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你是在叫我嗎,和尚?” 黑甲河伯乃是個長須面瘦的中年漢子,就算滔天巨浪被沙和尚的萬丈佛光壓了下去,黑黑的臉上也沒有一絲意動,反倒是冷冷地開口說道。
沙和尚低頭唱了個阿彌陀佛,這才正色開口了:“苦海無邊,失主一身道行修煉不易,何不回頭是岸?”
“呵呵,讓我放手?大和尚,你莫以為我怕你!——老夫在這洛河修煉了三百年,今日出關便遇見了此等幸事,豈能如此這般放棄?”說完,河伯收了鋸齒刀,又是雙臂一呼,便是呼嘯的巨浪劈頭蓋腦地朝木蘭她們衝去。
沙和尚也是驅動了禪杖,點點佛光朝巨浪罩去。有了木蘭她們拖累,沙和尚可不管放任那巨浪不管。
星辰階的強者,隨意一擊,便可以調動天地間的靈力,一出手便是地動山搖,那麽皓月級和日曜級的強者又該如何?這是蕭寒第一次看見星辰階的修士出手,以前看見穆桂英她們的手段,就以為少寨主已經夠厲害了,那知道今日看了這河伯的法術,才知道自己又做了井底之蛙。
再看木蘭,三個靈童在星辰階強者面前,毫無抵抗之力。木筏成了巨浪裡的扁舟,隨著巨浪起伏不定。蕭寒看見,木蘭拚命驅著木筏朝岸邊趕來,可是在星辰階強者的攻勢下,全部做了無用功,木筏不斷顛簸,離岸邊眼見愈來愈遠了。
“沙和尚,你對付得了這個妖怪嗎?”蕭寒有些忐忑地開口道,他看不出沙和尚的實力,但能和化形的妖怪戰得有來有往,這老和尚的實力也不下於星辰階。
老和尚滿臉無奈,苦笑著答道:“蕭檀越,這河伯乃是黑魚精所化,幾百年的修行豈是浪得虛名?在水底和尚便是想除魔衛道也是枉然啊!”
原來,這沙和尚乃是佛門高手,除魔衛道乃是本分,只是那黑魚精站了地利,老和尚自認不敵。所以沙和尚才好言相勸,準備化解蕭寒的這一場劫難。哪知道這河伯閉關出來,不但實力高得恐怖,眼界也高了不少,居然不準備放過到嘴的肥肉——而且,看眼前的架勢,他有把那三個美人一鍋端的打算。
難道就這麽看著這個妖怪把木蘭她們拖走嗎?
蕭寒滿臉苦澀,看著沙和尚和那黑魚精鬥法,你來我往,好不熱鬧,突然計上心來:這黑魚精抓了梨花姐妹,不過是為了修行罷了——我這個狀元郎,不比三個反間女子靈氣足?好比那唐僧,乃是金蟬子轉世,吃一口唐僧肉便可以長生不老,蕭寒這星宿轉世,定然對黑魚精的吸引比木蘭她們大。
想到這裡,他朝對面的黑魚精大聲喊道:“河伯,我乃當世狀元郎,文曲星轉世——我來換這三個女子,如何?”
他本是死了一世的人,幸得了木蘭的垂憐,才有了這二十余天的幸福生活,如果能用自己一命換取木蘭姐妹的性命,蕭寒是一百個願意。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怕是從今以後,這玉露戒指怕是要孤苦伶仃了……
蕭寒滿臉堅定,一句話說得眾人傻眼,如虹的戰場居然安靜了下來,十分地詭異。
“狀元郎,豈能如此?這黑魚精數百年前便為禍人間,是個無信的小人,你不可犯險!”首先開口的,便是身邊的沙和尚,他熟知黑魚精乃是陰險狡詐的性格,自然不會讓蕭寒犯險。
穆桂英嘴巴張得大大,滿眼的不可思議,在這個男人三妻四妾的年代,還有男子願意為妻子換命?她滿臉苦笑,暗自地問自己:如果有一個男子願意為你而死,
你會喜歡他嗎?少寨主第一次感覺,自己心裡那“文能治國,武能安邦”的夫婿標準是那麽地搞笑。 “嗚嗚嗚,姐夫!”梨花聽見蕭寒那悲愴的喊聲,早就眼淚婆娑了。她咬著牙,看著那邊那個瘦弱的身影,心裡又是一疼。
木蘭沒有說話,她只是緊緊地抱著妹妹,搖著頭,滿臉微笑。木蘭是個外柔內剛的人,越是這樣,梨花越是知道,姐姐怕是把那個男人愛進了骨頭裡,姐夫為她舍命,她肯定會為他殉情的。
一切盡在不言中,木蘭望著蕭寒,眼神裡已經有了死志。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不是至情至愛,哪能體會這痛徹心扉的感覺?
“媚姨,這世間真有如此癡情的男子?”蘇妲己看著那邊發生的一切,喃喃自語。
“自然,情之一字最害人!人類文士多為薄幸郎,這狀元郎倒是個情種,可惜呀……”花媚娘歎了口氣,滿臉可惜,她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小姐,你莫不是動了情吧?”
“動情,笑話!”蘇妲己淡淡一笑,滿臉鄙夷,她自然知道花媚娘歎的什麽氣,“我蘇妲己的男人,不求無敵天下,也要打得過雷歐才行!”
說完,蘇妲己抱著綠琴,看也不看那邊的蕭寒一眼,“走吧,媚姨!”
“怎麽,小姐,你不考察這狀元郎了?”花媚娘有些疑惑地問道。
蘇妲己沉默了一會兒,“該是我的,自然是我的。這蕭寒如果連個星辰階的家夥都殺不死,我救他又有什麽用?——走吧,我們再去考察考察別的人選吧?”
“小姐,我們去哪裡?”
“你留在這裡,等待蕭寒的消息,我要去長安!”
……
“呵呵,好一對癡情小兒女!”黑臉河伯嘿嘿一笑,裝模作樣地擦了下眼淚,“可惜老夫只需要女子元陰,狀元郎,對不住了!”
冷風呼嘯,燈光慘白,蕭寒站在江邊,滿臉殺氣,“你若敢傷害她們一根手指頭,我要你死無全屍!”
“喲,改威脅了?”黑甲河伯眼睛睜得老大,滿臉怒容,“老夫還怕你不成?”
說完,他便一刀朝岸邊的蕭寒劈去,書生而已,他河伯殺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孽障!”沙和尚見黑魚精一言不合便殺人,厲聲大喝,再也沒有風輕雲淡的樣子。手裡的念珠“刷”的一聲便朝河伯砸去,這十余顆黑色念珠,俱是得道高僧的佛骨舍利,佛力充沛,用來壓製黑魚精的妖氣正到好處。
只可惜,河伯早就防著沙和尚這一手了。作為修行幾百年的老妖,又是以奸詐出名的黑魚精,河伯豈是拜拜稱霸洛河數百年的?只見沙和尚剛有動作,河伯這邊便是大刀舞得密不透風,無數的刀光帶著肅殺之氣,席卷而來。
刀光碰上舍利子,自然鬥得昏天暗地,高手相鬥,必是全力以赴,河伯根本就不怕蕭寒幾人跑了,沙和尚也無力營救蕭寒。只是可憐了中間的蕭寒和木蘭等人。一個做了落湯雞,被冰冷的河水淋得透濕,一個苦苦超控木筏,靈力透支,苦不堪言。
雨越下越大,呼嘯的寒風就沒有停止過,蕭寒卷縮在河岸邊,死死地不肯離開。梨花看得心如刀割,嗓子幾乎哭啞,待到最後,她幾乎已經不敢看蕭寒的身影了。
“哈哈,老和尚,你奈我何?——告訴你,我河伯縱橫洛河三百年,從來就沒有人能夠對付得了我,哈哈哈!”
河伯囂張的笑聲從來就沒有停止過,蕭寒的心裡越來越冷,從憤怒包不甘,從不甘到失望,從失望又到憤怒——
“賊老天,你玩我是吧?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女子,你便讓我離她而去,孤苦伶仃?老子有點才氣,你就天天讓妖精來折磨我?好不容易有了希望,你又馬上打破老子的希望?哈哈,你贏了,老子認慫!”
“你有本事就直接殺了我,為難幾個弱女子算什麽?他們說,老天要降大任於人,必定要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老子便是成了乞丐,也是不服你!”
“老子上知天文, 下知地理,偏偏卻不知道這裡有黑魚精!狀元郎,文曲星,呵呵,真是可笑!——誰能救救木蘭,我蕭寒謝他一輩子啊!”
那個男人,被雨水凍得青紫,不住地顫抖,卻是依舊倔強地站在風雨中,破口大罵。說到最後,他已經是滿臉淚水,似乎知道了自己和妻子必將兩隔,那一聲祈求,幾乎是跪著哭喊出來了,讓人心酸不已。
“嘩啦”
一尾金色的鯉魚跳了個水花,從蕭寒的面前躍了起來,她遊得那麽的歡暢,好像這狂風暴雨,驚濤駭浪並不存在一樣。
蕭寒抬起了頭。
蕭寒看見那個歡快的身影,仿佛看見風停了,雨停了,水波也不興了,黑甲河伯和老和尚消失了,木蘭和梨花她們也消失了,眼睛裡只有金色的鯉魚在他面前不斷的雀躍。她跳躍著,歡呼著,大聲地笑著。
金色的身影形成了一條曲線,就像河面上開了一盞金色的大門一樣。
然後,
金門大開,金光萬丈。
金色的身影慢慢拉長,變淡,模糊,就像突然起了霧一般。
忽的,霧氣消失,那裡又出現了一個影子。
雪白的鱗片,白色的麟角,銀色的巨爪,身姿玲瓏,不怒而威。
那是,龍!
“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雨便化龍!”蕭寒呢喃自語,眼睛一眨不眨。
一片白色濃霧突然籠罩住了那個威武的身影,待霧氣消失的時候,一個銀光熠熠的白衣少女,滿臉微笑地跪在了蕭寒面前——
“東海精衛,叩見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