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幼薇果然拿著裝有黑泥藥膏的木盒重新出現時,眾女臉上都笑了起來,豔若嬌花。梨花這會兒早就抬起頭,粉嫩的小臉上恢復了神色,“姐夫,這便是你所說的神藥麽?” 蕭寒的知古曉今的本事眾人都已經明了,見梨花問了自己想問的話兒,眾女都豎起了耳朵,想聽聽狀元郎把那上古傳說娓娓道來。修仙大道太過飄渺,幼薇亦是故作神秘,緘口不言,也只有從蕭寒那裡停歇隻言片語——神魔大戰,葬身山脈,管中窺豹亦可以讓幾女神往不已。
蕭寒見幾女眼睛亮晶晶的,便知道她們又聽故事來了,昏迷了許久,他虧欠這裡每一個人,哪裡會讓她們失望?當下便是咳嗽一聲,屠龍寶刀,倚天神劍的故事便在這初夏的淡淡時光裡出現。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那妖族扁鵲乃青鸞一族最傑出的天才,從小便學著百花谷谷主神農氏嘗百草,通獸語,使得百花藥性。歷經七七四十九年,才製成這‘黑玉斷續膏’——妖族傳承萬年,所得珍寶何止千萬?但這黑玉膏一出世,便被妖族視為一族之寶,非身份高貴和有大神通的強者而用不得!為何?只因這黑玉膏凝聚百草精華,靈力清純,乃是接骨續脈,生肉成筋的極品聖藥!”
草木葳蕤,枝繁葉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木靈根和水靈根都是五行靈術裡療傷專用的靈根。水靈力溫柔,滋養修士全身體脈,屬於內休“體”魄;木靈根活躍,充溢靈師大小精穴,乃是外練“皮”,一剛一柔,一內一外,各有所長。黑玉膏便是把木靈的特點發揮到極致,汲取百草精華,用來重續蕭寒的斷骨最適合不過了。
“姐夫,你的意思是:等下想要打斷已經生長好了的骨頭,再用這黑玉膏接骨續脈?”
梨花的小臉上滿是擔憂,要一根根打斷剛剛生好的新骨,疼痛可想而知。肩膀也好,右臂也罷,稍不小心便會損傷心脈,她不擔心才怪。想到這裡,雖然知道姐夫意已絕,梨花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姐夫,要不休養一段時間再接骨吧?——至少要等內傷痊愈啊!”
蕭烈下了重手,不僅是鎖骨斷,右臂折,那石破天驚的第一鞭,已然重傷了蕭寒全身髒腑,休養了半月,蕭寒的氣色也未有好轉。小姨子正是擔心蕭寒傷上加傷,釀成大禍,蕭寒哪裡不知道?可是時間不等人啊,木蘭的仇,娘親的恨,他不敢忘。
“梨花,難道姐夫等骨頭長老了再去斷骨重接?那樣還不疼死人啊!”蕭寒笑了笑,故作輕松。
心思玲瓏的少女又是一陣心痛,便是現在斷骨,那也是撕心裂肺的痛啊!姐夫看似灑脫,不過是為了寬她的心罷了。看著蕭寒滿臉微笑的樣子,梨花撇撇嘴,“那好吧,姐夫,我給你燒水去!”
她已經決定了,自己要更加努力了,再也不要讓姐夫替自己擔心。樊梨花不要蕭寒受傷,她對自己說。
“等等!”
小姨子風風火火,說做便做,蕭寒趕緊拉住了她,滿臉苦笑地開口道:“梨花,現在不過是白天,別急啊?我還要準備點藥材,做個藥浴……現在最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幼薇,我娘親交給我的東西,拿給我看看!”
殷夫人殉情前,曾經告訴過蕭寒當初替他贏了一個條件,說是他作為質子出使大楚的代價。蕭寒清清楚楚記得,他暈迷之前,殷夫人曾經把一個東西塞進了他的懷裡,想來就是那個和炎無敵相關的條件了。這會兒眾女提都沒有提,莫不是柳飄絮把那個東西收走藏了起來?
蕭寒昏迷,換衣擦身的事情都是幼薇在照顧,她從來便是以蕭寒的妻妾的身份自居,自然不會像梨花和三娘那樣有男女顧慮。聽了蕭寒的話,鶯歌燕語一下子停了下來,幾個女人面色古怪,幼薇更是小手撩細發,笑得像個狐狸,“蕭郎,你真要看看麽?”
蕭寒眉頭皺了起來,“當然!”
和炎無敵相關,蕭寒那裡能夠隨便放過?那可是和蕭烈齊名的日曜級強者,說不定今後就可以抱上一根粗大腿了。見蕭寒神色堅定,一頭霧水萌萌呆呆的樣子,幾個女人的臉色更加古怪了,蕭寒狠狠瞪了幼薇一眼,調皮的幼薇這才施施然飄進了雙魚玉佩裡。
不一會兒,幼薇拿出了一塊由明黃紗絹折成的四四方方手帕,“諾,蕭郎。”
蕭寒滿臉狐疑,接過手帕後便迫不及待地打開了,兩個小蘿莉翹長了脖子,一動一動地細細看了起來。璃兒眼睛亮晶晶的,看見了那塊絲絹上細細寫滿了方塊大字,小蘿莉才跟娘親啟了蒙,這會兒便一字一句地跟著讀了起來:“今有殷家素素,凌家煙籮結為姐妹,相夫教子,手帕妯娌……男為兄弟,女為夫妻,青梅竹馬,再續佳緣!”
話不多,字也不是很複雜,璃兒磕磕碰碰,一字不漏地讀了下來,竟然沒有錯一個字。小蘿莉臉露笑意,正準備找蕭寒哥哥邀功,卻看見身邊的蕭寒哥哥表情呆滯,好似傻了一般。
手絹乃是女兒家的貼身物件,蕭寒剛才還在疑惑什麽手帕這麽寶貝,娘親會貼身收藏十余年?這會兒全部知曉了,卻是有些哭笑不得。原來,殷素素和凌煙籮兩人俱是長安四大家族的長媳,兩人乃是交情頗深的手帕姐妹。十七年前,敵國犯邊,鸞鳳帝國為了求救兵,把蕭寒派去大楚做了質子,殷素素自然不依不饒。許是當時蕭戰和殷素素剛剛成親,還頗為寵愛這個新婚妻子,所以蕭戰,甚至是整個蕭家在這個事情上態度都很曖昧。
於是,後來的故事就可以猜測了:皇帝為了讓蕭家安心,便讓通天宗炎無敵的兒媳婦,當時正懷孕的凌煙籮和殷素素許了個手帕誓——若是凌煙籮生了兒子,便和殷素素的兒子蕭寒做生死兄弟,若是生了女兒,便和蕭寒做夫妻。這樣,不管怎麽樣,蕭寒從大楚歸來,在鸞鳳帝國就會有通天宗保駕護航,蕭家定然吃不了虧。
通天宗炎無敵和大將軍蕭烈乃是交情頗深的兄弟,兩人俱是長安世家的天才,從小便是互相競爭,頗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但即使是這樣,兩個一樣耿直的殺神也不會走“媳婦外交”的路線,更不會把子孫的幸福系在一塊手帕上。也只有皇家勢大,才能夠讓炎無敵默認凌煙籮的這個誓言,才能讓殷素素心甘情願地放蕭寒出使大楚。
如今,凌煙籮無故失蹤,殷素素殉情生死,蕭寒他國歸來,炎無雙也已經成為長安“四大美人”之一。傾城無雙,居然是娘親為自己準備的小媳婦,蕭寒不傻掉才怪。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乾裡,兩小無嫌猜!”蕭寒歎了口氣,滿臉苦澀。通天宗的宗門所在地正好便叫“長乾裡”,加上那手帕上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傳說便活生生地重現了。
蕭寒有感而發,五言短句讓幼薇欣喜不已。幼薇乃是主修縹緲幻境的銀靄玄晶,最喜歡淡雅清俗的文人故事,這會兒見蕭寒出口便是佳句,眉毛早就飛舞了起來,看著蕭寒打趣道:“怎麽,蕭郎莫非真想和那炎無雙再續‘青梅竹馬’的佳緣麽?”
梨花睜大了眼睛,眼裡滿是糾結:少女當然不希望姐夫娶那個什麽無雙小姐,她可不想把姐夫分一半給別人;但是令一方面,她又希望蕭寒真的履約娶了炎無雙為妻——那樣,姐夫不僅有一個實力強大的嶽父不說,也有理由娶別人,不是嗎?反正娶一個也是娶,娶兩個也是娶,樊梨花可不想總做小姨子!
最後,幸福戰勝了自私,梨花舉著拳頭,給自己打了氣,這才笑眯眯地對蕭寒道:“姐夫,你娶了炎無雙做小老婆吧,我不和姐姐說便是!”
蕭寒有些詫異地看了梨花一眼沒有, 注意到小姨子的耳朵紅紅的,有些不解地開口了:“我娶她做什麽?想必炎無雙也不願意嫁給一個百無是處的書生吧?——我若想提升實力,何必去禍害炎無雙?”
蕭寒的心裡滿是木蘭的影子,自然放不下炎無雙,哪怕她真的傾國傾城。再說,大楚帝國的事明明白白告訴了他,借勢乃是奇道,根本就不是康莊,若是他自己實力不見長進,西門慶這樣一個土紳就可以對蕭寒拳打腳踢。所以,若是蕭寒真的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書生,哪怕娶了炎無雙為妻,也對復仇之事無用,蕭烈放心地讓殷婦人把手帕交給蕭寒就是明證。
炎無敵真的願意為孫女婿和蕭烈為敵,真的可以逼迫明王爺收回成命?未必!炎無敵願意把唯一的孫女交給蕭寒?笑話!要是這樣傻兮兮地拉著手帕和炎無敵談條件,那才真是傻瓜!
“好了,各位不用擔心!”見眾女一臉擔憂,蕭寒擺擺手,淡淡答道,“等我今天晚上接好了斷骨,過幾日就會和炎無敵見上一面!——放心吧,梨花,姐夫可不是花心大少!”
蕭寒要和炎無敵談的,自然是梨花拜師學藝的事,想來炎無敵也願意用一個弟子名額,換自己孫女的終身幸福吧?哪知道梨花聽了這話,心裡卻是沒有半點高興:我放心?我才不放心咧!你就是個呆木頭,死不開竅!氣死我了。
“姐夫,我去燒水了!”
少女臉黑黑的,理也不理一臉尷尬的姐夫,轉身離開了。幼薇和三娘看著一頭霧水的蕭寒,咯咯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