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師，我是臨川縣職教中心中等師范專業畢業的，現在在村小學做老師！”

　　楊正東恭恭敬敬的回答說。

　　“小學老師?挺好挺好！還年輕要穩住心慢慢發展，家裡都有什麽人啊?”

　　果然！

　　這不家庭調查開始了?

　　“我小時候父母就意外亡故了，從小和爺爺一起長大，五月的時候爺爺也去世了，還有一個大爺、一個姑姑。”

　　楊正東吸了口氣回答說。

　　笑容時刻不能丟！

　　這是四項基本原則中最重要的原則，必須要時刻謹記！

　　“哦，你這孩子身世還真是有點悲慘，大爺和姑姑都是做什麽工作的?”

　　老太太還是沒打算放過他，而是繼續問道。

　　“大爺在臨川做的蔬菜生意，姑姑原來在米國，現在在京城做金融投資！”

　　“那你現在做老師收入怎麽樣?有編制嗎?”

　　“現在還是代課老師，收入不算太高，也會做點兼職補貼一下！”

　　“兼職?是給學生補課嗎?”

　　“不是，主要是出教輔、寫文章、寫小說，在京城和人一起開了個互聯網公司，然後在一個餐廳做顧問，村裡也種著一些菜有時候也能貼補一些。”

　　“這麽多?能忙的開嗎?年輕人有上進心是好事，但是也不能耽誤了正經工作！”

　　老太太聽到楊正東的實話實說，可能是覺得他在為了面子給自己貼金，弄這麽多兼職肯定不踏實，所以有些不太高興的說道。

　　“老師，正東確實很努力的！他一個人帶著六個年級的孩子，而且孩子們學習都很好，前段抽考都是全鄉前十名，這次期末考試成績也非常好！”

　　孫媛媛可能看出老太太有些不高興，趕忙幫他說話，也幸好這段時間兩人每天通電話，對於楊正東的學生情況還是了解的。

　　楊正東苦笑著，沒想到說個實話，還讓老太太不高興了，他還沒說做廚子、教武術呢。

　　見長輩實在是……

　　太太太太太難了！

　　“嗯，年輕人要腳踏實地，千萬不能好高騖遠！好好的積累經驗，做好教學，當老師的更要為學生做好表率，畢竟為人師表，可不是說說就算的！”

　　老太太面色稍微好了一點，然後又開始進行年輕人“思想素質”教育。

　　楊正東能說什麽?

　　帶著一副乖巧的笑容不停點頭應是！感覺頸椎病都快出來了。

　　“媛媛啊，你說的那個針灸大師什麽時候能來啊?”

　　老太太可能是鑒於楊老師認錯態度良好，也可能沒什麽興趣進行“背景調查”了，就轉頭問起孫媛媛。

　　“他已經來了啊！”

　　孫媛媛利落地回答道。

　　“哪呢?難道是……你說他會針灸?”

　　老太太懵了一下，然後好像反應過來，盯著楊正東疑惑的問道。

　　“對啊，老師，正東他會針灸的！”

　　孫媛媛點點頭回答說。

　　“他?咱們都是學醫的，媛媛，老師也知道你有孝心，但是……”

　　老太太明顯不相信楊正東會針灸，但是又不好打擊自己學生的孝心，只能轉彎抹角的說道。

　　楊正東趕緊臉上都快笑得僵硬了，這見個長輩真特麽難啊！還得乖巧，還得聽話，還得受懷疑！

　　楊老師針灸術大師級的好嗎?

　　楊老師用針灸術連豬都能劁知道嗎?

　　楊老師……

　　楊老師不就是年紀小點嗎?

　　“老師，正東真的會針灸！”

　　孫媛媛也是被老太太弄的哭笑不得，連忙再次強調道。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只是國醫這門學科博大精深，老師這把年紀也不敢說能吃透多少……”

　　老太太還是心疼徒弟的，說話也是盡量不傷徒弟的積極性。

　　但言下之意，一個毛孩子怎麽可能會針灸呢！

　　“媛媛姐，我來說吧！方老師，有道是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雖然我不是學醫的，但是就針灸這一門，我自認為還是有所了解的，也幫助一些人解除病患，是否可以讓我先看看病人再說呢?”

　　楊正東還是掛著笑容，但是語氣堅定的說道。

　　沒辦法，長輩這裡態度不能丟，無論怎麽樣，笑容得掛著，誰讓找個媳婦不容易呢。

　　“哦?呵呵，小夥子你說的也對，是我太主觀了，過來臥室吧，老頭子腿腳不方便，慢待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後馬上反應過來說道。

　　態度和剛才也有所不同，倒是讓楊正東挺佩服的，看來這老太太也不是那種老強牛，不聽勸的。

　　“沒關系的，我去看看！”

　　楊正東馬上報之以微笑說道。

　　“就是啊，老師，讓正東看一看，他真的很厲害的！”孫媛媛肯定是堅定的挺楊派。

　　“行，難得你們也是一片孝心，老頭子在屋裡坐著看電視呢！”

　　老太太領著他們推來臥室的門，這座房子還是那種八九十年代常見的宿舍樓戶型，客廳小、臥室大，一個同樣滿頭銀發的老人坐在臥室的躺椅上看著電視。

　　聽到開門的聲音，轉頭笑了笑，給他們打招呼。

　　“是媛媛過來了，剛才就聽到你的聲音，我這腿腳不方便也沒法招待你們，別見怪啊！”

　　老爺子精神頭兒還不錯，不過楊正東能看出來他的面容有點憔悴，可能是病症困擾的原因。

　　“高老師可別這麽說，我帶我男朋友來看您了，他會針灸，一會讓他幫您看看腿！”

　　孫媛媛也趕緊恭敬的回應道。

　　“唉，人老了，腿腳都不好用了，還得麻煩你們老惦記著！”

　　老爺子態度很樂觀，精神狀態也不錯，比他想象的要好，楊正東心中想到。

　　“老高，孩子們都來了，就讓他們看看吧，京城老韓他們也在打聽著，聽說米國有位懂針灸的華人大師，不行過幾天我帶你去米國看看！”

　　方老師走過去幫忙勸道。

　　“拉倒吧，我跟米國人打生打死的，我才不去他們那裡看病，腿疼又死不了人，怕什麽！”

　　老爺子梗著脖子說道。

　　楊正東心中一樂，看來老爺子也是個倔脾氣啊。

　　這就是人家說的。

　　不是一家人，

　　不進一家門了吧?

　　“高老師，我是楊正東，我先幫您檢查一下！”

　　楊正東走過去，蹲下身體，朗聲說道。

　　“好！好！檢查吧，沒關系的！這小夥子好啊，長的真高！”

　　得！

　　又補一刀！

　　老兩口一樣。

　　都是專門往人胸口插刀的主！

　　高就高吧，爹娘基因好！

　　我高……我驕傲！

　　咱也為國家紡織業消費提升，貢獻一份應盡的力量！

　　楊正東揭開老爺子腿上蓋著的毛毯，下面是一條短褲，倒是省了再脫褲子的麻煩。

　　“噝！”

　　楊正東看到老爺子的兩條腿，就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什麽樣的一雙腿啊，綠色的血管虯張如老樹之根，密密麻麻的爬滿整個膝蓋以下的位置，這還不算什麽，重點是血管之間的那些……傷疤！

　　七八個比銅錢還大的傷疤，在血管之間無比明顯，還有很多明顯一看就是刀傷，帶著原來縫合的痕跡，普通一條條蜈蚣一般，在血管叢林中穿行。

　　“高老師，這些傷……”

　　楊正東摸了摸其中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傷疤問道。

　　“這些啊，有槍子咬的，有刀子劃的，都是原來打仗時候留下的，嚇著你們了吧?”

　　老爺子爽朗的笑著說道，不過把兩條腿往回收了收，可能是怕這兩條腿真的嚇到他們。

　　“怎麽會呢?這是您老的軍功章，我們榮幸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會嚇到呢，您老是哪年的兵啊?”

　　楊正東摸著這兩條腿，仔細的感受著，有了“神聖之手”，他現在上手一摸，基本就能判斷出大致情況，也算是系統系統出品中的良心之作了。

　　“我啊，是20年出生，今年都78了。35年當的兵，打過軍閥、東瀛鬼子，也打過米國人，還曾經參與對南越的自衛反擊。我跟你們說吧，你們方老師就是我在受傷住院的時候認識的，然後追了兩年多才把他娶回家！”

　　“是嗎?那您可得跟我們說說，我最喜歡聽那年代的事情了，我這正好檢查也需要一會兒，您老就給我們說說，你也想聽吧媛媛姐?”

　　楊正東給孫媛媛使了個眼色，他的檢查有些地方會比較疼，讓老爺子講故事轉移注意力也是個好辦法，老爺子有聊天的興致正好。

　　“對啊，高老師！我也喜歡聽，你就給我們仔細說說！”

　　孫媛媛點點頭也起哄道。

　　“其實也沒啥了，那年還是43年的時候，我記得是個冬天，小鬼子掃蕩咱們根據地，我們為了反掃蕩，就很小鬼子打了好幾場，有次沒注意就被小鬼子子彈咬了一口，就是這右腿上最大的那個。”

　　“到了醫院這裡，就是你們方老師給我治的！你們是不知道，年輕時候方老師那個傲氣啊！天天高傲的跟那白天鵝似的，給我治病多看她兩眼都不行。我就不服氣了，不就是個拿針管子的嗎?有什麽好傲氣的，我這拿槍杆子的還沒怎麽地呢！當時就發了狠，你不是不待見我這泥腿子嗎?那我就把你娶回家再收拾你！”

　　“然後我就各種追啊！你老師喜歡花，我就天天采花送花，最後醫院這裡的月季花都被我偷著揪光了，為此還讓院長告到我們團長那裡，把我好好的批了一通，然後帶著警衛連給人醫院栽花！

　　你老師喜歡彈殼，我就滿戰場的撿彈殼，然後用蠟粘起來，做成坦克、機槍送給她，一年我彈殼撿了起碼有兩百多斤，不過東西就送了幾個，那些彈殼大部分被兵工廠偷走了，他們缺能複裝的彈殼！

　　你老師喜歡吃巧克力，我就摸到鬼子兵營去偷巧克力，那些鬼子防備太嚴，我只能躲在人家屋裡的箱子裡等機會，等了兩天多才偷出來，差點沒把我餓死！

　　不過這些罪都沒白受，嘿嘿……最後怎麽著?還不是讓我給娶回來了！大學生、留過洋，照樣跟著咱泥腿子過一輩子！”

　　老爺子談性很濃，把故事講的繪聲繪色，楊正東都忍不住被逗樂了。

　　“你這老東西，都多少年了還提這幹什麽?也不怕孩子們笑話！”

　　老太太有點害羞了，忍不住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

　　“這有什麽的?本來你這人就高傲還不讓人說?那家夥，誰要敢多看你一眼，打針的時候總要多扎兩下，我當時看的最多，屁股都快被她打爛了！後來我才知道，一個大夫打什麽針啊?那是護士乾的活！可憐我這屁股啊，被打了整整仨月，前面打的還是藥，後面她竟然給我打鹽水打了一個月……”

　　“哈哈……”

　　一屋子人都被老爺子給逗樂了，連老太太也沒忍住，嗔怪著打他一巴掌笑了出來。

　　“老爺子厲害，不過這針也是沒白挨，起碼人都讓您老給娶回家裡來了，這買賣穩賺不賠！”

　　楊正東一邊檢查一邊笑著說。

　　“那是！不找補回來點兒啥，我這屁股不白疼了！哈哈……”

　　楊正東這時也基本上檢查完了，又用毯子給老爺子把腿蓋上。

　　“正東，看出什麽來了嗎?”

　　孫媛媛連忙問道。

　　“嗯，大概知道情況了！”

　　楊正東點了點頭，又向老爺子問道:“高老師，這腿除了受過傷，也沒少臥雪泡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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