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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現在?”
然而聽到林懷恩的話,露只是苦澀地搖了搖頭:
“我甚至不知道你準備怎麽做。”
“即便是知道了你們的意圖,但除了我這個反叛者,誰還能注意到你們已經做好了翻盤的打算?”
“甚至就連向同胞們呼籲,我都不知道該用什麽理由,來向他們解釋,我們‘為什麽’必須破壞神聖的‘勇者祭’儀式,才能阻止你們這些人類勇士毀滅《永夜王國》……”
林懷恩點了點頭,知道她的痛苦——
“這就是所謂的‘降維打擊’了。”
“‘降維打擊’……?”
露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匯,露出了渴望的眼神:“你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嗎?”
林懷恩沉默了下,坐下來,他打開了自己的手機資料庫,開始尋找導彈與核武器的圖片。
還有十個小時,即便烏洛拉想要做些什麽,也已經來不及了。
更何況林懷恩看得出來,她現在只是“露”——
一位對著人類文明有著濃厚興趣的求知者。
林懷恩先是向她講述了緯度的概念,然後再反向擴展到“光速不變”與“廣義相對論”。
然後露開始詢問太陽與星星,宇宙與星際的組成。
於是林懷恩開始向她普及天文與地理,生物與演化論。
然後露又問起閃電與火焰,光與冰雨雪。
於是林懷恩開始解釋靜電與摩擦,物質的氣液固三態。
因此露又開始詢問原子與電子,離子與波動。
於是林懷恩和她聊起牛頓與原理,自然哲學與數理化。
一個敢講,一個敢聽,比林懷恩高了一個頭的白狼族聖女,就只是默默用自己巨大的利爪,看著林懷恩用手機向自己的展示的各種圖片。
從汽車到飛機,從恆星到宇宙。
直到露問出心中的最後一個問題,林懷恩終於回答不上來了——
“那麽——”
白狼族聖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魔力是什麽?”
林懷恩愣住了。
“魔力……”
他遲疑了下,他對這個問題很熟悉,但是卻根本無法回答。
“魔力是什麽……這我也不知道。”
最後,林懷恩只能默默地搖了搖頭,回答道。
“那麽靈魂呢?精神力與通靈力又是什麽?我們現在只知道【魔網】是由魔力組成的,【狄拉克之海】與【始祖魔網】與精神力和通靈力相關,但是精神力與通靈力到底是什麽,我們卻又不清楚。”
露平靜地看向林懷恩:“在我們的世界,曾經有一種說法,和你們的大統一理論很像——”
“那就是【魔力】、【精神力】與【通靈力】,本質上都是一種東西。”
“那麽從你們的理論來看,能猜測出來這三種能量,都是什麽東西嗎?”
“……”林懷恩略微沉默了下,最終搖了搖頭:“抱歉……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這樣嗎……”
露閉上眼睛,歎了口氣,她緩緩站了起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身上的毛皮濕答答地黏在身上,即便是寒冷的西伯利亞,仍舊冒著淡淡的蒸汽。
不知道什麽時候,瓦斯科夫他們已經站到了林懷恩的背後。
“到時間了嗎……”
看到瓦斯科夫等人臉上的表情,林懷恩意識到了什麽。
畢竟,要從【降維打擊】講到【量子物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到這裡,林懷恩突然站了起來,看向烏洛拉——
“烏洛拉。”
林懷恩這是第一次用自己的發音,來試著叫露的名字。
“怎麽了?”
白狼族的聖女回過頭來,站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看著他。
“對於你最後的那個問題——【魔力】到底是什麽,我無法回答你。”
林懷恩猶豫了下,將許沁的猜測搬了出來:“但是根據我一位認識的前輩猜測,【魔力】的本質,很可能是一種之前地球上從未發現過的,真正具備【觀測者效應】的量子。”
“就像是【電子】、【光子】以及【聲子】一樣,它們會對我們的主觀意識做出反應。”
“我的那位前輩正在尋找它,或許在不久之後,我們人類文明真的能夠將【魔力】、【精神力】與【通靈力】納入我們的理論體系。”
“……這樣嗎。”
烏洛拉略微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突然看向林懷恩與他身邊的所有人——
“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
“就祝福你們……”
“能夠看到那樣的未來。”
“林……到時間了……”
瓦斯科夫拉了林懷恩一下,林懷恩才注意到,不知道什麽時候,夜空中已經劃過道道流星。
“果然,那麽大的范圍,即便是夢魘級的《異常體》,也無法屏蔽空間麽……”
林懷恩看了眼“近在咫尺”,和瓦斯科夫手挽著手,站到了貴賓台上。
在聲音被【庇護所】徹底屏蔽前的那一刻,林懷恩舉起手來,大聲喊道——
“烏洛拉,謝謝你!這幾天照顧我們!”
而白狼族聖女,只是默默地揮了揮手,就抬頭看向天空中的流星雨。
在她身邊,白狼族的子民們,正一臉欣喜地看著天空中的異象,將此作為白狼神對聖王的祝福。
而林懷恩默默地後退了一步,瓦斯科夫啟動了【庇護所】技能。
數秒之後,從天而降的火流星,吞沒了庇護所外的一切。
。
【時刻掛在我們心上,是一個平凡的願望】
【願親愛的家鄉美好,願祖國呀萬年長】
不知道什麽時候,巴甫洛夫緩緩張開了口。
渾厚的嗓音裡唱出了一段林懷恩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旋律。
說它熟悉,是因為林懷恩在很多地方都聽過這首的旋律。
說它陌生,是因為林懷恩第一次知道這首歌的歌詞到底是什麽意思。
【聽,風雪喧嚷】
【看,流星在飛翔】
【我的心向我呼喚:去動蕩的遠方。】
不知道什麽時候,瓦斯科夫也加入了進來。
明明只有兩位莫斯科協會的探險者,卻唱出了紅旗歌舞團般的氣勢,即便聽不到【庇護所】外劇烈的爆炸聲,也配合著閃光的節奏,唱出了雄渾的感覺。
並且隨著落地的白楊與東風導彈越來越密集,他們歌唱的節奏也越來越快,直到激昂的旋律,每一個吐氣都和庇護所外的爆炸聲,恰到好處地重合到一起!
“《歌唱動蕩的青春》……為什麽要唱這個?”
原夕暮像林懷恩一樣,有些不知所措,卻被萊昂納多沉默地攔住了。
瓦斯科夫向他們豎起了三根手指,當唱到——
【哪怕災殃接著災殃,也不能叫我們頹唐】
【讓我們來結成朋友,讓我們永遠有力量】
時,他突然彎下一根手指,並且啟動了第二枚【庇護所】戒指。
“歌唱動蕩的青春,全曲唱詞部分——一共三分鍾。”
萊昂納多替瓦斯科夫解釋著原因。
但是即便如此,仍舊不能解釋他們為什麽會在庇護所內放聲歌唱。
用歌聲來計時。
真要說的話,就像是歌詞中所唱的那樣——
他們願意如此吧……
林懷恩將視線投向庇護所外面,同時耳邊回蕩著瓦斯科夫他們的歌聲——
【聽,風雪喧嚷】
【看,流星在飛翔】
【我的心向我呼喚:去動蕩的遠方。】
從天而降的流星擊中了大競技場,第一時間就轟飛了“近在咫尺的水晶球”,連同它下面的整個高台一起,炸上了天空。
直到這時,才有白狼族人意識到這從天而降的火流星,居然是敵人的攻擊。
有人大吼著跳了起來,但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但隨著天空中數之不盡的火流星紛紛落地,更多的觀眾席被卷入了轟炸之中。
【只要我還能夠行走,只要我還能夠張望】
【只要我還能夠呼吸,就一直走向前方。】
有人站起來,拚命跑向導彈落地的地方,有人跳起來想要逃離。
但是無論他們怎麽選擇,從天而降的導彈,仍舊席卷了一切。
火焰化作氣浪,將附近的上萬名白狼族子民掀上高空,然後在交叉的爆炸下,讓皮毛化作焦炭,讓血肉變成碾沫。
讓頭骨化作碎片,讓生命在空氣中消逝。
【聽,風雪喧嚷】
【看,流星在飛翔】
【我的心向我呼喚:去動蕩的遠方。】
當第三章節唱完,林懷恩看到瓦斯科夫彎下了第二根手指。
而也正是此時此刻,歌唱的旋律一下子加快起來。
【就像每個青年一樣,你也會遇見個姑娘】
【她將和你一路前往,勇敢穿過風和浪】
林懷恩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烏洛拉。
白狼族的聖女,默默地站在高台上,身體背對著庇護所。
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林懷恩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表情。
但烏洛拉一定不想讓林懷恩他們看到。
也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心情。
林懷恩突然有些後悔,他沒有和烏洛拉說一聲——
她並非“叛徒”,而僅僅只是這個國家的“送葬者”。
但這樣的言語,或許連林懷恩自己都無法信服。
但是林懷恩希望她不會因此後悔,因為她活在這個世界上,曾經和無數樣的事物聯系在一起。
有父母與家庭。
有國家與民族。
然而她最終還是將目光投向了星空,選擇了浩瀚無垠的宇宙。
當烏洛拉和他一起,將目光投向同一片宇宙的時候。
林懷恩知道,哪怕他們有著不同的父母與家庭、是不同的國民與種族。
但此時此刻,他們確實是站在同一片星空之下。
火焰吞噬了烏洛拉,將她的身體化作了瞬間的粉塵。
林懷恩感受到原夕暮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後背,但他扭過頭看去,少女的目光卻沒有離開這片煉獄。
【聽,風雪喧嚷】
【看,流星在飛翔】
【我的心向我呼喚:去動蕩的遠方。】
隨著第四章節也接近尾聲,瓦斯科夫與巴甫洛夫,讓所有人都站得更近了一點。
看得出來,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緊張。
因為按照預訂計劃的轟炸,並沒有在此時結束。
他們還有30秒鍾,如果到時候轟炸仍舊沒有結束,他們就必須依靠原夕暮使用的【緊急避難】。
而【緊急避難】的范圍要比【庇護所】小很多,所以他們也很可能會被卷入進彈道導彈的轟炸之中。
事實上,他們此時此刻正處於轟炸的正中心。
除了籠罩在整個庇護所外的硝煙與火光外,看不到任何的東西。
【你別以為到了終點,別以為風暴已不響】
【快走向那偉大目標,去為祖國爭榮光】
所有人都貼到了一起,林懷恩感覺到原夕暮有些緊張地握住了自己的手,他扭頭看了演員小姐一眼,笑了笑,卻感到爆炸已經開始有減弱的跡象。
因為屏蔽了所有的聲音,所以,【庇護所】內所有人的心跳,都像雷霆一樣清晰可聞。
林懷恩只是微微閉上眼睛,就能分辨出所有人的心音。
首先是原夕暮的,嬌小而緊張的心跳。
萊昂納多最像是普通人,雖然緊張不安,卻充滿了激情。
瓦斯科夫的心跳聲很平靜,但仍舊像上了根弦般,繃得緊緊的。
其次是巴甫洛夫,渾身是膽,毫無波瀾,在雄渾中透露出赴死的意志。
其次是西格爾緩慢而不似人類的心跳,讓人辨別不出他的情感。
最後——
最後就是【惡狼】。
他的心臟有些雜音,或許是有些心臟類的基礎疾病。
隨著轟炸減息,外界的景象,重新展露在林懷恩等人眼前——
上百發白楊與東風,夷平了整個大競技場。
白色的大理石岩雕,化作無數破碎的粉塵。
融化的鐵水混合著焦黑的塵土遍布在整個環形廢墟內,入目的地方看不到太多的屍體,絕大多數狼人死得都非常乾淨。
而轟炸還在繼續,只不過已經越過了林懷恩他們的頭頂,飛向聖山的後方。
【聽,風雪喧嚷】
【看,流星在飛翔】
【我的心向我呼喚:去動蕩的遠方。 】
林懷恩抬起頭,再次看向天空中連續不斷的火流星攻擊,心境已經無法和之前相提並論。
他親眼目睹了自己召喚導彈打擊的結果,即便死者都是亡靈,仍舊讓他心中充滿了震撼。
這讓他想起自己在棱堡之夜殺死的那些傭兵,尤其是第一名被他殺死的那位東京人。
心中回憶起他的面孔,卻已經記不清他的表情。
在這一刻,林懷恩感覺自己失去了什麽。
然後又因此獲得了什麽。
或許就像是瓦斯科夫他們所歌唱的那樣——
他已經向‘動蕩的遠方’,邁出了第一步。
便徹底無法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