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該死的,我為什麽要和你們一起在這鬼地方受罪,我應該坐在溫暖舒適的電腦套間,吃我愛吃的鮭魚三明治。”
“如果你再繼續念叨你那該死的鮭魚三明治,我不介意把你丟在這,冰吼者們也不介意品嘗一下人肉三明治。”
隊長把閃爍著綠燈微光的元素脈流儀插入雪地,儀器末端的蓮花狀抓手張開,插入松軟的雪間。
置於抓手末端的微型元素石被電流激活,向雪面下的大地深處輸出信號。
元素脈流儀讀取還需要一點時間,隊長松開手後退幾步確定了儀器狀態的穩定,打手勢示意警戒的隊員們可以短暫地放下械重,就地修整一下狀態。
在西歌特地區,沒有人能面對無垠的雪原永久地保持活力,就算是撒茲人也不行,更何況冰吼者們對元素信號很敏感,隊員們需要時刻保持著充沛的精力來應對可能和冰吼者的遭遇戰。
同時隊長斜了欲言又止的葉白止一眼,不忘補上一刀:“不要想著用你爹壓我,如果是你爹在這,唯一的區別可能只是冰吼者吃的有多飽。”
阿亞特帝國二等龍奮侯葉仁人次子葉白止,這位在平屈關養尊處優、嬌生慣養的小公子哪裡受過這鳥子氣,漲得臉通紅,開口想要回懟兩句。
瞥了一眼被串成一串流光溢彩的冰吼者頭骨,掂量了一下自己和冰吼者拳頭哪個大後,很不爭氣地縮了縮頭,沒敢吭聲。
開玩笑,連冰吼者這種玩意都殺著當紀念品的,他怎麽打,把頭擰下來打嗎?
頭次和暴戾到在刀尖舔血玩命討生活的傭兵搭夥,感受著真實的血腥和殘暴的冷血,這群動不動刀槍生死的王八蛋讓小公子愈發懷念家裡的別墅。
他為什麽莫名其妙要跟這群玩意搭夥過日子啊啊!給他們拚命的時候當儲備糧嗎?
隊長的話裹挾著千古不化的寒意,宛若刀鋒或者說冷風般迎面而來,鋒銳地幾乎要切割他的臉龐,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繼續耍小公子脾氣,大概率真的會被那個冷血的娘們丟在這喂冰吼者。
作為一支極其罕見的、主要由撒茲人組成的傭兵隊,這群人完美地繼承了撒茲人的暴虐和好戰,這點固然引來了多方勢力的忌恨,卻也讓他們成為最驍勇善戰的戰士。
撒茲人的先祖曾追隨“神棄之禍”征戰諸方,留下了滔天的凶焰,四方為之震動,但仙人下山斬殺了神棄之禍,撒茲人戰敗後日漸衰落,但骨子裡的體魄仍不會改變,他們遠超常人的體質,殺戮與戰爭的才華,沉澱在他們最深的骨髓裡,無與倫比的體魄即使未成年也足以和獅虎角力,是最為理想的戰爭機器。
在阿亞特帝國上層貴族私下的人口交易中,一名體格健壯的普通撒茲人,也能賣出數十萬玉神幣的高價,甚至坊間傳聞在皇室中也私下豢養了一支精銳撒茲人部隊,每年的開支都是難以估量的天文數字。
而在阿亞特最繁榮的首城,一戶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開支也不過數萬玉神幣而已。
一支不知歸屬何方的撒茲人傭兵,深入極寒的絕境——無人冰緬之地,西歌特,很難理解是為了什麽,又或者他們背後的人想要什麽。
他們的臉龐上爬滿了漆黑如墨的暗紋,這些天賜的紋路象征著他們尊貴的身份,在撒茲人中地位尊崇的“力神”一支,究竟是何等至高無上的玩意被隱藏在茫茫冰天雪地之中,值得出動如此陣容的一支小隊大動乾戈地來尋找?
更令葉白止感到費解的是,
他爹不過區區一位無法世襲的二等龍奮侯,在小地方勉強稱王稱霸,在首城卻屁也不是,是怎麽搭上了線,讓他插入這支隊伍裡? 可這些都不重要啊喂!能不能活下來才是關鍵啊!!!
被安排到狼群裡的綿羊,一般只會成為口糧。
浩瀚的雪原一望無際,無數片小小的起伏的凍土丘密布在這片純淨的世界裡,西歌特的冰原並不是氣候導致的,這裡位於阿亞特帝國西南角,盡管稱不上溫暖多雨,但不可能形成大面積的冰原。
阿亞特帝國對此相關的研究中推測降溫的源頭位於地下,但因為西歌特上凶暴的雪原生態系統一直采集不到數據,也就一直沒有確切的結論。
沒有寒冷的、冰刀般的風和無窮無盡淹沒一切的暴風雪,卻有著無垠的雪原和極寒的空氣,在古老的史詩中創世的存在們將開啟滅世門扉的鑰匙埋葬於此,用千古不化的寒冰和殘暴的生靈守衛他,防止人類在貪婪與罪惡的驅動下最終墮入滅世之禍。
得到隊長允許的隊員們沉默著散開,極寒對撒茲人來說影響並不大,需要擔心的隱藏在皚皚白雪下無窮無盡的雪原肉食生物和遊蕩在冰原上的災厄獸——冰吼者們。
隊員們三三兩兩地散開,用武器們在連綿的白雪中掃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凍土,每個去過西歌特的人都知道,在西歌特凍土遠比雪地安全得多,雖然並不舒服,但至少不會有詭異的生物因為你坐到了他們的窩而惱羞成怒,跳起來給你屁股一口。
龍禮拉著葉白止在一處凍土坐下,這家夥雖然也是撒茲人中尊貴的力神,但樂於鑽研精密機械,有著阿亞特帝國最高學府頒發的精密電子機械高等職稱,在遊戲上更是一把好手,微操行雲流水,常年背著個旅行包,放著他引以為傲的機械改造物們。
在隊長那吃了癟的葉白止大刀闊斧地坐下,從背包裡搗鼓出兩塊黑巧克力,丟了一塊給龍禮,又用牙撕開了一塊。
說起來,一定是他憑借高超的遊戲技術和龍禮搭上了線,才能苟活到現在吧!
龍禮眉開眼笑地接過,撕開咬碎了一角,在西歌特喝流體是很難得的,唯一的福利就是不用擔心巧克力化掉。
葉仁人就很貼心地出行前親切地為兒子帶上了巨量的巧克力,可惜的是順帶把兒子一背包的小說漫畫剝削走了,振振有詞:你在雪地看個屁的書啊。
“愛茲樂?增倫?”龍禮翻看著巧克力的包裝。
“還對牌子窮講究呢。”葉白止翻了翻白眼,“在西歌特這鬼地方你還窮講究什麽,你們撒茲人不是號稱最愛壓縮餅乾的戰鬥民族嗎。”
“你聽誰說的?”龍禮用嘴叼著巧克力,這鬼氣溫下黑巧咬在嘴裡都不化。“如果可以,沒有人願意吃苦,包括撒茲人。”
他從包裡拿出了一個類似魔方的玩意,通體瑩白色,由二十七個方塊組成,每個方塊間有一定的間隙,憑借著某種力量吸附在一起,維持著穩定的狀態,龍禮管這玩意叫鳴神,算是他最拿得出手的東西,能夠在一定的武器形態中挑選變幻,形成有效適宜的武裝打擊。
“每個人都是嬌生慣養的,只是有些人沒有嬌生慣養的資本,隻好咬著牙去拚,有的人在拚的過程死去了,有的人活下來了,於是他的後代就可以嬌生慣養。人所有的勤快,不過是為了能夠更好地懶惰。”
龍禮敲了敲鳴神的殼,發出清脆得金屬碰撞聲。
葉白止恍惚了一下,他第一次見證到這種名為殘酷的東西,殘酷而冷血,對於這群凶徒來說,玩命只是日常,剝奪生命的本性被銘刻在他們的骨髓,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切碎他人的生命去為他們自通往“懶惰”的路徑添磚加瓦。
那麽,值得他們這麽做的“懶惰”, 又是什麽呢?女人?金錢?權力?地位?
絕對不是,他們應該追求的東西,遠比那玩意瑰麗得多。
鳴神朝向龍禮那面的中心方塊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微型攝像頭,發出瑩藍色的光幕,上上下下掃描了龍禮兩遍後,頂端的指示燈發出“滴”的電子音後由紅轉綠,發出了糯軟而好聽的識別音:“DX9001,M7為您服務。”
“序列03號方案。”龍禮用手一點魔方,如水般的波浪在表面上蕩漾開來。
魔方徑直升到高空,方塊彼此分離開來,依靠磁力維持聯系,27個方塊以平面的形式展開,葉白止向上抬頭看,方塊平面的中心展開出數道猩紅色的光線,向遠方延伸出去。
光線急速滑動,很快就繞了一圈,完成了初次的巡檢後猩紅色澤褪去,進入潛隱狀態。
如果有人在高空俯瞰,就會發現,光線以鳴神的方塊點為中心,在無垠的雪原裡劃出一個圓圈。
“這是在幹什麽?”葉白止愣了愣,“看起來好炫酷。”
“插眼。”龍禮說。
“這個時候能不能別再用遊戲術語了啊喂!”
“確實是插眼,冰吼者的身體構造很特殊,能夠很好地隔絕熱量防止外泄,即使是全力奔跑的情況下,能被捕捉到的熱量也非常少,這使得熱成像很難捕捉他們,加之他們幾乎全身都是純白色,肉眼也難以分辨,這個時候就需要鳴神來偵查了。雖然我也搞不清他是怎麽偵查的,但能用就行。”負責精準狙擊的付煥拍了拍葉白止的肩,“介意給我來塊巧克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