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又一村,繞開排隊等坐上山索道的人群,一路上劉醒一李摩西兩人還在互相吐槽。
李摩西喋喋不休地反駁,“我說你這人,怎麽總愛揭別人的短,我那是畏高不是膽小。”
“哼,我不管,剛才是誰的腿直哆嗦,要不是我費了吃奶的勁兒又扶又拽你,估計你現在還癱在通天洞的石階上大小便失禁著呢。”
“咳,咳!”李摩西被劉醒一說得面紅耳赤,忍不住乾咳幾聲打斷她。“對了,剛才那張隱字符你知道來歷嗎?”
“誰知道那是不是隱字符。有關道家符籙,我只是略知一點皮毛。據說道符主要分為複文、雲篆、靈符和符圖四類。複文是由兩個以上的小字,或者多道橫豎曲扭的筆畫組合成形的;雲篆是模仿天空雲氣變幻形狀或古篆體而成的;靈符是由更為繁複的圈點線條構成的圖形,除屈曲筆畫外,還夾帶日月星等漢字;符圖則是由天神形象與符文結為一體的符籙。”
“那有我說的請神符、送神符嗎?”
“也可以說有,民間常見的鍾馗符就是一種,用作驅鬼辟邪鎮宅之用。”
正說著,兩人已經走到了水聲潺潺的龍隱峽棧道,所謂棧道,就在山壁間開鑿洞穴,插入木樁鋪設木板,遊客可以小心緩步通過的沿山木橋。龍隱峽棧道寬約兩米,底部是五根圓木順著山形蜿蜒向前,在圓木上每隔一步就橫釘著一塊細長的木板,剛好一隻腳掌那麽寬,兩塊木板之間約有三十公分的空隙,棧道兩邊還有圓木扶手。遊人到此無不慢下腳步,搭著扶手謹慎邁行,一不小心踏空了,運氣好的,或許能卡在棧道上,運氣不好的瘦子,分分鍾會直接墜入數米高的深澗,摔個頭破血流。
李摩西小心翼翼地走到崖邊,看了眼飛流直下的山澗泉水,隨風飄落深不可測的山谷,激起陣陣水氣滂沱的白霧。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小心翼翼地退回安全區域。
劉醒一看著李摩西的臉,瞧見無數細小的汗珠正從他蒼白的臉龐上滲出來,從細流匯成洪流,順著鬢角一路流淌而下,知道他確實畏高,於是不忍心再嘲諷他,拍拍他的肩膀,“呆子,你還是留在這裡休息一下觀察周圍情況吧,我先進去查看一下有沒遺漏的可疑標記和密道。等我找到線索了,再回來喊你。”說完轉身獨自踏上龍隱峽棧道,慢慢前行四處張望搜尋。
李摩西坐在路旁的大石頭上,望著劉醒一的白色身影在褐黑色的山間棧道上漸行漸遠,消失在拐角處。百無聊奈之下,他掏出手機顛來倒去地研究剛才拍的那張道符照片,時而放大仔細端詳,可並沒看出頭緒來。
李摩西歎了口氣,不再糾結了,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盯著棧道發呆。不遠處山邊黑褐色的棧道蜿蜒扭曲,就像一條粗黑的蚯蚓向前慢慢蠕動,時而消失於山谷,時而又從山壁間顯現出來。突然一個念頭在他腦海裡電光火石般閃現,眼前這條在山谷間扭曲蠕動的黑蚯蚓,不就是那古怪道符上面畫的不規則朱砂線條嗎,原來那道符上畫的分明就是龍隱峽棧道的地圖!
他連忙掏出手機再次比對,看似沒有規則彎彎曲曲的符文,果然和眼前沿山壁蜿蜒的棧道形狀一致,在仔細對照的時候他留意到一點,從這邊入口算起,在朱砂符文的頂尖偏右凹陷處的外側,有個三角形的符號十分奇特,不像是棧道,很可能是個秘密通道的入口!
想到這裡,李摩西欣喜若狂,他走到棧道邊對著遠處山谷大聲叫喊:“劉醒一!劉醒一!”
幽靜的山谷沉寂了幾秒,
也對著他喊:“劉醒一!一!一……” 他又用力喊了幾次,仔細傾聽,可棧道那邊毫無動靜。
龍隱峽棧道雖然曲折窄長,但是這麽大聲地叫喊,裡面的人一定能聽到。眼下毫無動靜,劉醒一那邊肯定是遇到突發情況了。她一個文弱女子,身上沒有手機,還在被通緝中,不敢隨意呼救,萬一遇上了殺害她爺爺的那些壞人怎麽辦?
想到這裡,李摩西不免心中焦急,他硬著頭皮緊握扶手踏上圓木棧道,努力一步一步向前挪行。
龍隱峽四周風光秀茂,山水棧道相映成趣,此刻李摩西卻如同行走在陰冥煉獄裡的油鍋上的螞蟻,心裡乾著急,腳下卻邁不開步子,鬢角的汗如山澗溪水般連綿不絕地沿臉頰流下。
李摩西走得滿頭大汗,好不容易挪到了那張道符上神秘三角標記對應的地方。李摩西緊握扶手,鼓起勇氣探頭四下打量,從棧道內側望下去,果然看見棧道貼近岩壁的斜下方有一個凹陷進去的長滿青苔蕨草的洞窟,一塊三角形的木牌立在洞裡,上面用紅漆寫著“危險!棧道濕滑,請勿停留”。
李摩西又驚又喜,心想這裡肯定就是道符中提示的密道入口了。此處位於石壁聳立、草木叢生的龍隱峽谷內,天色陰暗,從棧道上望去,那狹小昏暗的洞窟被三角木牌遮擋了大半視線,只能看見木牌背後長滿了茂盛的暗綠色蕨草,就算能夠通行,顯然也很久沒人從那裡進出過了。
李摩西心裡還擔憂著不知所蹤的劉醒一,於是沒作停留,繼續緩緩前行尋找。剛走過一處拐角,突然察覺到棧道上的木板在劇烈震動,前方棧道噔噔作響,有人正向自己這邊大步急奔過來,好像還不止一個人。李摩西的心一下懸了起來,跑過來的會是誰?是追殺他們的壞人嗎?
正在他猶豫應該前進還是後退的時候,說時遲那時快,來人已經迎面擦肩而過,速度很快,李摩西只看見灰色道袍在眼前一晃而過,被他輕輕一擠,身體不由自主地搖晃了一下,這個頭套著灰色罩兜的人已在自己身後了,經過身邊時還對他低聲說了一句:“快逃!”
灰衣人速度很快,李摩西連他是男是女都還沒看清,只能聽出那是一句男聲。
他忍不住抬頭望了一眼前方,棧道遠處閃出了一道黑色身影,是個手持利刃的蒙面黑衣人,身材凹凸有致,一眼便看出來是個女人,李摩西後頸上的汗毛一緊,一股寒意從脊梁冒了上來,他認出來了,這是在劉醒一爺爺家裡襲擊過他的那個女殺手,陳美美。
李摩西嚇得腦袋一縮,立刻轉身拔腿就跑,說來奇怪,俗話說以毒攻毒,原來對一個人的恐懼到了一定程度,同樣能治愈對畏高的恐懼。此時李摩西被嚇得屁滾尿流,也不畏高了,連滾帶爬跑回棧道拐角處,瞄準那塊三角木牌,深吸一口氣翻過扶手,縱身跳入那個狹小的長滿蕨草的洞窟裡。
黑衣女子步履輕盈地追過拐角,忽然不見了李摩西的蹤影,稍稍猶豫了一下,又緊追著前面那道灰色的身影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