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相公……” 迷迷糊糊的,蕭寒聽見了一個溫柔的聲音,帶著點江南水鄉的儂聲味道。睜開眼後,他就愣住了。
那是一個身穿杏黃襦裙的少女,雲髻高高束起,柳葉彎眉下一對大大的眼睛裡滿是擔憂。她坐在蕭寒的身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看見蕭寒醒來,少女笑了,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達達的馬蹄聲悠悠傳來,蕭寒沒有說話。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不過是和幾個同學在喝畢業酒,離別的愁緒讓他多飲了幾杯,居然在醒來之後看見一個華服少女在自己身邊哭泣?――貌似,這個明眸杏齒的少女,在喊自己相公?
呵呵,看來我又做夢了?蕭寒在心裡想到,或許每一個中文系的畢業生,都有一個重回大唐盛世的美夢吧?青梅煮酒,紅袖添香,調絲弄竹,激昂江山,重回長安永遠是文人墨客最浪漫的夢想。
或許是看見了蕭寒臉上的苦笑,身邊的少女撩了撩自己的發梢,臉上擠出了兩道笑容,“相公,別擔心。就算王爺奪了你的名次,木蘭還是相信,相公是有狀元之才的!――此去江南,山高水長,相公還是要多多保重啊!”
江南麗人,儂聲軟語。原來,這不是夢啊!
少女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的乞求之色。蕭寒不禁想到,難道自己以前幹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讓眼前的小妻子“心憂之而言不得”?讓一個溫柔的少女為自己蹙眉,這可真是天大的罪過啊……
蕭寒抬起手,玉膚纖指比起二八少女也不逞多讓,一點也看不出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有狀元之才――那個王爺是怎麽一回事?可以越過皇帝直接剝奪狀元的名次!這滔天的權勢不怕觸怒皇室嗎?
木蘭,木蘭!蕭寒滿臉苦笑,面前的少女,紅酥手,小蠻腰,哪裡有一點那個巾幗英眉的氣概?自己怕是多心了。
“木蘭,我沒事!”他擠出了兩道笑容,“我們現在到了哪裡?”
故意轉移話題,不過是讓了自己的小妻子太過擔憂。不知道怎麽回事,蕭寒躺在車廂裡鴨毛毯下,渾身卻像這精美的毛毯一樣,柔軟無力。他的腦袋疼得厲害,渾渾噩噩地沙漠也想不起來。
“撲哧!”
看著蕭寒摸著自己的腦袋,一副迷糊的樣子,對面的女子掩嘴笑了起來,“相公,叫你不要喝酒了吧?等下我熬些白菘湯,喝一些就好了!――相公,你先休息吧?這裡是紫桑林,有妖獸呢……”
妖獸?蕭寒愣住了,這是封神演義嗎?妖獸多如狗,鬼怪滿地走,多情的狐狸精,神秘的龍王殿,這,這,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嗚!
嗚!
――嗚嗚!
一聲聲獸吼從山間傳來,滄桑而又悠遠,這莫不是木蘭口中的妖獸?蕭寒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少女,卻發現她的面色蒼白,眼裡滿是詫異。
“該死的,紫桑林怎麽會有青狼妖?”木蘭猛然地站了起來,提起了自己的裙子,掀開了車廂的布簾。她半個身子鑽了出去,卻突然停住了。
蕭寒看見那個少女,轉身怔怔的看著自己,眼裡滿是擔憂,臉上卻是故作輕松的笑容,“相公,不要擔憂,妾身定會護你安全!”
說完,她也不等蕭寒回應,轉身鑽了出去。
蕭寒分明在她眼裡,看見了死志!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女就算拚了命,也會保護自己這個她名義上的丈夫!第一次,蕭寒恨自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不能給木蘭分擔半點憂愁。就算自己是個怒莽武夫也好,不說和她並肩而戰同生共死,就算呆在這車廂裡,也有幾分自保能力啊! “木蘭,小心!”
蕭寒輕松囑咐了一句,再不言語了。隻不過幾分鍾的相處,他已經喜歡上這個少女了。他已經決定,如果不能在以後相濡以沫,就在這裡和小妻子共赴黃泉。
“嗯!”
少女的身子一震顫抖,咬著牙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外面就傳來了幾聲焦急的問話――
“德叔,是青狼妖嗎?”
“是的,小姐,不下三十隻!”
回答木蘭問話的,是一個有些低沉的中年男子聲音,蕭寒猜測他是外面趕車的馬夫。
“紫桑林居然出現三階的青狼妖,而且居然是三十多隻!――哼!該死的混蛋,非要趕盡殺絕嗎?”
蕭寒聽見了木蘭咬牙切齒的聲音,他可以想象那個黃衣少女臉上紅通通憤然的樣子。趕盡殺絕,一定說的就是自己,蕭寒苦笑著想到,木蘭這樣溫柔的性子,肯定不會惹麻煩的……
“也隻有那幾個紈絝少爺,才會笨到讓青狼妖在山林裡狙殺對手!該死的,真的以為我花木蘭五階的實力,會怕一個鬼鬼祟祟的太虛?――青藤,破!”
外面傳來了木蘭的嬌喝聲,蕭寒心裡“咯噔”一聲,連忙掀開布簾探頭望去。
那就是妖獸嗎?一個個牛犢大小的巨狼,身上青色的絨毛矗立著,隱隱有紫色的雷光在身上閃現。巨狼快速地在山岩上半坐著,嗓子了發出嗚嗚的低鳴聲,腥臭的口水流了一地。它們鼓著一對血紅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不遠處守在馬車前的少女。
此刻的少女,早就沒有了蕭寒眼前的溫柔。她冷著臉,站到了馬車的前面,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狼群。少女的身上,杏黃色的衣裳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綠色的藤甲,蕭寒甚至看見了翠綠的樹葉上還有新鮮的露珠。
最為顯眼的,是木蘭手裡的一對藤鞭。左手的那一條,盤旋著蔓延開來,把木蘭緊緊包裹在中間,應該是某種高明的陣法。右手的藤鞭,緊緊的纏在木蘭的胳膊上,鞭尖隨風飄蕩,像條青色的毒蛇,吐著猩紅的信子。
“那是?”蕭寒喃喃地開口道。眼前的一切完全超越了他的常識,他一下子懵了。
“離木靈童,生靈附體!”身旁的馬夫轉過身,言簡意賅地開口了。
或許是蕭寒沉默不語讓他誤會了,這個叫德叔的馬夫飽經風霜的臉上擠出兩道笑容:“秀才,不要怕!木蘭小姐的本事可不止你看到地這些!――二小姐就要來了,鸚鵡洲的那個混蛋太虛跑不了!”
二小姐,木蘭還有個妹妹?而且,那鸚鵡洲又是什麽?蕭寒滿頭霧水。
唐詩有雲,“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說的是黃鶴樓的勝景,鸚鵡洲指的就是九省通衢的江城武漢。剛剛才來了一個花木蘭,現在又來了一個江城,蕭寒一下子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夠用了。
“嘶!”
外面傳來車夫倒吸涼氣的聲音,蕭寒再次抬頭望去,然後一顆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放不下來了。
青狼妖動了。
原本像人類一樣半坐在山岩上的巨狼,一個接一個跳了下來。搖了搖腦袋,鼓著血紅的雙眼朝木蘭走來。很快,它們就像訓練有素的士兵,在木蘭面前擺起了陣型。濃煙陣陣,大大小小三十多隻青狼妖,居然在山路上奔跑了起來,它們左突右進,前後交錯,一起朝木蘭衝來。
蕭寒愕然,心想這些妖精果然和木蘭說的一樣,有人在背後訓練控制。要不然,這麽大的一個狼群,絕對不會擺脫禽獸的本性!它們或許會前後包夾,使些心機,但絕對不會這樣集團衝鋒,左突右進,互相掩護,讓木蘭雙拳難敵四手,疲於應對。
木蘭要怎麽辦?蕭寒有些擔心。
“仙人指路!”
隨著少女一聲嬌喝,戰鬥打響了。少女右臂上的藤鞭,突然一下子活了一樣,瘋狂地伸直了身子,繃成了一條直線,高高了舉了起來。然後在蕭寒詫異的眼光下,這條藤蔓轟然倒下,直接砸向前面的狼群。
他甚至聽見了呼嘯的風鳴聲!
這一鞭威力也不會小到哪裡去。
果然,嗚咽幾聲後,當頭的兩匹巨狼就血肉模糊地飛了出去,眼見不活了。五級的木系術士,果然不是區區三階的青狼妖可以阻擋的。
“西子捧心!”
“銀蛇狂舞!”
這還沒有完,好像知道蕭寒在後面欣賞她的戰姿一樣,木蘭有意賣弄,緊接著兩個強大的招式施展了出去。“西子捧心”是藤鞭突然一分為二,朝眼前的狼群殺去,就像一個美人雙手要把青狼妖捧在手心一樣。“銀蛇狂舞”更是厲害,左邊的螺旋陣法就像波濤一樣蕩漾,藤鞭像瘋狂了一樣劈頭蓋臉地朝青狼妖劈去。
不過是眨眼間,剛剛還殺氣騰騰的青狼群就變作了喪家犬,哀叫連連。
一根青色的藤蔓,被少女玩出了劍的靈動,槍的霸氣,好一個巾幗英雄花木蘭!
“相公,怎麽樣?”
木蘭回頭笑著問道,眼睛眯成了一條細線。少女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水,想來剛才的幾招消耗不小。她滿臉希冀地看著蕭寒,一對大眼睛就差點沒有說“快來表揚我吧!”
隻不過,蕭寒並沒有像想想象地那樣,豎起大拇指說些誇獎的話語,而是臉色一變,大聲開口了:“木蘭,小心中計!”
“嘖嘖嘖,想不到狀元郎兵法也不錯,倒是和花侍郎家的丫頭一樣讓我吃驚呢!”山林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不過也不過如此了!蕭寒,要怪就怪你是鳳國質子!――花家的小姑娘,金克木,我看你怎麽擋得住金甲蠻牛!”
隨著這空幽的聲音落下,轟隆的奔騰聲在山谷間響起。蕭寒張大了嘴巴,他看見了一頭卡車般大小的野牛,披著渾身的金色的絨毛,像一個身披金甲的將軍,氣勢洶洶地朝馬車衝來。這一匹妖獸,比起剛才的三十多隻青狼還要有氣勢!
“該死,四階的金甲蠻牛,還是在衝鋒!――小姐,不可力敵!”德叔站了起來,眼裡噴出了火。
蕭寒臉色變了,他看見不遠處的少女扎起了馬步,一動不動地站直了身子。
木蘭,沒有躲!
“相公,不要擔憂,妾身定會護你安全!”
蕭寒一下子想起了木蘭剛才說的話。這個傻女人,真的準備用生命保護自己!
不要!
蕭寒一下子站了起來,大聲喊了起來:“木蘭,快跑啊!”
木蘭,快走!
蕭寒恨自己渾身無力,動彈不得,要不然木蘭也不會冒死攔著那隻可怕的牛妖而不讓它衝撞馬車了!
轟隆,
蕭寒的腦袋一陣眩暈,眼前一黑,他癱倒在馬車上。
蕭寒暈倒了。
迷迷糊糊的,他好像聽見了一聲嬌喝,遠處一個玲瓏的女人手持長槍,踏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