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夜漸過，天露肚白，劉璋扶著茂陵城的女牆向東望去，任由曦光迎面穿過眉睫，照映靈動的眼眸。

“又是平靜的一夜啊。”劉璋緩緩說著:“公達，你說這已經是我們克城的第二日了……李傕郭汜怎麽還不到呢，難不成他們留在了華陰和天子死磕?”

“應當不會。”荀攸面無表情的接話:“主公莫要多想，李傕會回防關中的，而且我們此番強攻茂陵縣用了兩天一夜，加上沿途奔襲的時間總共兩天三夜，算算華陰距此的距離，西涼亂黨也差不多該到了。”

劉璋點點頭道:“最好如此，要是真讓李傕在華陰得勝擄了小皇帝回來，我還不知道該怎處理呢。”

荀攸環視四周一圈，確認了皆是益州親信後問道:“聽主公這話的意思，是不打算在戰後挾擁天子麽?”

劉璋乾笑兩聲，正想著該如何措辭來委婉的承認此意，一旁的甘寧爽朗搶答道:“那是當然，我等都是州牧之屬，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哪裡還容得下天子?他若是恬著臉來了，以主公宗親的身份奪益州權柄，我甘興霸第一個不認他！”

此言一出，甘寧直接將眾人帶向了天子和州牧之間的路線選擇問題，逼得大家紛紛出言站隊以表忠心。

吳懿等對漢室還抱有一絲希望的將領抬頭望去，看到劉璋正背著手迎望朝陽，對眾人大逆不道的言論連個最基本的謙虛退讓都沒有，其野心昭然若揭。

大家明白了主公的底線後吹捧的越來越誇張，都有某些不長眼的小將開始請進封為王了，劉璋隻好抬起手令他們禁聲。

最先挑起此話題的荀攸見過大眾的亂象後，所幸越過他們向劉璋悄悄地說明了自己對天子的想法:“稟主公，您身為宗親身份敏感雖不當迎奉天子，但仍可在戰後攜李傕之死去華陰找天子討個封侯開府，督導諸州的官位。”

劉璋點頭同意，朗聲對諸將道:“天子事我心中已有定論，具體如何戰後再議，如今的當務之急是如何阻擊李傕郭汜亂黨！”

眾將拱手得令，劉璋出聲問起茂陵城的具體事務道:“甘寧護軍，西涼俘虜可清點完畢了?”

“清點完畢，並且已按您的吩咐連夜扒掉甲胄武器，全部關入獄中了”甘寧道。

毊灪 vodtw.org 毊灪。“很好，不過這還不夠。”劉璋說道:“你再去一趟，把他們身上除了最後一件單衣外的東西全部剿了，做完後篩出都伯以上官職的將領單獨扣留，其余士卒統統放出城外。”

“放......放了?主公您確定?”甘寧有些疑惑的問道

劉璋掃了他一眼道:“本州牧做事自有自的道理，興霸隻管遵守便是。”

嬯寷 bⅹшⅹ●С〇 寷。話已至此，甘寧只能抱拳聽令處理此事去了。

劉璋繼續問道:“黃權護軍，昨晚一夜無當營可查清了此次繳獲的輜重物資數量?”

“已清點完畢。”黃權遞過數張左伯紙道:“由於此批物資是郭汜畢生劫掠積累，所以守軍臨敗時未敢焚燒，最終讓我軍盡數吞下。總的計量來看，這裡的糧食可供我軍一年，財寶更是比益州漢中府庫加起來還要多。”

劉璋沒想到此次收獲如此之大，端詳手中清單高興之余亦感歎關中所遭浩劫之重，緩緩開口道:“這些皆是關中子民的民脂民膏，正好可以用在關中戰事和恢復建設上。

你先去帶著無當營分出一成財寶分發給眾將士，以表戰前激勵。”黃權領命離去，劉璋望著其背影感歎雖然益州大多數軍隊讓他失望過，但無當營的素質一直是值得信賴的，清點財物這種容易讓人迷失的差事都能做的有條不絮，不旺自己下的血本投資。

這兩項當務之急處理完畢，劉璋轉而向諸將吩咐道:“除了他們二人外，其余軍陣迅速備戰阻擊李傕郭汜主力的反撲，萬不可起了輕敵之心，惡仗才剛剛開始！”

“謹遵州牧之命！”

“末將願砍下李傕頭顱獻於主公！”

眾將紛紛應下，領著益州軍枕戈以待，馬均也帶著工匠們修整城防工事，上下靜待西涼亂軍的到來。

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時分，幾名斥候鞭策著胯下茂陵城的西涼駒自城外飛馬返回，向守軍帶來了西涼大軍已至的消息。

留守城牆的吳懿不慌不亂的安排軍務，立於城牆身姿挺拔如松，氣勢剛健似陽，這樣的主將在諸軍中如同一針定心劑般讓人心安。

士卒們在各級將軍的層層指揮下手提兵器依城牆迅速鋪開，往灶台下點火燒水，試射翎尾小弩標明百步距離等等， 弓弩手們也配合著備弓上弦，一切有條不絮。

郭汜私宅內，得到消息的馬均正就此次戰事跟劉璋進言道:“主公，此番我等在城內發現了幾台常規投石車，雖勁道不如百工園的但較為耐用，是否配以火油木彈，燒他們一波?”

“還未到用的時候，再等等。”劉璋搖搖頭。

馬均眨眨眼，不甘心的繼續勸道:“主公啊，西涼亂軍常年劫掠，氣質嚇人戰力強悍，一座小小的茂陵城在無火彈的幫助下竟阻了我們兩天一夜，再想想李傕的大軍定會更加強悍，我們當抓住西涼軍紀不好的缺點，一把火燒蒙他們！”

話落，甘寧一把拉住他小聲道:“你說一次就行了，主公自有考量，實在不行軍議下了再勸，哪有你當著這麽多人面一頂十幾句的。”

馬均反應過來訕訕止言，俯身認錯，劉璋抬手寬慰道:“無妨，軍議就是要暢所欲言，德衡這樣的匠人有這種一追到底的認真態度也是正常。”

“不過你說所言的確有誤，李傕郭汜部署足有十萬之眾，曾戰韓遂捉天子，雖因內耗已成強弩之末，但也絕不是一兩場大火就能解決的。”劉璋說道:“這火彈必須要用到關鍵時刻才有用，在此之前，我益州軍必須要與其硬碰硬的乾一場。”

巗攮 攮。馬均連連點頭，李聞在劉璋的示意下帶領親衛為其穿戴甲胄，提椆木花槍。

摸著手間熟悉的花槍紋路，感受著身體所負的重量，劉璋心裡踏實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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