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總有人喜歡在別人家門口搞破壞。”唯聳了聳肩,這個動作正常人做起來會顯得頗為矯揉造作,但這個漂浮在空中的虛擬人物做起來有股二次元傲嬌娘的美感。“還給我帶了這麽多客人,要知道這兒的儲備糧可不是很足的。”
葉白止愣愣地看著這個足不沾地好似女鬼的人物,要不是粉塵和那些人工的光線交錯時蕩漾開漣漪,他大概率會以為自己已經掛了,這是地府來索命的鬼差小姐姐。
“冷靜點,你現在的眼神有一點猥瑣。”龍禮拍了拍他的肩。
“別管他,他的眼神什麽時候不猥瑣。”左臂被厚重的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侯煥抿了一口濃茶,被燙得齜牙咧嘴,“話說你們昆吾人都喜歡喝滾燙的茶的嗎?”
葉白止揉了揉剛剛睜開的眼眸,確定這個看起來好像某家的虛擬偶像的女孩,穿著一件居家的白色沙灘裙,純白的布料下露出兩條纖細修長的腿,蹬著一雙沙灘細跟涼鞋,雪白的肌膚充滿了不真實感,眼瞳是妖嬈的猩紅色,一頭垂腰的墨色長發淋漓得像潑開的山水畫。
美中不足的是這個女孩正用一種頗為嫌棄的眼神看著他,
還有,她是個平胸看板娘,至少胸部起伏程度只能勝過鎖骨的那種。
“行······行吧。”葉白止眨巴著迷茫的雙眼,強迫自己的腦子接受這一切,反正畫風已經歪得很厲害了,自從進入西歌特地區之後他就沒有見過什麽正常的事。
至少這個看起來就萌噠噠的看板虛擬偶像比冰吼者要好看得多。
半小時前因為某種神秘的未知生物的襲擊,這一片地區的大地被撕裂,傭兵隊全員落入地底,而在幾分鍾後抱著斷臂的侯煥的隊長白洛以非常中二的姿勢一手揮刀插入岩壁下滑落下,而根據其他因為身體素質先醒過來的隊員的說法。
這裡,就是他們的目的地,一座十余年前因為宮廷政變而被牽連剿滅的科研研究所。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用‘中二’那個詞來形容我,我會讓你打成二貨的。”白洛倚在牆壁上,背後是銀白色的金屬牆面,隱隱有金屬光澤泛起。
淦,原來她知道中二這個詞的意思,或許是不知道,就是覺得不是好詞。
而現在,他們被帶到一處封閉的小房間,四面是純白的金屬牆壁,一扇鐵灰色的門,卻擺放著有濃烈昆吾風格的家具,大紅木家具,每件家具木材的年份都很足,看木材成色都是數一數二的好貨。
葉白止用手磨了磨他靠著的木椅,確定這是在首城也是罕見的好貨後很不厚道得又蹭了兩把。
唯斜了一眼這個看起來鄉巴佬氣息濃厚的家夥,慢悠悠地開口。
“這裡是齊天站,取名與昆吾地區遠古神話中一位敢於反抗君王的民主鬥士之名,始建於三十五年,最初建設目的是為了研究‘花’和嘗試理解旅人文明,主要由三名斯蘭特相關專家及一名昆吾高層帶隊,各國政府專家組成,是迄今為止對‘花’研究最為深入的機構。”
唯頓了一頓,語氣頗有些驕傲。
雖然不理解當年這個地方的輝煌,但至少葉白止看得出來他們的科技之發達,這麽擬真的虛擬偶像他就算是在阿亞特帝國的首城也沒有見過。
“但在十一年前,阿亞特帝國發生了舉世皆驚的宮廷政變,保守黨發動了血腥清洗,作為研究花的機構,齊天站也被牽連在內,一隊精銳武裝軍團衝進了西歌特,
齊天站的高層發動了抵禦卻最終失敗,憑借一些科技技術,成功保存了花,由幾位精銳帶走逃入西歌特的最深處。” “而這裡,也被遺棄,我被設計作為齊天站的總轄人工智能,負責整個齊天站的智能化服務,在那場血腥清洗中我被要求刪去所有的實驗資料備份和實驗成果,並由我留下斷後。”
“可諷刺的是,武裝軍團嘗試佔據這裡,卻被莫名的力量抹殺,那是一種無法以智能解析的詭異的力量,近乎於神跡,我也因此幸存。這裡的發電設備和能源在軍團毀滅後被我重啟,足夠支撐我存活到設備老化為止,一直,到現在。”
“你的意思是······你不記得一切了?”白洛突然打斷了她的話。
“是的。”唯沉靜地點頭。
看著人工智能毫無波瀾的眼眸,裡面泛起數據的點點漣漪,白洛沉默了。
混蛋啊······那麽多事······那麽多人,都死在這,毀滅在這,無聲無息,在水融在大海裡,沒有人關心,沒有人在意,他們的死亡只是無謂的掙扎,她本來也許也跟這些人一樣,漠然地知曉,漠然地崩滅,,無力反抗,也不會反抗。
但那個男人帶走了她,讓她看到了世界,可還有很多人,很多人,還沒見到那個世界,就已經在雪原無數的凍土下永眠。
都該死,該付出代價的沒有付出。
“那麽看起來我們走錯地了。”白洛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吧,我們應該走得更深一些,去抓住那群逃進去的人。”
“不,不用了。”唯懶洋洋地笑著,“你的目的,是帶走‘花’吧?”
白洛伸向刀匣的手驟然挺住,回眸看向唯,兩雙鋒利而冰冷的眼神對視,像兩柄刀鋒在空中千萬次斬擊,看不見的火花四濺飛散,隊員們默契地保持沉默,葉白止開口想要嚷嚷,被侯煥用幸存的右手一巴掌呼在後腦杓上,瞪圓了眼要乾,又被龍禮一把捂住了嘴。
“你的意思是?”白洛沉聲問。
“‘花’現在就在這裡。”唯笑意不減。
“那你為什麽一開始不肯說?”白洛眸色攝人。
“你是誰?你又憑什麽讓我說?花在哪我又為什麽要告訴你?”唯戲謔地開口。
白洛一時語塞。
“那你現在不又說了?”葉白止扳開了龍禮的手。
“因為我現在又想說了。”唯猩紅的眼瞳和深處的瑩藍色滾動數據交織,顯得莫名的妖嬈。“不行嗎?”
“不管行不行,既然花在這裡,就交出來吧。”白洛語言淒冷殘暴。
“憑什麽?”唯開口毫不避讓。
神切燦爛出鞘,森冷的刀鋒在清脆的機括聲中直指唯,“你不記得我,可我卻記得你,我清晰地記得你每個主機房的所在,如果不想我把你所有的芯片都斬成兩段的話就交出來吧。”
“你在用生死威脅一個人工智能?你以為我是休比嗎?”唯一笑。
“當然咯。”白洛刀鋒毫不退讓。
唯深深地凝視著白洛的刀鋒,看不見的火花四溢。
白洛的眼神毫不避閃,甚至比機械的眼神更加冰冷,千萬凝固的鎖鏈在眼瞳深處纏繞那一朵無與倫比的花。
“行了行了。”唯突然移開了視線,不情不願地轉過身去。“給你給你,反正留著也沒用。”
誒誒?葉白止還沒反應過來。
白洛默不作聲地收起了刀鋒,刀鋒歸鞘婉轉啼鳴。“那,帶路吧。”
“走吧,去見見,人類的未來。”唯轉過身去,鐵灰色的門發出沉悶的鏗鏘聲後打開,一盞盞弧狀的白燈亮起,一條通體純白的走廊顯露出來,地板上瑩藍色的線條勾勒方方正正的線條,在看不見的暗處, 數不盡的機關回攏,神經毒氣網接觸,警戒線重新落回正常范圍,紅燈轉綠,數十萬伏的高壓電路斷開。
白洛提起刀匣,一馬當先走了進去,唯跟著她慢悠悠地飄了進去,隊員們默默對視了一眼,掉下來的時候他們的武器應該也掉了下來,但對方並沒有幫他們收好武器的打算,他們也隻好赤手空拳地跟著隊長走。
“你有沒有覺得······隊長對這裡很熟悉?”葉白止跟在最後,低聲問龍禮。
“是的,就好像······她來自這裡。”
沉悶的腳步聲在走廊內回響,沒有人說話,隨著前進他們已經通過了數道關卡,雖然不清楚唯作為總轄人工智能在齊天站內有多大的權限,但一路上都是暢通無阻,一次次單調的機械運轉聲,紅燈轉綠,大門打開。
單調的滴滴聲回蕩,乾淨柔和的白光中紅色的燈轉為綠色,大門微微震動,緩緩開啟。
“諾,那就是······你們要找的花。”
所有人停住腳步。
寬闊的房間內,無數盞白燈亮起,光線匯聚在中央巨大的營養罐裡,三道厚重的鋼鐵限制禁錮住營養罐,無數道管道四通八達,流淌著或碧綠或猩紅的液體,盡管明亮如許,卻詭異得像某個科學怪人的研究基地。
一朵璀璨的金色花朵在營養管內靜靜地孕育著,十三片花瓣上血紅色的線條描邊,並沒有枝乾,僅僅是花朵,花蕊浸泡在液體中,像凝固的時光,在這不會流淌的靜止的畫面中,花朵靜靜地保持著將要綻放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