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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志廖化新傳》一百六十七、廖化真忙
這個問題其實提得很好,隨著閱讀量的增加,我越發覺得諸葛亮的戰略不簡單,現在我把我知道的一些關於南海的資料整合在一起,來解讀一下諸葛亮對交州的態度。

關於佔領交州的好處有很多,第一個好處就是交州和荊州構成一對攻防關系,又和益州構成一對攻防關系,佔領交州可以對荊州和益州有保護作用。夷陵之戰前孫權就讓步騭從交州調1萬人馬入駐長沙,可能是由於這1萬人馬的存在才使得長沙郡沒有和武陵、零陵、桂陽一樣在夷陵之戰中反吳;而晉吳交州之爭中,薛珝、陶璜、虞汜也是從陸路進攻的交州,公元211年步騭是借道零陵方才進入交州的。季漢剛滅亡不久交州吏呂興發動叛亂殺死太守孫諝和察戰鄧荀後向舊季漢的南中督霍弋求援,因為引來了魏、晉的軍隊在此駐扎,開始了長達8年的交州之爭,夷陵之戰前季漢的李恢貌似就對交州虎視眈眈;夷陵之戰後孫權、士燮從交州和雍闓、孟獲的叛軍首尾呼應,而此時此刻孫權被曹丕急攻,交州又沒有完全消化,否則孫權完全可以從交州派兵進入益州的南中駐扎,絕對可以惡心到季漢。然而交州要是被一個阻止能力較強的人佔據的話,也不是那麽容易被攻破的,士徽反吳的時候有人對呂岱說不可輕易用輕兵進入敵境,呂岱卻認為如果給士徽足夠的準備時間,那麽他完全可以整合7郡百蠻,據險而守,即便再有智謀的人也很難進圖。幾十年後的交州之爭也有些類似,假設霍弋派去的楊稷、毛炅成功在交州站穩腳跟,那麽可以抽出兵力對荊南進行騷擾,配合羊祜、王浚、楊宗、楊肇等人夾擊荊州,楊稷、毛炅失敗後的第二年就爆發了步闡之叛,如果不是薛珝帶走了大量軍隊去爭交州,可能陸抗手裡抵禦羊祜的士兵會更多。後來吳滅亡前一年廣州爆發了郭馬之亂,牽製了陶璜、滕修的大量軍隊導致其不能北上增援荊州戰場。李唐滅蕭銑的時候李孝恭就考慮到了荊州和交州會增援江陵(隋唐之際雖然交、廣地區得到了開發,實力比以前強了,但是得到開發前的交州依舊有實力增援荊州),另外,秦末的趙佗還在這裡建立了一個國家。

交州與荊州之間的戰例與摩擦:《三國志步騭傳》:【延康元年】,權遣【呂岱代騭】,騭將交州義士萬人【出長沙】。會劉備東下,武陵蠻夷蠢動,權遂命騭上益陽。備既敗績,而【零、桂】諸郡猶相驚擾,【處處阻兵】

《三國志孫皓傳》:遣監軍虞汜、威南將軍薛珝、蒼梧太守陶璜由【荊州】,監軍李勖、督軍徐存從【建安海道】,皆就合浦擊交阯。二年春。萬彧還建業。李勖以建安道不通利,殺導將馮斐,引軍還……殿中列將何定曰:"少府李勖枉殺馮斐,擅徹軍退還。"勖及徐存家屬皆伏誅。

《三國志孫皓傳》:三年夏,郭馬反……皓又遣徐陵督陶濬將七千人從【西道】,命交州牧陶璜部伍所領及合浦、鬱林諸郡兵,當與東西軍共擊馬。

《三國志士燮傳》:朱符死後,漢遣張津為交州刺史,津後又為其將區景所殺,【而荊州牧劉表遣零陵賴恭代津】。是時蒼梧太守史璜死,表又遣吳巨代之,與恭俱至。

《三國志呂岱傳》:交阯太守士燮卒,權以燮子徽為安遠將軍,領九真太守,以校尉陳時代燮。岱表分海南三郡為交州,以將軍戴良為刺史,海東四郡為廣州,岱自為刺史。遣良與時南入,而徽不承命,舉兵戍海口以拒良等。岱於是上疏請討徽罪,督兵三千人晨夜浮海。

或謂岱曰:"徽藉累世之恩,為一州所附,未易輕也。"岱曰:"今徽雖懷逆計,未虞吾之卒至,若我潛軍輕舉,掩其無備,破之必也。【稽留不速,使得生心,嬰城固守,七郡百蠻,雲合響應,雖有智者,誰能圖之】?"《三國志呂岱傳》:【延康元年,代步騭為交州刺史】。到州,【高涼】賊帥錢博乞降,岱因承製,以博為高涼西部都尉。【又鬱林夷賊攻圍郡縣,岱討破之】。【是時桂陽湞陽賊王金合眾於南海界上,首亂為害】,權又詔岱討之,生縛金,傳送詣都,斬首獲生凡萬餘人。遷安南將軍,假節,封都鄉侯。

《晉書吾彥傳》:時將軍薛珝杖節南征,【軍容甚盛】,彥觀之,慨然而歎。有善相者劉劄謂之曰:"以君之相,後當至此,不足慕也。"

《晉書滕修傳》:廣州部曲督郭馬等為亂,皓以修宿有威惠,為嶺表所伏,以為使持節、都督廣州軍事、鎮南將軍、廣州牧以討之。未克而王師伐吳,修率眾赴難。至巴丘而皓已降

《舊唐書李孝恭傳》:尋授荊湘道行軍總管,統水陸十二總管,發自硤州,進軍江陵。攻其水城,克之,所得船散於江中。諸將皆曰:"虜得賊船,當藉其用,何為棄之,無乃資賊耶?"孝恭曰:"【不然,蕭銑偽境,南極嶺外,東至洞庭。若攻城未拔,援兵複到,我則內外受敵,進退不可】,雖有舟楫,何所用之?今銑緣江州鎮忽見船舸亂下,必知銑敗,未敢進兵,來去覘伺,動淹旬月,用緩其救,克之必矣。"【銑救兵至巴陵,見船被江而下,果狐疑不敢輕進】。【既內外阻絕,銑於是出降】。

《舊唐書蕭銑傳》:孝恭縱兵入郭,布長圍以守之。數日,克其水城,獲其舟船數千艘。其【交州總管丘和】、長史高士廉、司馬杜之松等先來謁銑,聞兵敗,便詣李靖來降。【銑自度救兵不至】,謂其群下曰:"天不祚梁,數歸於滅。若待力屈,必害黎元,豈以我一人致傷百姓?及城未拔,宜先出降,冀免亂兵,幸全眾庶。諸人失我,何患無君?"乃巡城號令,守陴者皆慟哭。銑以太牢告於其廟,率官屬緦縗布幘而詣軍門,曰:"當死者唯銑,百姓非有罪也,請無殺掠。"孝恭囚之,送於京師。【銑降後數日,江南救兵十余萬一時大至,知銑降,皆送款於孝恭】。

交州與益州之間的戰例與摩擦:《三國志李恢傳》:【章武元年】,庲降都督鄧方卒,先主問恢:"誰可代者?"恢對曰:"人之才能,各有長短,故孔子曰'其使人也器之'。且夫明主在上,則臣下盡情,是以先零之役,趙充國曰'莫若老臣'。臣竊不自揆,惟陛下察之。"先主笑曰:"孤之本意,亦已在卿矣。"遂以恢為庲降都督,【使持節】領【交州刺史】,【住平夷縣】。

請注意持節這個細節,節仗象征著漢朝使臣的身份(想起:“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了沒有?),李恢持節領交州刺史,等於就是對交州人宣告:“交州的父老鄉親們!我是大漢派來的交州刺史,我是來解放你們的!你們別再跟著反賊孫十萬了!”,這樣一來交州繼續派兵增援荊州的可能性就降低了。而且漢軍的劉巴、賴恭在交州待過,可能對當地的一些情況有所了解,然後將一些情報告訴了陛下。

《三國志士燮傳》:燮又【誘導益州豪姓雍闓等,率郡人民使遙東附】,權益嘉之,遷衛將軍,封龍編侯,弟壹偏將軍,都鄉侯。

《三國志張裔傳》:先是,益州郡殺太守正昂,耆率雍闓恩信著於南土,使命周旋,【遠通孫權】。乃以裔為益州太守,徑往至郡。闓遂趑趄不賓,假鬼教曰:"張府君如瓠壺,外雖澤而內實粗,不足殺,令縛與吳。"於是遂【送裔於權】。

《晉書陶璜傳》:交阯太守孫諝貪暴,為百姓所患。會察戰鄧荀至,擅調孔雀三千頭,遣送秣陵,既苦遠役,鹹思為亂。郡吏呂興殺諝及荀,以郡內附。武帝拜興安南將軍、交阯太守。尋為其功曹李統所殺,帝更以建寧爨谷為交阯太守,谷又死,更遣巴西馬融代之。融病卒,南中監軍霍弋又遣犍為楊稷代融,與將軍毛炅,九真太守董元,牙門孟乾、孟通、李松、王業、爨能等,【自蜀出交阯,破吳軍於古城,斬大都督修則、交州刺史劉俊】。吳遣虞汜為監軍,薛珝為威南將軍、大都督,璜為蒼梧太守,距稷,戰於分水。【璜敗,退保合浦,亡其二將】。

《三國志薛綜傳》:今日交州【雖名粗定】,【尚有高涼宿賊】;【其南海、蒼梧、鬱林、珠官四郡界未綏,依作寇盜,專為亡叛逋逃之藪】。若岱不複南,新刺史宜得精密,檢攝八郡,方略智計,能稍稍以漸治【高涼】者,假其威寵,借之形勢,責其成效,庶幾可補複。如但中人,近守常法,無奇數異術者,則群惡日滋,【久遠成害】。【故國之安危,在於所任,不可不察也】。竊懼朝廷忽輕其選,故敢竭愚情,以廣聖思。"(請注意,呂岱被調走已經是公元231年的事了,結果這時候交州還沒完全安定下來,所以益州的李恢完全可以伺機煽動交州叛亂)

《華陽國志南中志》:武帝使張騫至大夏國,見邛竹、蜀布,問所從來,曰:“吾賈人從身毒國得之。”身毒國,蜀之西國,今永昌是也。騫以白帝。東越攻南越,大行王恢救之。恢使番陽令唐蒙曉喻南越。南越人食有蒟醬,蒙問所從,曰:“牂柯來。”蒙亦以白帝,因上書曰:“【南越地東西萬裡,名為外臣,實一州主。今以長沙、豫章往,水道多絕,難行。竊聞夜郎精兵可得十萬,若從牂柯浮船番禺,出其不意,此製越之一奇也】。可通夜郎道,為置吏主之。”帝乃拜蒙中郎將,發巴、蜀兵千人,奉幣帛見夜郎侯,喻以威德,為置吏。旁小邑皆貪漢繒帛,以為道遠,漢終不能有也,故皆且聽命。司馬相如亦言:西戎邛、笮,蜀之後園,可置為郡。帝既感邛竹,又甘蒟醬,乃拜為中郎將,往喻意,皆聽命。

關於交州的交通情況介紹:

《讀史方輿紀要》:又東漢建武十七年,馬援討征側,因史祿舊渠,開湘水六十裡以通饋餉。後江水潰毀,渠遂淺。唐寶歷初,觀察使李渤立鬥門以通漕舟,自是累加修浚。

裴氏《廣州記》雲:“大庾、始安、臨賀、桂陽、揭陽,是謂五領。”

鄧德明《南康記》曰:“大庾一也,桂陽甲騎二也,九真都龐三也。臨賀萌渚四也,始安越城五也。”

《晉書陶璜傳》:又寧州【興古接據上流】,去交址郡千六百裡,【水陸並通,互相維衛】。州兵未宜約損,以示單虛。夫風塵之變,出於非常。

《零陵先賢傳》:(劉)巴入交阯,更姓為張。與交阯太守士爕計議不合,乃由【牂牁道】去。為益州郡所拘留

《三國志馬忠傳》:初,建寧郡殺太守正昂,縛太守張裔於吳,故都督【常駐平夷縣】。

注:平夷縣屬於牂牁郡,劉巴很可能就是從平夷道入的蜀,李恢駐扎於此估計也是為了方便煽動交州,外加防備孫吳到南中搞小動作。

《華陽國志南中志》:夜郎縣郡治。有遯水通【廣】【鬱林】。

《華陽國志南中志》:【交趾雖異州部,事連南中】,故並志焉。

《華陽國志南中志》:南越地東西萬裡,名為外臣,實一州主。今以長沙、豫章往,水道多絕,難行。竊聞夜郎精兵可得十萬,【若從牂柯浮船番禺】,出其不意,此製越之一奇也

《魏略西戎傳》:大秦道既從海北陸通,又循海而南,與交趾七郡外夷比,又有水道通益州、永昌、故永昌出異物。前世但論有水道,不知有陸道,今其略如此,其民人戶數不能備詳也。

交州的第二個優勢就是交州具備開發潛力,得到交州的話,海鹽之利、珠寶珍奇之利等可以補充國庫收入,還可以揚國威,@琅邪楊文理@小蝦漢斯已經說得很好了,那麽在下就僅作補充。僅僅隻做錦上添花的工作。

《三國志薛綜傳》:縣官羈縻,示令威服,田戶之租賦,裁取供辦,貴致遠珍名珠、香藥、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琉璃、鸚鵡、翡翠、孔雀、奇物、充備寶玩,不必仰其賦入,以益中國也。

《晉書陶璜傳》:璜有謀策,周窮好施,能得人心。滕修數討南賊,不能製,璜曰:"【南岸仰吾鹽鐵】,斷勿與市,皆壞為田器。如此二年,可一戰而滅也。"修從之,果破賊。

《晉書陶璜傳》:又以"合浦郡土地磽確,無有田農,百姓唯以采珠為業,商賈去來,以珠貿米。而吳時珠禁甚嚴,慮百姓私散好珠,禁絕來去,人以饑困。又所調猥多,限每不充。今請上珠三分輸二,次者輸一,粗者蠲除。自十月訖二月,非采上珠之時,聽商旅往來如舊"。

王隱《交廣記》曰:吳後複置廣州,以南陽滕脩為刺史。或語脩蝦須長一丈,脩不信,其人後故至東海,取蝦須長四丈四尺,封以示脩,脩乃服之。

《三國志吳主傳》:魏使【以馬】求易珠璣、翡翠、玳瑁,權曰:"此皆孤所不用,【而可得馬】,何苦而不聽其交易?"

《三國志士燮傳》:燮每遣使詣權,致雜香細葛,輒以千數,明珠、大貝、流離、翡翠、玳瑁、犀、象之珍,奇物異果,蕉、邪、龍眼之屬,無歲不至。壹時貢【馬】凡數百匹。

至於士燮的馬是從哪裡得到的呢?也許是從北方做船運過來的,也許是從南中得到的,而南中的滇馬雖然不能和北方的馬比,甚至可能做不了戰馬,但是有總比沒有好。

《三國志諸葛恪傳》:後蜀使至,群臣並會,權謂使曰:"此諸葛恪雅好【騎乘】,還告丞相,【為致好馬】。"恪因下謝,權曰:"馬未至而謝何也?"恪對曰:"【夫蜀者陛下之外廄】,今有恩詔,馬必至也,安敢不謝?"

《華陽國志南中志》:滇池縣郡治。故滇國也。有澤水,周回二百裡。所出深廣,下流淺狹,如倒流,故曰滇池。長老傳言,池中有神馬,或交焉,即生駿駒,俗稱之曰“滇池駒”,日行五百裡。

《漢晉春秋》:孫休時,(薛)珝為五宮中郎將,遣【至蜀求馬】。

得到交州的第三個好處是:可以利用其地緣政治作為外交的資本和籌碼。東吳步騭曾向劉備借道荊州零陵入交州,疑似和東吳有政治上的交易,即:孫取交州,劉取益州。

《交廣春秋》:【建安十六年】,吳遣臨淮步騭為交州刺史,將武吏四百人之交州,道路不通。蒼梧太守長沙吳巨擁眾五千,騭有疑於巨,【先使渝巨,巨迎之於零陵,遂得進州】。

《水經注漓水注》:漓水又南與溈水合,水出西北邵陵縣界,而東南流至零陵縣西,南徑越城西。【建安十六年,交州刺史賴恭自廣信合兵小零陵越城迎步騭】,即是地也。

那麽最關鍵的地方來了!“利盡南海”前面的主語是誰?是荊州,說明交州其實是為荊州服務的,奪取荊州、益州的優先級高於佔據交州,荊州既是一塊前期的立足之地,又是後期的一個跳板,有了荊州再去考慮益州和交州,不先佔據荊州的話,這些構想都是空想。益州又是進去隴右和關中的跳板,有了益州才能夠更安全,荊州畢竟是四戰之地,不如益州險要。得到了荊州和益州,就可以待天下有變,從兩路夾擊北方。交州只不過是起輔助作用。而且諸葛亮也沒說交州必須取,那麽交州必要的時候可以和立足江東三世的孫吳作為政治交易的籌碼,交州只有有必要取的時候才去取,否則可能還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因為可能人家孫氏也想取,而且先交州再益州可能就會錯失良機,而且還分散了兵力。如果能夠取就最好不過了,大後期可能會有妙用。

利盡南海,短短四個字就蘊含了大智慧,讀的史料越多越細可能就越能理解古人的深意。讀書不多或者淺嘗輒止的跟風鍵盤俠才會對古人這也看不起那也看不起,四肢不勤五谷不識的鍵盤俠除了何不食肉糜還會什麽?書生輕議塚中人,塚中笑爾書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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