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等著我的反應,我該如何反應?我能怎麽反應呢?”剛剛探視完王皇后回到明月閣的趙佶心情糟糕透頂。
王皇后初時不過偶感風寒,如今卻愈發嚴重,醫官院也束手無策,只能用些上等人參之類的藥材吊著。
想到當初劉混康那個老神棍那句“官家很好,皇后自然會很好”的話,更是煩躁,不過去請他的人回報,那廝一病不起,看樣子也時日不多,只是將生平所存《大洞真經》獻了上來,趙佶憋著這一口氣便無處發泄。
皇帝已經兩日未臨朝聽政,所有人都知道了皇后病重的消息,加上張康國被毒殺的事,再傻的人都不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說些什麽。
但有些事情不能拖,宗澤、沈畸、徐衡三人聯袂而至明月閣,奏報西軍一些將領貪汙軍餉之事,同時也帶來了種師道、折可大告罪與求情的上疏。
十幾名將領中不乏戰功卓著之人,然而盛怒之中的趙佶看都未看,便令宗澤著軍法司直接軍法從事。而對張康國一案,遲遲未有進展,趙佶亦是相當不滿,劈頭蓋臉的罵了徐衡一頓。
三個人灰溜溜的出了明月閣,各自回頭看了一眼再互相看著,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明月閣內,趙佶愁眉苦臉的道:“聖人的病怕是拖不了多久了,劉混康那廝只怕還會走在聖人前面,我總不能拿他屍體撒氣,還得捏著鼻子下詔給他追封與榮耀。你說這事找誰去說理去。”
段婧月歎了口氣,說道:“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聖人如今這般,活著不過徒增痛苦。每次去看她,我都忍不住在想,也許早一日去了,反而是解脫。”
趙佶無言,他何嘗不是這樣認為,只是真要就此放棄,不忍亦不甘,沉默半晌,方自幽幽道:“活人總要盡份心,也是自求心安罷了。”
段婧月看著明顯憔悴的趙佶,柔聲道:“聖人那裡,有我們這些人看著,你不必太過憂心。如今朝廷這般亂局,你更艱難,更應注意身體。”
趙佶勉強笑道:“朝堂之上倒沒那麽難,能做的準備早就做了。本來只差個時機。”
段婧月說道:“張康國這事還不算時機嗎?”
趙佶搖了搖頭,說道:“可以做些文章也必須做些文章,但這事大動乾戈便刻意了,一旦有人利用,反而會讓我陷入天下人的懷疑中,別忘了,能在皇宮之中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一個人,嫌疑最大的便是我。所以真正清除掉蔡京一黨還須得再等合適機會。”
第三日,趙佶上朝,只是簡單的下了幾道詔書,罷黜蔡京姻親,蔡攸的舅哥宋昇兩浙副都轉運使之職,另一位舅哥宋晸也被罷官,蔡翛嶽父胡師文兩淮發運使之職。
言官右諫議大夫蔡居厚一向唯蔡京之命是從,自不能幸免。
戶部尚書林攄,工部尚書劉昺,龍圖閣直學士強淵明與葉夢得,尚書左丞薛昂,皆在罷黜詔意之中。
已被罷黜為地方知州的粱子美與余深被再次下詔,讓其回鄉歸老。
對於張康國的死,趙佶悲痛萬分,幾度哽咽,讚譽他是股肱良臣,並親自為他題寫“公忠亮直”四字墓碑,追贈為開府儀同三司,諡號文簡。
就在朝野都在等待官家下一步動作時,九月二十六日,王皇后病逝。
情緒低落的官家似乎忘記了張康國之死,再無下一步動作,太師蔡京也因查此案日久未破而得官家恩準,再次上朝。
十二月二十七日,王皇后葬於永裕陵,諡號靖和皇后。
歲末,學官孟翊獻上所畫卦象,奏請:“本朝火德,應中微,有再受命之象。宜更年號、官名,一變世事,以厭當之。不然,期將近,不可忽。”
趙佶心知肚明,孟翊說宋朝將中衰,應更改年號,改官名,變更庶事來壓住兆頭,也樂得順水推舟,下詔明年改元新治。
注:戰國末期,齊國陰陽家鄒衍創立五德始終說,五行有德,五行相勝決定王朝更替循環。自秦漢至宋遼金時代,五德始終說一直是歷代王朝闡釋其政權合法性的基本理論框架,所謂奉天承運,便是繼承某一“德”運。
宋定運火德(依唐統下應為金德,太祖至真宗三次討論,最後還是定為金)。
阿骨打建金,是因完顏部與明教一樣,尚白色,金之色白,且不變不壞,正好對付以賓鐵為號取其堅的遼。滅了宋之後,覺得金德打火德的宋很不五行,與五德始終論相悖,便定為了土德。後來廣為流傳的說法是,元為金,被明朝火克,明火被清朝水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