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去職教中心，一是看看老朱，二是見下王大爺。

　　上次過去的時候還是幾個月前，老爺子那時候雖然神志不太清楚，但身體還湊合。

　　但是幾個月前生了場大病，現在基本上已經沒有行動能力了。

　　老朱和學校幾個領導商量，輪流照顧老人家的生活。

　　現在這臨近年關，楊正東就想過來看看他。

　　在街上買了些東西，都是簡單的營養品之類的。

　　其實王大爺基本上也用不到，但如果不買楊正東自己心裡也過意不去。

　　到了職教中心，將車停好就給老朱打了電話，然後朝著宿舍區走去。

　　王大爺還在那間小門房裡住，老爺子就算是什麽都記不得了，還是忘不了他的小房兒。

　　眾人拗不過他，只能讓他住在這裡了。

　　楊正東到的時候，老朱和洪校長兩人正在小房兒這裡。

　　裡面還有兩個三十來歲的男子在，正陪著老朱和洪校長在說話。

　　“正東來了?不錯啊，聽說現在已經是校長了！”

　　看到楊正東過來，洪校長先笑著打了個招呼。

　　“這可不敢在您面前稱校長，在咱職教中心我永遠是學生。”

　　楊正東趕緊笑著回答道，然後將帶來的東西放在小房兒裡。

　　不過這裡已經放了不少的東西了，看來不止是他過來看王大爺。

　　“正東，這兩位都是你職教中心的師兄，這是申博、這是張志軍，他們都是88屆的學生，現在一個在縣實驗小學當校長，一個在故城人民路小學是副校長，你們認識一下。這是我的學生楊正東，95屆的，現在在夢溪村自己辦了個學校，有事的時候你們多互相幫助。”

　　老朱給他介紹在小房兒中的兩個人。

　　“申師兄好！張師兄好！”

　　楊正東也趕緊主動打招呼。

　　“你好，正東，已經聽朱老師說過你了，年少有為，比我們強！”

　　申博戴著個眼鏡，胖乎乎看起來很好說話。

　　主動跟楊正東握手打招呼。

　　楊正東客氣的寒暄幾句，就進屋看王大爺了。

　　王大爺躺在小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臉色乾瘦蠟黃的。

　　看起來讓人有些揪心的疼。

　　楊正東握住他的手，輕聲的呼喚了兩聲。

　　王大爺費力的睜開眼，看了看他嘴唇動了動。

　　眼神中露出笑意。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夠認得出他來。

　　楊正東接著握著他手的機會，給他診了下脈。

　　好歹有些醫術，能夠觸類旁通一下。

　　這一診脈，楊正東的心沉到了谷底。

　　脈象明擺著就是油盡燈枯的征兆了。

　　現在王大爺的情況不在於他的老年癡呆，也不在於前些天的腦血管疾病和並發症。

　　而在於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可以說是生命走到盡頭的征兆。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靠治療可以解決的了。

　　就算是再好的藥材、再好的手段。

　　也最多能夠延壽極短的時間罷了。

　　楊正東陪著王大爺說了幾句話，就和老朱等人到小屋外面了。

　　“你們幾個有心了！老爺子這情況你們也看到了，時間不會太久了，醫院也發了好幾次病危，唉，他這輩子有你們這些學生惦記著，也會心滿意足了！”

　　洪校長和老朱等人點了支煙，語氣有些低沉的說道。

　　“王大爺是個好人，我們在這上學的時候，都得過他老人家的幫助。洪校長、朱老師，如果哪天老爺子不行了，你們一定要通知我。我離得比較近，隨時都能過來！”

　　申博吐了口煙，也是有些唏噓的說道。

　　“我們也是，如果真有那一天一定要告訴我們，過來送王大爺一程！”

　　張志軍也是深吸了口氣說道。

　　“放心吧，你們都是好孩子，我會記住的！”

　　洪校長狠狠的吸了口煙說。

　　楊正東目送兩人離開後，和老朱、洪校長蹲在宿舍門口。

　　“正東，范老校長還好吧?”

　　洪校長重新點了支煙問道。

　　“挺好的，老校長身體很扎實，每天都會到工地上轉一圈，然後到學校裡看看孩子們上課，有時候我講的不好的時候，還會下課就把我劈頭蓋臉罵一頓。”

　　楊正東說著就笑了起來。

　　那位范老校長是職教中心的老校長，也是洪校長的前任校長。

　　范老校長在學校的時候就是個硬脾氣校長，當然對學生還是很溫和的。

　　但是楊正東現在不是學生，而是正兒八經的一校之長了，有時候忍不住會發個小脾氣什麽的，讓范老校長看到就是一通教育。

　　那模樣完全不給他留面子，比原來在職教中心訓老師還狠。

　　“哈哈哈......老校長就這脾氣，習慣了就好！”

　　洪校長也笑著幫老校長打圓場。

　　“這我當然知道，肯定不敢和他老人家頂嘴的！”

　　楊正東也是笑著回答說。

　　“你是個有出息的孩子，也是咱職教中心後面這幾屆裡面最踏實的一個了，以後好好做教育，千萬別給咱職教中心丟人。”

　　洪校長說著語氣就有些低沉。

　　“這指定不能給母校丟人！不過看您情緒不太高，是出什麽事兒了嗎?”

　　楊正東往那邊挪了挪問道。

　　“還能有什麽事兒，職教中心已經快收不上學生了，估計不出三年就該關門了。”

　　老朱蹲在旁邊笑著說道。

　　“不會吧！咱學校.......”

　　楊正東有些驚訝，按說不至於到如此地步啊。

　　“怎麽不會?你們那一屆學生678人，你們下一屆426人，再下一屆371人，你知道這一屆是多少人嗎?121個人，還是五個專業的學生，最少的幼師只有三個人。”

　　老朱一臉無奈的搖頭苦笑道。

　　“這......”

　　楊正東也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少。

　　雖然說現在中專教育已經不流行了，但是想想他畢業還不到一年，三年前的時候，學校裡還是烏央烏央一大片人，現在竟然只剩下一百多個學生了。

　　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教學樓，還有顯得有些陰沉的天空。

　　楊正東心中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有高興也有悵然吧應該。

　　高興地是這種情況說明，學生們讀高中考大學已經成為主流。

　　悵然的是畢竟是他的母校，以這樣的速度衰落，他心裡還是有些難受的。

　　“倒不是什麽壞事兒，這說明孩子們都在衝著大學使勁兒！這比原來讀中專要好得多，畢竟中專就是個過渡時代的產物，盡快為國家補充有生力量。現在國家發展好了，需要的是更加有知識、有能力的大學生來建設祖國了，我們就是退休也是高興地！”

　　洪校長雖然還有些沮喪，但主動的安慰起他們來了。

　　“老洪你倒看得開，你才不過五十多歲，就退休回家幹嘛啊?”

　　老朱蹲在旁邊打擊道。

　　“回家抱孫子啊，你不剛喝了我孫子滿月酒嗎?”

　　洪校長笑著說道。

　　兩個人再次笑了起來。

　　“洪校長，我在夢溪村除了普小和普中之外，還建了個職業技術學校和一所武校。職業學校打算開設的有廚師、工程、汽車、美容美發、挖掘機、電氣焊等專業，如果洪校長你不嫌棄的話，我願意高薪聘請您到職業技術學院做管理崗位，協助沈老處理學校事物，您看是不是支持下學生的事業?”

　　楊正東眼珠一轉，又向洪校長湊了湊問道。

　　“拉倒吧你小子，直接來挖我了，雖然現在職教中心情況不太好，但是我這個校長總要站到最後一班崗的，你可以先把老朱挖過去，讓他給你盯著！”

　　洪校長直接用手指了指老朱。

　　“老洪你這就不仗義了，我還打算接你的班兒呢！”

　　老朱笑著開起了玩笑。

　　“哈哈哈......那你得等幾年！”

　　洪校長也陪著笑了起來，等到笑完看了看老朱。

　　“我覺得正東這事情咱得幫，學校現在這個情況，你我都知道撐不了幾年。咱們老哥倆兒倒不是太大的事，但是也得為學校的老師們考慮。你先過去，算是幫正東，也算是給大家夥探個路，等到明年新一批的學生過來，肯定是有些老師要離開的！”

　　洪校長也沒避諱，直接將事情挑明白了。

　　“可是.....我得等老爺子......”

　　老朱歎了口氣，指了指小房兒裡面。

　　“孝子賢孫那麽多呢，還少一個你?咱們學校我唯一不舍得，就是傻子太多了，個個都是善良醇厚的人。再說，撐不了多久了......”

　　洪校長最後說話的時候， 語氣又低沉了下去。

　　“等過了這個年吧！”

　　老朱呼出一口氣說道。

　　也不知道是給洪校長說，還是給楊正東再說。

　　楊正東心裡清楚，老朱是舍不得職教中心，畢竟從不到二十歲就進學校，到現在也二十多年了，他已經將學校這裡當做家了。

　　不過更清楚的是，老朱肯定會去幫他。

　　“沒關系，我那學校還在蓋著，最快也得明年九月份才能投入使用。老朱你就好好的盡孝，到時候再過去幫我，等你老了我也會給你盡孝的！”

　　楊正東打算將氣氛挑了起來。

　　“你個臭小子！你這是盼著我死呢是吧?”

　　果然，老朱直接起身就一腳踢了過來。

　　楊正東蹲在地上一跳，將他勢在必得的一踢躲開。

　　“你還給我跑！站住讓我踢一腳！”

　　傍晚的時候，楊正東和老朱坐在老魏家裡。

　　三個人、一壺酒，花生米吃著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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