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變得小了一些。
峽谷內。
“前輩,還望您可以指點我們,接下來該如何逃脫梁國人的追擊?”陸大歷拉著端木衍走到離人群稍遠些的地方,低聲詢問。
“不是和你說了嗎?我帶一個人走。你選好了?”端木衍反問。
“前輩,只能選一個,著實讓在下難以選擇。”
這讓他怎麽選,陸大歷回頭看了一眼,五十多個人,選誰?
“前輩,要不您選?”陸大歷試探道。
“我選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是真的讓我選,那我選了之後你可不能反悔。”端木衍似乎已經看透了陸大歷的小心思,眼帶挪揄的看著陸大歷,嘴角還有一絲笑意。
嘲笑?
“前輩,真不能多了?”陸大歷決定爭取一下。
“你也可以不選。那我就自己走。一個不帶。”端木衍原本還打算拿陸大歷打一下趣,可他竟然一次次的試探自己的底限。
自己冒著生命危險陪你在這裡墨跡,還慷慨的打算幫你們陸家留一個活口。你這老小子再不識趣,大不了我拍拍屁股走人就是。
端木衍一直在留心鷂鷹的動向。這麽久了,一無所獲,當下就意識到,恐怕鷂鷹已經偵查完畢,去報告消息了。端木衍的心裡急了幾分。
“快點決定,我沒有多的時間和你磨嘰。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恐怕那些人正在趕往我面前的這座山上。”端木衍指的就是陸大歷等人下來的這座山。
端木衍猜的沒錯,梁鷹他們一行人此刻正全力以赴的趕往這裡。
“前輩,您確定嗎?”
“你願意信就信,不願意相信的話隨你。”端木衍邊說邊走向瀑布:“最後給你一點時間,快點決定好人選。把他帶過來。”
“對了,順便給我一根藤蔓。”說完這話,端木衍便開始觀察起瀑布,他想找一個相對穩當點的路線。
陸大歷隻好轉過身,朝著人群走去。他走到人群前面,清了清嗓子,說道:“昨晚在瀑布上的是梁國人,他們現在正在朝著我們這座山趕來。想必不會用太長的時間。”
“昨晚我們救的那個人和我們陸家有舊,他決定要帶……”
“四長老,四長老,你們在嗎?”山崖上竟傳來陸賁的呼叫,打斷了陸大歷接下來要說的話。
“陸統領?”陸大歷有點不敢相信。
“陸統領回來了。”然而護衛卻在第一時間確定這是陸賁的聲音。
“陸羿,你帶領護衛們綁好藤蔓,盡量弄結實點。我去接陸統領下來。”
陸賁此時站在山崖上,看著被砍斷的藤蔓。心裡面冰涼,自己還是來遲了嗎?
自陸萬金和陸大歷分開後,他是分秒必爭。除非到他實在沒有體力堅持的時候,才會休息片刻。尤其在梁鷹射出第一支信號箭後,陸賁意識到,事情發生了變化。
他拚著老命盡可能的毀掉一些明顯的聚集點。至於相對遠一點或者沒那麽重要的地方,乾脆放棄了。想不到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四長老和陸家的人都不見了。
除非是遇到了四長老難以解決的難題,否則他不會帶著陸家的人離開這個峽谷。四長老去哪了?這些藤蔓是誰砍斷的?為什麽要砍斷藤蔓呢?
陸賁此時心裡十分焦急,而且他不確定三長老是不是和四長老在一起,還是……
他決定再往回找找線索。
“在~我們~在這裡。”
正當陸賁轉身要走的時候,
聽到了從峽谷裡傳來四長老的聲音。他立刻回轉身子,衝到懸崖邊上探著頭朝下面看去。 因為下雨的關系,峽谷內彌漫著一層厚厚的水汽,陸賁什麽都看不清。只能鼓足力氣朝著下面喊道,“四~長~老~是你嗎?”
“是~我。”
“陸~統~領~是你~嗎?”
“是。”
“三長老~和你~在一起嗎?”
“沒有~就我~一個。”“對了~那些~下山的~藤蔓呢?”
“在峽~谷裡。”
陸賁 什麽,在峽谷裡?所以是四長老你自己砍斷的嗎?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
“四~長~老~這是~怎麽~一回事?”
“說來~話長~等你~下來~再說。”
等我下去?我怎麽下去?徒手攀爬?陸賁抬頭看了看天空,雨是小了一些,他試著下去了幾步,怎料腳上踩著的石頭,因為被雨水淋得時間太久,松動了。
陸賁手上用盡,五指盡皆沒入石頭中,這才止住了下墜之勢。隨後雙腳交疊互踩借力,這才有驚無險的回到懸崖上。
“好險,差點就摔成渣了。”陸賁後怕。獎金兩百米的高度,這要摔下去,必死無疑。
陸大歷站在懸崖的下方,伸著脖子往上看?可惜他也被厚厚的霧氣遮住了視線。
暗器?陸大歷視線中出現了一個黑色的物體,以無比迅捷的速度朝他而去。難道追兵到了?陸統領正和他們戰鬥?
“陸統領~你還~好嗎?”陸大歷試探性的喊了一聲。
“四~長~老~下雨天~太滑~崖壁上~石頭~松動許多~下去~危險。”陸賁喊道。
太累了,就這幾嗓子的功夫,他感覺嗓子火辣辣的疼。
好吧,不是暗器。估計是陸統領下來的時候,不小心踩到的。
陸大歷一個人擔驚受怕了一天的心神,在見到陸賁的這一刻,突然放松了下來。這一緊一松之下,讓他差點忘了迫在眉睫的危機。
不行,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決定,該上山還是下瀑布?
上山的話,藤蔓還在峽谷裡。陸統領試過下來,沒成功。看來上去的可能性不大。
嗯?陸大歷突然想到還有端木衍在。以端木衍的實力上去應該不成問題。可是他會同意嗎?如果他不同意的話,還是只有下瀑布,或者等死這兩條路。
下瀑布也是十死九生的局面,至於等死,他做不出來這等事。
要不去問問端木衍?陸大歷朝著左邊望過去,那是陸南和護衛們在的方向。
“不用看了。通過懸崖上去就是一個字,死。”端木衍的聲音在陸大歷身後響起。
“啊。”陸大歷嚇了一跳,“前輩,你怎麽神出鬼沒的?”
“左邊的瀑布我已經查看完了,現在我去查看一下右邊的。”端木衍說話間舉步要走。“對了,把你身上的療傷藥物給我一些,我盡早恢復一些實力,待會兒下瀑布時保命的機會大一些。”
“前輩,你真的確定追兵會來這邊?”陸大歷還抱著幾分希望。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端木衍道,“別廢話,把藥給我。一會兒也有多余的體力保護你們。”
陸大歷伸手從懷裡拿出藥瓶,倒出幾顆藥丸給了端木衍。
端木衍拿過藥丸,在鼻子間輕輕嗅了一下,點評道,“不愧是陸家,還是有幾分本事的。如此普通常見的藥物,療效竟然比市面上的好一些。不過這對我來說,太少了。”好歹他是武師。
“前輩,沒剩下幾顆了。這次出門帶的主要還是以給那13個孩子增長鍛體境氣力的藥材為主。像這樣的療傷藥物,也就我這一瓶。”
端木衍懶得去辨別陸大歷說的是真是假。針對低階武者的療傷藥物,除非給他上百粒上千粒,才算真的能起到作用,聊勝於無罷了。
“你繼續,我先去查看那邊的瀑布。順便幫你們也探查一條出路。”這次端木衍是真的走了。
“對了,那群孩子中,誰的潛力大。”
“陸…南。”陸大歷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說道。
直到此刻,陸大歷才是真的確定,端木衍真的打算帶一個人走。
可是,在那13個孩子裡面,有他的親孫女,陸曉茵。和陸南同歲,雖然沒有陸南的潛力大,但也算是極為不錯了的。
陸大歷原本是想說陸曉茵,卻不知為何,最終還是說了實話。
唉。
“四~長~老~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陸賁此刻迫切的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陸大歷決定砍斷藤蔓。
按照他們原本的計劃,他和陸萬金各自去處理好休整點之後,他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之後他就要帶著38個護衛去其他地方。家族已經為他們做好了後續的安排。
可是,照現在的情況看,那38個護衛肯定也在峽谷裡。沒有藤蔓,那些護衛根本就上不來。小兩百米的懸崖,不下雨還好說。現在他是真的沒有辦法了,上哪再去找兩百米長的藤蔓去。
“梁家的追兵很快就會追到這裡來。我們現在決定通過峽谷兩側的懸崖逃出去。”陸大歷喊道。
“陸統領~我建議~你~在上面~先~躲起來~等~三長老~出現~~你們~再去~瀑布的~下遊處~接我們。”
“四長老~你說的~是認真~的嗎?”
陸大歷心想,這時候自己哪敢開玩笑。
“真的~之前的~那兩支~信號箭~就是~梁國~追兵~發出的~信號。恐怕~他們~已經~發現~我們了。”
太累了。還是應該長話短說,言簡意賅的好。這麽溝通,實在是太累人了。
“商量好了嗎?準備讓我帶誰?”端木衍的聲音再次出現在陸大歷背後。
“前輩,能不能把我孫女也帶上?”陸大歷嘶啞著嗓子說道。
“你孫女?她的潛力最大?”
明知故問,陸大歷心道。
“陸南,8歲,49牛。”“陸曉茵,8歲,32牛。我孫女。”
“不用說的這麽細致,你決定就好。你說帶誰就帶誰。”端木衍對此無所謂。帶誰都是帶。反正只是帶個人逃出去,多一點活著的希望。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讓他自生自滅。又不是一直帶著。
“說好了,我只是帶出去,並不會一直負責到底。”
陸大歷看著端木衍……
“再給你最後一點時間考慮,我去把那群人喊過來。右邊的這條瀑布安全一些,而且從這裡下去,就會脫離陸郡范圍。往前走500裡,就是梁國境內了。”
“目前對你們來說,去梁國生還的幾率相對大一些。所謂燈下黑。”
端木衍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怕絕了陸大歷的求生欲望。梁國的追兵此時一定全都在朝著陸郡,朝著青天山脈而來。
“你繼續。”端木衍說完,再次朝著左邊而去。這是他給陸大歷最後的考慮時間。
此時,山崖頂上,陸萬金出現了。
“陸統領,你怎麽在這?其他人呢?”陸萬金左看右看,一個人影都沒有。
“呀,三長老,你可算是出現了。”陸賁聽到陸萬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喜形於色。
“怎麽了?”陸萬金想不通陸賁為什麽會這麽開心。
陸賁整理了一下情緒和思路,簡潔且快速的說道:“四長老和所有人,都在下面的峽谷裡。下山的藤蔓被四長老砍斷。梁國的追兵快到了,他們準備從峽谷兩邊的瀑布下去。讓我們去下遊接應他們。”
“胡鬧,這不是瞎胡鬧嗎?”陸萬金氣急。從瀑布下去,先不說被暴雨增加了水量的瀑布衝擊力成倍的增加。就算不下雨,以護衛和孩子的身體恐怕也無法承受瀑布的壓力,更何況現在。
“藤蔓在下面。那就讓四長老送上來,或者你下去拿啊?”陸萬金道。
“三長老,我已經試過了。不過你也知道,之前暴雨有多大。雖然現在的雨小了,可是山崖上的石頭被雨水衝刷浸泡了這麽久,已經變得松動膩滑。剛才我差點摔下去。”
陸萬金探頭朝著峽谷下面望去,霧蒙蒙的一片,啥也看不到。
“四長老在下面?”
“嗯。”陸賁道。
“四長老~我是~陸萬金~我現在~下來。”陸萬金朝著峽谷下方喊道。
三長老也來了。終於來了,好好好好。終於可以有人和自己一起想辦法了。
“好~我在~下面~等你~”陸大歷嘶啞著嗓子喊道。他不確定以現在的嗓音,陸萬金能不能聽到。總之,他盡力了。
“三長老,不可。四長老說梁國追兵正在趕來,估計他們也快到了。”陸賁阻止道。
“陸統領,你先去瀑布下遊,我下去和四長老一起。現在下面只有他一個人,我怕他應付不過來。”陸萬金堅持。
陸萬金說完就朝著山崖攀爬下去,就在他的頭即將消失在山崖上的時候,一支利箭電射而至。陸大歷仰著頭正想和陸賁說最後一句話,嘴巴才張開,眼角余光已經瞄到有黑點朝著他們而來。
原本想說保重的口型,及時變化成危險兩字,聲音未出,利箭已射進他的嘴裡,又很快的從後腦杓穿出, 帶出一溜紅白之物,箭勢未止,很快消失在視線中。
陸賁看著陸萬金被利箭穿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刀轉身,卻是看到梁鷹搭著弓箭瞄準了他,箭在弦上,待發。
梁鷹好整以暇的看著陸賁,“你是陸家的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任何?”陸賁看著梁鷹身後數十個同樣箭在弦上,一身盔甲的戰士,便明白自己活不了了。
“如果你說你不是陸家的人,我會放了你。如果你是陸家的人,我會一箭射死你,砍下你的人頭回到梁國交差。”梁鷹道。
“那我不是陸家的人。”陸賁語氣平靜的回道。
“好啊,那你現在束手就擒,等我們查清楚你不是陸家的人,到時候就會放了你。”梁鷹似笑非笑的看著陸賁,“而且還會予以重金補償給你。”
“是嗎?”陸賁直勾勾的看著梁鷹,他根本不相信梁鷹說的話。無非就是希望抓自己活口,好知道更多陸家之人的消息。
“是的。”梁鷹道。
“好,我會證明我確實不是陸家的人。”陸賁張開雙手。
梁鷹看到陸賁這麽配合,不由大聲笑道,“這就對了嗎?只要你不是陸家的人,一切都好說。”只不過話音還未落下,陸賁倒向峽谷下方。
梁鷹腳步瞬移,瞬間,出現在懸崖邊上。手中箭出,陸賁胸口開花。
陸萬金,陸賁殞。
梁鷹十分惱怒。
“箭手,立刻,下方,射空箭囊。”
“盾手,搭雲梯。”
“傳令,瀑布下遊,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