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話自然不用多說,蕭寒隨著鱗甲武士踏入波浪,閉著眼進入了龍宮。等他可以睜開眼的時候,入眼的便是台閣相向,門戶千萬,奇珍草木,無所不有,果然和人間的景色沒有什麽不同。 武士喊住了蕭寒,開口說道,“客人請在此安侯!”
“這是什麽地方?”
“靈虛大殿!”
武士進門通報去了,蕭寒等候在大殿外。細細看去,白璧柱,青玉牆,珊瑚做床,水精為簾,雕琉璃於翠楣,飾琥珀於虹棟,奇秀奢華,不能用言語來表達了,蕭寒砸咂舌,感慨不已。
可是等了好大一會兒,龍王也不見出來,倒是那個武士空手而出,蕭寒奇怪地問道:“龍王安在?”
“大王正在玄珠閣,和太陽道士談論火經。”武士拱拱手,恭敬地答道。
蕭寒沒有表露身份,這個洞庭君還不知道女兒的消息,居然把他晾在外面了,蕭寒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什麽是火經?”他倒是想知道,什麽靈術道法比起女兒還要重要。
“我們大王是巨龍,龍以水為神,舉一滴可包陵谷。那個道士卻是人身,他們視火為神明,發一燈可燎阿房。水火的靈力不一樣,靈術變化自然也不一樣,太陽道士乃是強大的荒火,我們大王請他過來論道。”
鱗甲武士侃侃而談,可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敢有絲毫隱瞞。武士口氣不小,極盡誇張之能事,大峽谷一滴水可以淹沒,阿房宮一把火可以燒盡,只是為了襯托洞庭君和太陽道士的法力之強大。蕭寒注意到,他稱呼太陽道士,用的是“他們”,並沒有包括蕭寒自己——那麽,人類帝國,哪個地方會視火焰為神靈,哪裡走出來的修士,居然敢自號“太陽修士”?
祝融廟,荒火圖騰之地!
也只有圖騰之地的修士,才可以和洞庭君平起平坐,才可以和玄晶水龍談書論道!龍族一向高傲,便是精衛這麽乖巧的少女也不喜抱琴這樣的凡女,更遑論洞庭君這樣修為強大的龍王了,也只有祝融廟出來的道士,才可以在身份和實力上讓龍王刮目相看。
蕭寒突然生出一股豪情來:我已經覺醒成為玄晶,總有一日,我也要讓天下豪強見了我,大聲喊一句好漢子!一腔好意來送信,卻被主人家如此冷落,蕭寒心裡這會兒還是有些不忿。
正想著,玄虛大殿緊閉的大門突然大開,一堆身著華服的侍從簇擁著紫衣男子迎了出來,紫衣男子劍眉雙立,手持青玉,不怒自威。武士一下子跳了起來,大聲喊道,“這便是我們大王!”
蕭寒趕緊上去行禮,洞庭君實力深不可測,親自出門迎接,蕭寒不敢托大。洞庭君上上下下打量了蕭寒一眼,淡淡地開口道,“你不是人類麽?”
蕭寒松了一口氣,昆侖鏡“不爭”神通果然厲害,連這成名已久的龍王也看不出自己的實力。蕭寒低下頭,恭恭敬敬地開口道:“正是!”
洞庭君還了禮,接蕭寒進了靈虛大殿,令侍女侍候左右,禮數周全。待蕭寒坐定,飲下三通熱茶,這才慢慢開口道:“洞庭龍宮幽靜異常,我實在是有些不明白,你歷經千辛萬苦,找到我究竟為何事?”
橘社三響乃是洞庭水府的不傳之秘,洞庭君還以為蕭寒得到這個方法,必然是歷經了千辛萬苦呢。畢竟,只要入了龍宮,便可以隨意向龍王提一個條件,洞庭君不敢不聽,這種誘惑可不是什麽人忍受得了的。
這洞庭龍王雖然禮數周全,
言語間卻依然把他當做了心思貪婪的宵小,心高氣傲可見一斑。蕭寒臉色不好看,淡淡開口道:“我前日路過涇河……”接下來,他便把困龍嶺的一幕娓娓道來,三娘命運之淒苦自然是著重筆墨,大講特講。蕭寒拿出龍女的信遞給洞庭君,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個高傲的龍王。 哪知道這彬彬有禮的龍王,粗粗看了信便雙眼通紅,不顧顏面地用袖子遮了顏面嚎啕大哭起來,“是我的錯啊,看不清聽不明和聾子瞎子有什麽區別?三娘咫尺受苦我卻不知,先生高義,請受洞庭君一拜!”
蕭寒有意報復,故意把三娘的境遇說得悲慘,這會兒見洞庭君大哭心裡卻不是滋味。說實話,對於一個普通人洞庭君能夠如此相待算是客氣了,沒有實力就別奢求別人高看你,蕭寒心裡淡淡歎了口氣,連忙扶起了龍王好言安慰起來。
那一邊,早有侍女把三娘的書信送到內宮去了,不一會兒蕭寒便聽見了一片哭聲傳來。蕭寒正詫異,真準備開口想問,卻見剛才哭得稀裡糊塗的洞庭君臉色大變,對身邊的仆從大聲吩咐道:“快,快叫宮裡不要哭出聲來,以免錢塘君聽到了!”
蕭寒心裡一喜,正主出場!他假裝糊塗,開口問道:“錢塘君是誰啊?”
“是我的兄弟,錢塘的龍王!”龍王歎了口氣,面有苦色,見蕭寒一臉驚訝,好像還要開口詢問,他乾脆繼續說道,“錢塘君勇猛過人,早年錢塘一地連發九年洪水,便是他生氣的緣故。因為殺心太重,圖騰之地的神使便把他囚禁在我這裡,讓我好好感化他!”
正說著,天空中突然發出一聲巨響,轟隆一聲,天崩地裂,宮殿被晃得搖擺顛動,貌似水中的一葉扁舟一樣。陣陣煙霧不斷地往上湧,不一會兒,一條赤色的巨龍飛了出來,他電目血舌,朱鱗火鬣,脖子上還捆著金鎖,金鎖下是斷裂的玉柱。電閃雷霆,巨龍身上電光閃閃,無數的冰雪冰雹,霰霰而下。老天好像破開了一個黑色的窟窿,那隻巨龍就這樣飛了出來。
“小子,隨我來!”
蕭寒雙腿顫抖,正驚訝於錢塘君勇猛無雙的身姿時,一個好似打雷一般的聲音響了起來。卻見一個冉須大漢,黑著臉站在自己面前,他一伸手,蕭寒便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撲面而來。蕭寒掙扎了兩番,大漢的胳膊渾然不動,不一會兒,蕭寒便隨著錢塘君飛上了天,靈虛大殿慢慢變小了,消失不見。
無數的冰雪撲面而來,蕭寒心裡也是冰涼一片,劇本不對啊!按照柳毅傳的傳說,錢塘君應該是撇下眾人,一人飛天殺到涇河,滅了六十萬生靈,淹了八百裡莊稼,他為何這次要擄去蕭寒?蕭寒百思不得其解。
“小子,那鳥困龍嶺在哪裡?”
大漢轉頭,惡狠狠問道。蕭寒看見,這個大漢眼若銅鈴,面貌漆黑,長須似鐵,一臉的殺氣。兩人俱是站在高空中的雲朵朝遠處飛去,蕭寒這會兒見了此人,居然有了一股跳下雲朵逃命的衝動,可見這個男人的可怕。
“封錦渡!”
蕭寒苦笑,指著不遠處地一個煙霧縈繞之處說道,“那裡便是!”
在地面上隻覺得那困龍嶺險峻異常,站在高空才發現,明明是晴空萬裡,那裡卻是一處朦朧,明顯有些蹊蹺,難怪洞庭君這麽些年沒有發現異常。蕭寒見錢塘君胡子都翹了起來,便知道這個莽漢已經怒火中燒了,他連忙開口道:“錢塘君,先破陣救你侄女再說!”
蕭寒還記得三娘那天望著東方不舍的眼神,他不認為那是三娘對夫君的留戀。公婆欺凌,夫君暴戾,涇河水府還有什麽值得留戀的呢?蕭寒心裡有一股不好的預感。既然錢塘君都能挾蕭寒出走改變劇情,那麽涇河水府裡的劇情改變了,那裡出現三娘的女兒,蕭寒也不會有人任何意外。
錢塘君滿臉不解,有些憤怒地看著蕭寒,“小子,為什麽不先吃了那涇河小賊再說?”
吃了便是……蕭寒一陣無力,他擺擺手,“你以為三娘這些年為何不回宮?那裡有玄機, 還是想破陣再說吧!”
蕭寒一直疑惑,小二曾經告訴他,困龍嶺經常出現妖怪。注意這個“經常”,也就是說三娘經常看見人類,她為何不讓別人送信?難道因為她太過謹慎,見蕭寒太過老實才突然打定主意的嗎?可別忘了她的那份求救信,那可是早就準備好了的,若是不信人類,多準備幾份躲讓接個人送信就可以了嘛,何必這麽猶豫,這麽遮遮掩掩的?
她心有顧忌,只有這麽一個解釋。
“破陣是吧?“錢塘君嘿嘿一笑,手上出現了一條斷裂的金色鎖鏈,“看我的!”
他作勢欲揮,看樣子是要暴力破陣,蕭寒連忙攔住了他,這金鏈子乃是平日鎖他的法寶,定然堅固異常,若是讓他這麽揮舞下去,滅靈六十萬,淹田八百畝,定然會出現——可別忘了,梅枝她們才離開一天不到啊,蕭寒怎麽能讓這條莽龍如此殺戮,壞了自己的計劃?
“慢著,錢塘君,你不怕三娘受傷麽?”
錢塘君果然停了下來,三娘就在大陣內,他這一番大動作,自己那小侄女嬌嬌嫩嫩的,受傷很有可能。可是不這樣又如何破陣,殺到涇河不能,暴力破陣又不能,錢塘君抓耳撓腮,跳起腳來罵道:“小子,打不得殺不得,你若不能救出我侄女,老子吃了你!”
這匹夫,沒了辦法便賴上了蕭寒,蕭寒一陣氣急,差點沒有破口大罵起來,“錢塘君,我既然讓你住手,自然有辦法,看我大神通吧!”
說完,蕭寒讓錢塘君停了下來,自顧自地進了困龍嶺,尋三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