樹上“五花大綁”地呼呼大睡,樹下四人卻不敢松懈,如臨大敵地警視著周圍。面對未知的敵人,越是陳衝他們這種經歷過戰事洗禮的軍人越不敢掉以輕心!因為有多少同袍沒有倒在正面相對的刀光劍影中,卻被來自各個意想不到的位置射出的暗箭奪去了性命!這種既惋惜又窩囊的複雜情感,此時此刻更似一把插在幾人心頭的尖刀一樣,喚醒了久違的恐懼,更提醒著他們,危險可能來自任何地方!
而在離他們不遠不近的一棵樹下,一個模糊的身影正悄然躲藏在樹下的陰暗之中。此人較之十五歲的李長安似乎還要矮小幾分,但是身材卻又呈現出和體型極不協調的健碩,四肢雖然短小但卻十分的粗壯,身上簡單的套著一件粗製的皮衣,
裸漏在外面的胳膊和肩膀上,強有力的肌肉彷佛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此時他正蹲坐在樹下,透過稀疏的灌木遠遠地盯著篝火旁的陳衝等人。犀利的眼神中透出一絲絲寒意,而他的手中,正是郭老實之前射出的那支翎羽箭。粗短的手指一遍遍摩擦著箭矢那鋒利的尖刃,如岩石般粗糙的手掌卻沒有任何被割傷的跡象,好似他是在把玩一隻溫順的兔子,只是嘴角帶著的那抹玩味的冷笑,著實讓人有點毛骨悚然! 這邊渾然不知已被黑暗中的神秘人盯上的四人仍舊茫然的警戒著四周,不敢放過任何的風吹草動,擎著短弓的郭老實更是每隔一會就跳上周邊的巨石,樹木之上默默搜尋著可疑的地方。微風吹起,遠處那個神秘的矮小漢子嗅了嗅空氣之中的味道,意味深長地看向郭老實,嘴角輕咧,露出一口野獸般錚亮的牙齒,隨後抬起手裡的箭矢指了指郭老實,接著放平手掌,遠遠地對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仿佛確定了這個人就是之前設下陷阱,夾傷他的坐騎,又在剛剛射箭偷襲他的人!做完這一切,神秘人慢慢退去,就像是一縷青煙一般,融入到了身後的黑暗中消失不見。
郭老實疑惑的轉向神秘漢子消失的地方,剛剛那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好像是被一隻饑餓的野獸盯上了的一樣,一股令人恐懼的危機感讓他不由得猛然看向那裡,甚至連握在手中的短弓都忘了拉起,可在當他又條件反射般撚箭搭弓準備瞄準之時,這股感覺又如潮水般退去,以至於手中的短弓被他拉的噔噔作響卻又不知射向何方。離他最近的老李發覺郭老實的異常,第一時間吹響口哨向老夏和陳衝示警,緊接著雙手橫起手斧,衝向郭老實,護衛在其身旁。“老實,你發現了什麽?”老李一邊緊張的望向郭老實瞄準的方向一邊問道。
郭老實眉頭緊鎖,輕輕的搖了搖頭,說:“沒看到,只是感覺有些不對,有種被人盯上了的感覺,但現在又沒了。”郭老實輕輕卸掉手上的力道,讓快要不堪重負的短弓松弛下來,接著道:“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覺錯了,也許只是我有點緊張過度了。”
在一起上過戰場當兵十幾年的同袍老李卻不敢放松,他是見識過這個獵戶出身的火頭軍當年在邊境戰場上手持軍弩,背挎短弓是如何在激烈的騎馬追逐中憑著三十支弩箭和二十支用雞毛綁在弩箭尾部改成的翎羽箭射殺掉整整三十五人的一個蠻子騎兵小隊的。可是見到郭老實此時放下了手中的短弓,便知道危險暫時解除了,隻得告訴靠近的老夏和陳衝兩人“沒事了。”
老夏見狀,也就把剛剛懸起來的心放下來,努嘴看了看樹上睡的正酣的李長安,陳衝也無奈的感歎道:“這小子,睡的還真他娘的踏實!”四人相視一笑,略微活動了一下由於緊張而略有僵硬的四肢,繼續回到了各自剛剛監守的位置。好在直到東方開始漸漸泛起魚肚白,林間慢慢響起零星的鳥叫聲,也再也沒有異常出現。老夏四人終於長出了一口氣,一夜未眠,幾人簡單喝了幾口水囊中冰涼的清水,算是提了提精神。駐守烽台十多年來,幾人第一次又找回了些當年刀林箭雨中緊張的感覺,只不過畢竟這麽長時間過去了,歲月有些不饒人,加之白天砍柴燒炭忙活了大半天,晚上又一夜未眠,臉上都略顯疲態,一時間竟然都有些羨慕樹上那個把自己綁住呼呼大睡了一夜的“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