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畢竟是盟友,孫桓接受了魏軍的求助。
水軍將軍謝旌親自指揮船隊,幫助魏軍運送傷兵和裝備北上。
河道中的浮橋,並不是船隊北上的障礙。
在蜀漢軍西撤的時候,北部浮橋的中部已經被拆毀了一段,簡單清理之後,船隻就可以通行。
南部浮橋更是未能完成建設,留下了充足的航行通道。
盡管如此,孫桓派出協助魏軍的,還是小型快艇。
按照那位江東軍主將的說法,他擔心河道狹窄,船隻難以通行。
但是,孟達卻覺得,孫桓這是擔心魏軍察覺江東軍水兵虛實。
在江東軍船隊的幫助下,走水路的將士,甚至比輕裝北上的騎兵更快到達房陵城外。
孟達等人果然晚了一步,夏侯尚統帥的魏軍主力,正在搭建營地。
徐晃感謝過江東軍將士的運輸情義後,謝旌指揮船隊南下。
徐晃帶著一眾將士,進入營地,尋找夏侯尚。
在營地中最大的一座帳篷裡,孟達見到了那位身著戎裝的年輕主帥。
在襄陽城的時候,夏侯尚為了不延誤戰機,提前派人通知徐晃帶領騎兵出擊。
這一次的見面,也是孟達和夏侯尚的第一次會面。
夏侯尚正在營地中讀書,他讀的,是一本《春秋》
其實,曹魏宗室,能人輩出。
不論是在漢中戰場被黃忠斬殺的夏侯淵,還是堅守樊城,抵抗關羽軍北伐的曹仁。
曹魏宗室大都忠勇能乾。
孟達有些羨慕,自己就沒有靠得住的親戚,什麽都得自己乾。
年輕一代的曹魏宗室同樣非常可靠,鎮西將軍曹真,已在雍涼地區屢立戰功。
面前的夏侯尚似乎同樣富有朝氣。
曹氏宗親人才輩出,也難怪能夠篡漢成功了。
當然,也正因為宗室出身,夏侯尚才能成為一方大員,迅速升任征南將軍,摘取上庸戰事的勝利果實。
看到徐晃眾人,夏侯尚立即放下手中的書籍,快步走到徐晃身邊。
夏侯尚動情的說道:“徐將軍,你這一來,我可就有了主心骨。”
徐晃同樣看上去到很高興,拱手行禮,“將軍這麽說,折煞老夫了。”
“從我以下,全體將士一定聽從將軍的命令,替魏王分憂。”
夏侯尚回了一禮,“那就拜托將軍了。”
兩人的對話結束,夏侯尚轉頭看向孟達,“這位將軍是?”
徐晃連忙進行引薦,“這就是夏侯將軍詢問過的孟將軍,在興山戰場上,孟將軍又立下了戰功。”
夏侯尚的臉色很凝重,“魏王對將軍很看重,將軍棄暗投明,功在社稷,希望將軍再接再厲,建立新功。”
“我聽說,上庸的百姓對我大魏有很多看法,不知這種傳聞是真是假?”
孟達重重點頭,“沒錯,上庸百姓發自內心的憤恨啊,恨我軍將士為什麽來的這麽遲。”
“這裡的百姓,苦蜀賊的統治太久了,劉封不過是偽王的義子,卻敢囂張跋扈,民眾早就想簞食壺漿,迎候王師了。”
夏侯尚點點頭,“我軍來到上庸,恰恰是為了解救黎民於水火,這一次,我軍徹底要讓蜀軍片甲回不去西川。”
孟達抱拳表態,“我決心請戰,希望將軍批準,末將不才,但也頗懂忠義二字,
願為魏王,為將軍分憂。” 夏侯尚拍了拍孟達的肩膀,“我總算知道,魏王為什麽會看重將軍了。”
說完,夏侯尚趴在孟達耳邊,小聲說道:“主公曾經跟我提起,王師收復上庸郡之後,房陵、上庸、西城三地將會合並為新城郡,目前,新城太守的人選主公還沒定好。”
夏侯尚離開孟達的耳朵,大聲說道:“孟將軍可要好好表現,不要辜負魏王的器重。”
夏侯尚給孟達畫了一個美麗的大餅,孟達非常激動,“屬下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和孟達聊過之後,徐晃又幫助夏侯尚引見了其他幾名將領。
夏侯尚一一進行鼓勵,將士們的士氣倒是很高昂。
一套流程走完,夏侯尚和徐晃兩人單獨留下,繼續議事,其余眾將紛紛離開。
不少部將仍舊感念夏侯尚的重視,議論紛紛。
孟達卻沒有逗留,快速回到自己的部屬中去。
新城太守這個位置,對孟達來說,實在太具有誘惑力了。
申氏兄弟在上庸經營沒多少年,卻已經建立起威勢。
孟達自問比申家兄弟更強,如果曹丕真的給自己一個機會,那麽,他孟達確實可以飛黃騰達。
孟達鐵了心準備把命賣給曹魏。
回到自己的部隊中,孟達居然見到了鄧賢。
見到自己外甥的時候,其實孟達很吃驚。
孟達帶兵偷襲蜀漢糧草大營,雖是被逼無奈,卻也是既成事實。
孟達原以為廖化、詹晏兩人會遷怒鄧賢。
沒想到,鄧賢不僅活著,還一路北上,幾乎和輕騎北上的孟達,同一時間到達房陵城外。
除了吃驚,孟達的內心還有一絲愧疚。
決定倒向曹魏的時候,孟達從心裡就已經把自己的外甥放棄了。
帶著鄧賢,孟達找了一個安靜無人的地方。
鄧賢沒有立即責怪孟達,“詹將軍讓我跟舅舅帶句話。”
遲疑了片刻,鄧賢繼續說道:“熊山漢軍損失了大量糧草,舅舅做的事確實讓詹將軍感到遺憾,但是,詹將軍理解舅舅,知道舅舅身在曹營,身不由己。”
“詹將軍還說了,熊山將士沒有余力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協助舅舅立功了,如果舅舅願意,可以尋找房陵城的王甫。”
“詹將軍還讓我向舅舅道個歉,他確實幫不了你了。”
其實,蜀漢軍並沒有對不起孟達,孟達尷尬的笑笑,“詹將軍太客氣了,你回去跟伏波將軍說一聲,以後合作的機會多著呢。”
鄧賢連忙擺擺手,語氣急躁,“舅舅,我好不容易離開熊山,為了逃命,一路快馬加鞭,你還要我回去啊?”
孟達眼睛一亮,“你是說,熊山蜀軍損失慘重?”
鄧賢連連點頭,“沒錯啊,這一次戰鬥,除去糧食物資的損失,兵員的損失更大。”
“那名江東軍降將陳邵居然斷了一條胳膊,嘖嘖嘖,只怕這輩子都沒有辦法騎馬上陣了。”
說到這裡,鄧賢的表情一下嚴肅了不少,“舅舅,你這一次一定給我個準信兒,你究竟想要歸漢,還是鐵了心要給魏王建功立業。”
“你是不是想過放棄我?”
鄧賢終究還是把這個疑問問出來了,其實,這樣對孟達也好,至少孟達可以有一個解釋。
孟達假惺惺的說道:“我可是你的舅舅,如果放棄了你,我又怎麽能向姐姐交代呢。”
“不論是蜀漢,還是曹魏,對咱們爺倆有利的就是好政權,你這無端懷疑,讓舅舅很傷心。”
孟達努力回憶自己去世的父親孟佗,但是,卻沒能流下一滴眼淚。
孟達突然想起劉封搶走自己樂隊的屈辱往事,終於,擠出了幾滴淚水。
鄧賢當然不知道孟達想了什麽,連忙道歉,“舅舅別哭,我錯了,外甥也是著急了。”
“詹將軍知道舅舅你的心意,但是,那些底層漢軍兵將卻什麽都不知道。”
“不少人覺得你罪大惡極,甚至於,你在熊山上的仇恨程度,遠遠超過了徐晃。”
“我根本不敢暴露身份,得到詹將軍的命令,我就趕緊下山了。”
大概是想到了傷心往事,鄧賢同樣哭了出來,“這種日子,我過不下去了,舅舅,你就讓我留在你身邊吧,咱倆不要分開了。”
看到外甥的情緒激動,孟達連忙進行安撫,“你放心,我是你舅舅,誰不管你,我都得管你。”
安撫了很久,孟達終於穩定了鄧賢的情緒,“魏軍這一次對上庸郡勢在必得,蜀軍已經沒有機會了,這一次你就留在我身邊。”
聽到孟達願意收留自己,鄧賢這才笑出聲。
孟達也覺得很累,想哄騙這個外甥,實在太辛苦了
魏軍在房陵城下安營扎寨,進行休整的同時,等待著江東軍的援兵。
由於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攻城,魏軍自然也沒有興趣為江東軍做嫁衣。
除了整修營地之外,魏軍還在營地中休整,將士們根本沒有打造攻城武器。
休整的這幾天,孟達收到了劉封給自己的回音。
這名脾氣暴躁的年輕將領怒斥孟達的不忠不義行徑,不僅撕掉了書信,還斬掉了使者的一隻右耳。
通過使者的口,劉封轉告孟達,堅決不投降,上庸郡會抵抗到底。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殺使者不僅斷絕了溝通渠道,還辱沒了孟達的顏面。
劉封毀書辱使的消息很快就在魏營裡傳開了。
別說是孟達,就連徐晃和夏侯尚也同樣義憤填膺。
兩位主將同時向孟達承諾,一定要讓蜀漢軍付出代價。
孟達卻表現出一副一大局為重的姿態,再次修書一封,這一次,書信是用來勸降房陵守軍的。
在這裡,孟達使用了離間計,修書勸降的對象,不是詹晏提名的房陵實際統帥王甫,而是房陵太守鄧輔。
孟達希望通過這種手段,引起房陵蜀軍的猜疑。
以便魏軍集中兵力,消滅劉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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