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第二天,梨花為了報復蕭寒布局算計自己,一大清早就特意就叫醒蕭寒,施施然到鎮上去了。少女口口聲聲聲說是為了尋找商機,讓蕭寒也哭笑不得。
花府在鎮子東邊不過三五裡地的桃花林裡,有一條小溪直通鎮上的洛河。在船塢上和木蘭告別後,蕭寒和梨花乘坐小舟往鎮子去了。雖是寒冬臘月,今天確是個大晴天,萬裡無雲,碧水藍天,喜鵲兒在臘梅樹上喳喳地叫喚著,蕭寒的心情很不錯。
梨花依舊披著一件大紅衣裳,取了木漿劃著小舟。溪水潺潺,小舟泛泛,少女擦著香汗,似笑非笑地瞥了船頭的蕭寒一眼。
“喏,蕭姐夫,這些枯枝敗葉有什麽好看的啊?要等到來年開春,桃花盛開,這月溪的水也漲了起來,那個時候泛舟踏春才有意思呢!”
“呵呵”
蕭寒笑了笑,在甲板上找了個竹椅坐下。不身歷其境,哪能體會到這江南水鄉的清新秀麗?讓梨花給取笑了,蕭寒也不惱,“梨花,這個鎮子叫桃源鎮嗎?”
東晉陶淵明有一篇膾炙人口的文章,寫的就是桃花源的故事。那裡的風景秀美清麗,居民怡然自樂,大概給這個鎮子取名的人,也希望這個鎮子的人們過上一樣安平快樂的生活吧?
梨花抬頭望了望不遠處的木樓石街,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幾分,“是啊,蕭姐夫,我們這裡呢,十家村戶有九家種了桃樹,所以叫桃源鎮了!洛水以下,處處桃花,說的就是我們這裡了!”
“你別看鎮子小,風景可漂亮了!夫子山風景秀麗,你們這些秀才經常在那裡舉行詩會;城隍廟人山人海,今年除夕還有年會;大佛寺鍾聲鼎沸,據說那裡的方丈是世外高人,卜卦很準的!要是到了三五月間,桃花盛開的時候,就可以采摘最鮮嫩的花瓣釀成桃花酒,桃花酥把你的牙齒都甜掉咯,呵呵!”
“蟠桃會,拜河伯,重陽節,元夕夜,一年四季都有得玩,怎麽樣,姐夫?”
一件一件江南水鄉特有的風俗,從梨花嘴裡娓娓道來,蕭寒承認,他這個從小就生活在水泥墳墓的都市人,心動了。
“還不錯哦,梨花!聽你的意思,新年之後,元夕夜馬上就會熱鬧起來了?”
說道元夕夜,梨花的眼睛都大了,少女乾脆放下船槳,興高采烈地開口了:“豈止是熱鬧?蕭姐夫,我跟你講哦,元宵前三天,鎮上就會熱鬧起來,附近郡縣的居民都會跑到我們桃源鎮來,參加這裡的年會!城隍廟會搭建戲台唱花鼓,秀才們肯定會在夫子山召開詩會,大佛寺還會開光祈福……”
“最熱鬧的就是除夕夜了,耍龍燈,踩花船,吃湯圓!耍猴的,玩雜技的,賣藝的,應有盡有!”梨花的嘴巴沒有停下,“最熱鬧的呢,就是祭拜河伯了!我們桃源鎮,那天會選一個未出閣的少女成為河伯的妻子,坐在花船上遊街呢”
哦?那倒有些選美成為花魁的味道。梨花滿臉春風的樣子,想來她這樣的花季少女應該是最希望成為花魁遊街的吧?
蕭寒和梨花說說笑笑,很快就順著小溪抵達了桃源小鎮上。停好小船,蕭寒在梨花的帶領下,走上了青石小街,直朝鎮上最繁榮的蟠桃街走去。
蟠桃街是桃源鎮最熱鬧的地方,相當於後世的商業街一樣。一路上,梨花很是熟悉地介紹起了這裡的一切。商號裡販賣什麽東西,價錢幾何,鏢局裡誰的功夫最好,酒樓裡什麽東西最好吃,哪家的桃花酥最甜……蕭寒邊聽邊點頭,
一對眼睛東張西望,就沒有停下來過。 “二小姐,早!新鮮的鯉魚,要不要?”
“梨花,你來啦?來四嬸這裡吃上一碗豆腐腦吧,又甜又好吃!”
“二小姐,來逛街啊?身邊的這位是――”
走上幾步,就有一個人給梨花打招呼,熱情無比。新鮮的鯉魚白送,兩碗豆腐腦也不收錢,梨花一邊給人們道謝,一邊給眾人介紹蕭寒的身份。大家聽說蕭寒是鸚鵡洲來的秀才,是花家大小姐的夫婿,紛紛給他道喜恭賀,蕭寒也一一回禮了。
蕭寒看得出,梨花在鎮上很受歡迎,自己也因為是花家的女婿,也格外受到了恩惠。走了不到一條街,蕭寒的身上就拎了幾包桃花酥,提了一條鯉魚,滿滿地放不下了。
“呵呵,梨花,桃源鎮上的人好熱情啊!”蕭寒苦笑著說道,自己收了不少禮物,卻一文錢沒有花,這要是在後世簡直是不可想象的。
“嘿嘿,那是!”
梨花得意地看著蕭寒,小樣,昨天算計我,今天就讓你陪我逛街累死你。
“姐夫,你不知道啊,我樊梨花在這裡可是大大有名呢!用你昨天的話說,就是急公好義,俠肝義膽,叔叔嬸嬸們都喜歡我!”
少女仰著頭,在石街上踱著步子,就像一隻開屏的孔雀一般,驕傲無比。
蕭寒點點頭,自己這小姨子就是地頭蛇,功夫不錯,又好打抱不平,所以這些居民就特別喜歡她,手裡的這些鯉魚桃花酥之類的,就相當於保護費了。
“噓!”
臨到一間黑色的石屋店鋪前,梨花突然拉住了興致勃勃的蕭寒。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滿臉嚴肅低聲開口:“姐夫,你要賺萬兩白銀呢,隻有這個商號才有可能!別的店面都是鎮上的鄉紳小打小鬧,隻有這個商號才是實力最強的!”
蕭寒抬起頭,仔細觀察著眼前的商號。一條街上全部是木屋竹樓,隻有這個黑色的石屋顯得鶴立雞群,也難怪大大咧咧的梨花也這麽嚴肅的囑咐他。雖然還未看見裡面的格局,這個掌櫃玲瓏的心思就不得不讓蕭寒小心一點。
“梨花,這是哪家的商號,你和我說說?”
“姐夫,這個商號是墨家的商號,遍布人類三大帝國,各式貨物都有得賣,你說厲害不厲害?”
人類三大帝國,流雲和鸞鳳之間一直摩擦不斷,大楚又因為山高水阻,有些封疆鎖國的味道,這個墨家的商號卻能開遍三大帝國,背後的實力的確不簡單。墨家是著名的傀儡世家,在鸞鳳帝國很是有名。
潔白的牆面下,一次擺放著整齊的貨架。其他商號出售的,無外乎紙傘布偶,瓷碗銅瓶這樣的小玩意,這裡的貨物卻是不一般,蕭寒看見了來自東海的珍珠扇貝,南疆的山珍藥草,西域的毛毯馬刀,北國的熊掌鹿茸……果然如梨花所說,各式的寶貝,應有盡有。
最醒目的,就是正面牆壁上一個大大的“墨”字,鐵畫銀鉤,如同刀劈斧砍一般,鏗鏘有力。就在這個黑色的大字下,一個瘦瘦的中年文士,握著毛筆,皺著眉頭在櫃台上寫寫畫畫。
“呂叔,有客來了!”看著自己進來,那個中年文士還在櫃台上算帳,梨花咳嗽了一聲。
呂叔?蕭寒詫異地看了梨花一眼,原來她和這個掌櫃的認識。看她這樣客氣的樣子,跟這個呂叔關系也不是很熟啊?
“哦,花二小姐來啦!有事嗎?”文士頭都沒有抬,淡淡地開口道。
梨花臉色一僵,諾諾的不說話了。蕭寒見她碰了個軟釘子,也淡然一笑,慢慢地開口了:“呂掌櫃,你賣貨呢?”
蕭寒稱中年文士呂掌櫃,而不是和梨花一樣喊叔套近乎,分明是有些拒人千裡,在商言商的味道。而且,他故意說呂掌櫃“賣貨”,暗示他不過是一個賣貨的掌櫃,有些替梨花出氣的意思。中年文士心思玲瓏,有些詫異地抬頭看了蕭寒一眼。
不過,也隻是瞥了一眼而已。
淡漠儒衫,士子玉冠,面若軟玉,玉佩青鸞,無不說明了蕭寒的秀才身份。在這桃源鎮,走在大街上的少年,十個有八個是秀才,墨家還不用討好一個還鄉侍郎家的秀才!
呂掌櫃笑了笑,淡淡開口問了:“呵呵,秀才公要買些什麽?天下珍寶,我墨家不說賣得了十成,八成是有的!”
好犀利的詞鋒!
蕭寒在心裡咕嚕著。
直接開口問“買什麽”,要是一般人,為了男人顏面,不買也要買些東西了。然後說賣的是天下珍寶,等下怕是宰死人不償命吧?最後暗示自己是墨家人,有來頭,蕭寒一個小秀才惹不起!天下珍寶,十之取八,這傲然的口氣, 頗有些鄙夷外加威脅的味道。
隻不過,蕭寒一點都不在乎,不說自己身後是蕭家,就說著呂掌櫃居然一人守在桃源鎮,就知道他在墨家也屬於沒有勢力的那一種。要不然,也不會被發放到這江南小鎮,一年也沒有幾滴油水。大冬天的,商號裡一個跑腿的活計都沒有,算帳先生也請不起――要是蕭寒有脾氣,這樣的可憐蟲,惹了就惹了,沒有什麽了不起的。
隻不過,蕭寒不準備和這個中年文士置氣,直接開口了:“呂掌櫃,你這裡賣些什麽東西?”
呂掌櫃看了看蕭寒,眼裡的鄙夷一覽無余,眼前少年這樣的秀才公他見多了,一個個讀書讀傻了,眼睛長到了天上。但哪一個不是知道他是墨家人之後就退縮了。見蕭寒顧左右而言它,呂掌櫃笑著開口了:“秀才公,小到筆墨紙硯,大到五行靈器,隻要你能想到的,我們這裡就能買到!”
“哦,有意思!”蕭寒如何聽不出呂掌櫃的鄙夷?他淡淡一笑,一動不動地盯著中年文士,“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世間的珍寶,你們墨家都敢收呢?”
“額!”
呂掌櫃臉色一白,知道自己被面前的秀才算計了,敢賣天下珍寶,自然有實力買古今獵奇,秀才三言兩語逼得他收東西,呂掌櫃臉色不好看西。現在騎虎難下之下,他隻得應聲點頭:“沒有錯,隻要你敢賣,我們就敢買!”
“我有一物,比起你這算籌統計快上百倍,請問呂掌櫃,價值幾何?”
蕭寒眉頭一皺,擲地有聲,屋子裡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