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人通常管帶芝麻的叫燒餅,不帶芝麻的叫火燒。燒餅我在“楊老爺子”一章中已經寫過,今天說說老北京的白火燒。
之所以叫白火燒,是因為通體白色,不像芝麻火燒是醬褐色。但它還有一個名字,牛舌餅。這是因為它外形是長橢圓形,狀如牛舌。
作為白案出身的我,烙餅自然是看家本事,白火燒是我的看家本事,除此外還有就是千層的大鍋盔,一張鍋盔十來斤,有機會再介紹。
我們接著上文寫。燉肘子用的肉湯,冷卻後上面會凝結一層豬油,這就是湯油。湯油的作用有三個,一是拉餅坯的時候起層,二是和在面裡滋潤,三是湯油自帶的醬肉香味會浸潤到白火燒中。
白火燒除了能吃出微妙的肉香外,更能吃出小麥自身的味道。這就歸功於搋鹼了。
傳統的做法,白火燒所用的發面中,只有老面肥、湯油和鹼面三樣兒東西,純粹又缺一不可。然而現在通常都用發酵粉了,所以也就不需要搋鹼了。要想更接近傳統的而味道,可以在和面時加入適量的鹼面。這一方面恢復了風味,另一方面也延緩了發面的速度,使得氣泡更細密。
發好的麵團兒白白胖胖的,透出絲絲小麥和醬肉混雜的香氣。麵團的表面間或有一些大小不等的氣孔。如果你順著某個稍大的氣孔看進去,你會看到致密有力的面筋織就的層層蛛網,一直層疊下去。整個兒麵團就猶如一個密密纏繞著的白線團。輕拍麵團,會發出砰砰的聲響。做白火燒的面就是要發的蒼一些。
一手倒扣面盆,一手執塑料面刀,只要沿著盆壁刮鏟兩三下,麵團兒就會輕盈的掉落在面板上。麵團被撕扯的斷面會呈現出一片致密的孔洞,很是漂亮迷人。
用手將麵團粗略的揉成長條兒,再揪成一手盈握的面劑子,大約一兩半。挨個兒搓成長條兒,間隔碼好,蓋濕屜布醒發十分鍾。
挨個兒取出長條兒,擀成長片兒,一手薄薄的抹一層湯油,另一隻手灑一小捏兒事先做好的茴香椒鹽(具體做法見“楊老爺子”一章)。然後雙手左右開弓,將長片兒以三角形折疊成團,捏好口兒放在濕屜布下醒發十分鍾。
厚餅鐺先大火烘烤十分鍾,然後取一個麵團,擀成橢圓形放入熱餅鐺裡,注意擀的時候隻擀當腰千萬別擀兩頭兒。這樣烙好的白火燒中間是空的,正好可以夾醬肘子,而兩頭略厚,咬著口感扎實,面香撲鼻。面餅烙兩分鍾就要翻面兒,否則另一面就會不平整。烙得的白火燒講究兩面平整,虎皮白邊兒,外焦裡韌。
通常白火燒是夾辣炒苤藍絲和煎荷包蛋的,但我最愛夾冷肘花兒。
用筷子戳開一個剛出鍋兒的、焦脆的白火燒,熱氣旋即噴薄而出。這熱氣是從螺旋一樣多層的餅芯兒中升騰起來的。趁熱兒塞五六片兒醬肘花兒進去,冷肘花兒在熱氣的包裹下,肘花兒中的油脂瞬間柔軟沁潤。一口咬下去,白火燒的燙、醬肘花兒的冷,兼而有之。餅皮的焦脆、內芯兒的柔韌,遞次有之。白火燒的麥香、醬肉的醇香,回味無窮……
怎一個好字了得。
忽的想起,曾經揮汗如雨、挑燈夜戰的後廚。有的吃食是一種念想,有的,是一段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