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火紅的太陽換了一身金黃色外套後，羅傑一行踏上了返回阿裡什的路程。

　　羅傑讓大部隊帶著繳獲和俘虜走在前面，自己帶著50人的親衛隊在後方壓陣。

　　和他走在一起的，還有耶路撒冷宮廷總管衛隊的120個重騎兵，以及勞倫斯和他的50個親衛。

　　羅傑本來叫勞倫斯帶隊走在前面的，可這個要面子的家夥死活要斷後。

　　照勞倫斯的說法，他的人生格言就是“進攻在前，撤退在後”。

　　不過羅傑很懷疑勞倫斯的這個人生格言，是不是在自己堅持壓陣之後才誕生出來的。

　　幸運的是，不管羅傑還是勞倫斯，都不需要承擔斷後的風險了。

　　邁著鬼魅的步伐靠近，又被亨克一把擒住的斥候隊長帶回來一個好消息:

　　“埃及人的先遣部隊撤退了，那8000多人匯合了逃回去的士兵後，大概是得知了他們的主將托勒密已經戰死的消息，於是就轉身往西邊去了。”

　　勞倫斯有些懊悔地說:“我們真應該再堅持一下，如果我們乘勝追擊，或許能把這8000個敵軍擊潰。”

　　羅傑問斥候隊長:“他們撤退時，行軍的隊列混亂嗎?”

　　斥候隊長說:“不，就和他們前進時的隊列一樣有序。”

　　羅傑對勞倫斯說:“看來敵人並沒有完全喪失戰鬥的勇氣。

　　“我們疲憊的部隊，如果再行軍小半天，去和這樣的部隊戰鬥，未必能夠把他們擊潰。”

　　勞倫斯點頭道:“你說的對，我聽你的。”

　　他又感慨道:“羅傑閣下，雖然你歲數比我小，可是在行軍作戰的指揮上，你比我強太多了。”

　　羅傑笑笑，任由對方拍馬屁的話，從自己的耳邊飄走，消散在清晨涼爽的風裡。

　　在一整天的行軍後，羅傑一行回到了阿裡什。

　　眾人好好地吃喝了一頓，又在有屋簷的建築裡睡了個好覺，總算恢復了精神。

　　第二天上午，羅傑已經吃過了早餐。

　　他拿了幾個椰棗，站在石屋門口，邊吃邊看著烏斯曼給1580個排著隊的突厥弓騎兵們分發補給裡帶來的箭矢。

　　而在阿裡什城堡廣場靠近大門的地方，奧丁帶著580個騎馬軍士正在訓練。

　　他們中間，有一百多人在昨天的戰鬥中失去了戰馬。

　　他們需要熟悉新配給他們的戰馬。

　　這一百多匹戰馬是從兩千多匹繳獲的戰馬裡挑選出來、性格比較溫順的馬。

　　而在廣場一角，2100個重騎兵中的一部分，正哄鬧著，看著他們的同伴挑戰桀驁不馴的戰馬。

　　羅傑看不清那裡的情況，但他知道，那裡有50多匹戰馬，都是埃及先遣軍主將托勒密和他手下親衛的。

　　由於步戰的關系，他們的戰馬都被完好地繳獲了。

　　這些都是極好的阿拉伯馬，可惜似乎都認了主人，不太願意讓別人騎。

　　尤其是托勒密的戰馬，那是一匹全身棕紅色，沒有一絲雜毛的阿拉伯馬。

　　光是看它靈動的眼睛和勻稱的身形，就知道絕對是一匹百裡挑一的好馬。

　　它單獨待著的時候，安靜得像個剛過門的小媳婦。

　　可一旦有人想騎乘它，它就暴烈得像個寧死不屈的戰士。

　　亨克從那個角落裡，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羅傑“呵呵”笑著嘲諷道:“嗨，又被你娘們踹下床了嗎?”

　　亨克撓著頭說:“我又沒娶娘們。”

　　伍德沃德興衝衝地與亨克擦身而過，他喊著:“輪到我了，說好的，誰騎上就是誰的。”

　　勞倫斯走到羅傑身邊說:“閣下，你不去試試?那可真是匹好馬。”

　　羅傑搖搖頭說:“算了吧，老家還有一匹更桀驁的，帶這匹回去，家裡的馬廄又得鬧翻了。”

　　法蘭克重騎兵隊長走過來向羅傑行禮，他說:“大人，遵您命令，我們現在準備出發了。”

　　羅傑點點頭。

　　於是那隊長率領手下60個法蘭克重騎兵，押著所有的俘虜，帶著所有的重傷員，離開了城堡。

　　他們將返回耶路撒冷城。

　　阿裡什是前線，羅傑沒打算在這裡死守，重傷員和俘虜留在這裡很不方便。

　　至於其他的繳獲，尤其是各種補給，羅傑沒讓帶走，反正耶路撒冷也不缺。

　　當日頭升上半空，負責警戒的宣禮塔上，突然傳出一陣“哐嘡哐嘡”的聲音。

　　羅傑聽著像是有人在食堂裡敲不鏽鋼飯盆，他一時沒回過神。

　　隨後他想起來，由於沒有青銅鍾，他之前命人抬了口鐵鍋上去，讓哨兵發現敵情後敲擊報警。

　　整個城堡刹那間氣氛一變，眾人各自就位，準備戰鬥。

　　羅傑有些擔心才出發小半天的法蘭克重騎兵隊，他們帶著重傷員和俘虜跑不快，要是被敵人追上就糟糕了。

　　然後他注意到，宣禮塔上的哨兵指示的敵人來襲方向，並不是西面，而是東南方向。

　　他有些詫異，東南方向都是沙漠，敵人是怎麽繞過阿裡什，跑到那裡去的?

　　等到“敵人”接近了，站在石屋頂上的羅傑發現，居然是1000個貝都因駱駝騎兵。

　　對方領頭的人他還認識，是那個稱呼他為“朋友”的費薩爾。

　　誤會解除了。

　　來支援的貝都因駱駝騎兵們，找了一片空著的民居駐扎。

　　他們以費薩爾為首的酋長們，接受了羅傑的邀請，來到了城堡石屋參加宴會。

　　出於對貝都因人信仰和傳統的尊重，羅傑安排了以烤羊為主的菜肴。

　　他沒有安排酒，而是用加了糖的薄荷茶作為飲料。

　　那些酋長們吃得很開心，陪同的貴族和軍官們則稍許有點不滿足。

　　眾人吃飽喝足後，羅傑又命人煮了咖啡，配上用麵粉和黃油製作的，以椰棗為餡的甜點“克萊佳”。

　　咖啡豆繳獲自托勒密的私人珍藏，來自埃塞俄比亞南部的咖法省，據說那裡是咖啡的起源地。

　　貝都因酋長們喜笑顏開，紛紛口呼“朋友”，表達著感謝。

　　其中有個白頭髮的酋長說:“這個甜點‘克萊佳’做得很地道啊。

　　“我以前在巴格達吃到過一次，就是這個味道。”

　　羅傑笑著說:“這是耶路撒冷宮廷禦廚做的。

　　“他是我母親，現在的耶路撒冷王后，從西西裡帶過來的廚師。

谷　　“他的廚藝本來就出了名的精湛，來這裡後，又學會了很多阿拉伯菜肴的做法。

　　“連耶路撒冷國王鮑德溫，都喜歡吃他做的菜。”

　　眾人紛紛讚歎，包括費薩爾在內的酋長們，滿面紅光，似乎很為能享受到耶路撒冷國王的待遇而激動。

　　羅傑想，這可要感謝阿德萊德了，她堅持把最好的禦廚派出來給自己做隨軍廚師。

　　可惜這裡食材太少，這個禦廚大多數時候都無事可做。

　　起了話頭，大家就聊開了。

　　羅傑面帶微笑地介紹了自己一行在離開別列巴到達阿裡什後，獲得的一連串勝利，以及得到的巨量繳獲。

　　他遙指著外面廣場上巨大的木台說:

　　“我們繳獲的補給多得用不完，等我們離開的時候，我打算一把火都燒了。

　　“你們遠道而來，肯定消耗了不少補給，隻管去拿，把你們駱駝背上的包裹都裝滿。”

　　費薩爾作為這次行動臨時的盟主，代表貝都因人接受了羅傑的好意。

　　羅傑順便打趣道:“費薩爾，原來你是酋長啊，早知道當時就不放你走了。”

　　費薩爾“哈哈”笑著說:“我可沒騙你，當時你俘虜的可不是酋長。

　　“我是在回去後，因為原來的酋長戰死了，才被部落裡的族人選為酋長的。

　　“而後我帶著族人，並吞了附近的幾個氏族。

　　“都是在那次戰鬥中，不是死了族長，就是死了不少戰士的。

　　“面對我的威脅，他們沒得選擇。

　　“我現在實力可不小呢，有兩百個駱駝騎兵。”

　　羅傑問道:“是不是因為你手下的族人，還記恨基督徒，所以在我派人進沙漠找你們的時候，你們才沒有理睬?”

　　費薩爾正色道:“都是在戰場上英勇廝殺而死的，那是值得驕傲的事情，有什麽好記恨的。

　　“即便在我的部落裡，不同的氏族之間，也曾經廝殺過、死過人，如果這都要記恨，那日子怎麽過?

　　“不瞞你說，之前的戰鬥我們失去了不少牲畜，族人的日子都不好過。

　　“我吞並了幾個氏族後，部落裡要養活的人更多了。

　　“我正為這發愁呢，恰好你派來的人和我說，你要雇傭我們，我立刻就答應了。

　　“這不，我聯絡了幾個和我關系好的部落，一刻不停地就來了。”

　　羅傑忍不住道:“你們這也算一刻不停?都晚了多少天了?”

　　費薩爾面色有些尷尬地說:“這已經是我們貝都因人最快的集結速度了。

　　“為了盡快出兵，我隻用了五天的時間，就調解了族裡三十多件糾紛。

　　“這些糾紛不擺平，戰士們心裡有疙瘩，沒法好好打仗的。

　　“那個，我也不知道你們基督徒打仗打得那麽快嘛。”

　　他打了個眼色，輕聲說:“早知道你們打仗打得那麽快，我就不叫他們了。”

　　羅傑小聲回道:“是啊，你幹嘛要叫他們來?

　　“我派去的人應該說得很清楚吧，我要的只是向導，你們來這麽多人幹嘛?”

　　費薩爾懊惱地說:“這不是想著人多來點，仗打贏了，戰利品也能多分點嘛。”

　　羅傑呵呵地笑。

　　費薩爾陪著笑，厚著臉皮說:“那個，你們現在仗打完了，還要向導嗎?

　　“要不，我帶你們去沙漠裡逛逛，我知道有幾個地方，風景很不錯的。”

　　羅傑搖頭笑道:“我又不是來觀光的，看啥風景啊?”

　　費薩爾腆著臉說:“部落裡現在很困難，我真的很需要你答應的那份酬勞。

　　“要不你看，還有什麽需要我們做的，你隻管說。”

　　羅傑正色道:“要你們做的事情還很多，如果你們能聽我指揮，用心替我做事，該有的酬勞，我一點都不會少了你。”

　　費薩爾欣喜地說:“那沒問題，你說想去哪兒，我就帶你去哪兒，你說想打誰，我們就跟著你打誰。”

　　邊上勞倫斯插嘴，用拉丁語提醒道:“貝都因人打仗靠不住。”

　　羅傑用拉丁語回答:“我知道，我不會安排他們做超出他們能力的事情。”

　　勞倫斯點頭道:“我信你，你的指揮，我服。”

　　在羅傑和勞倫斯交頭接耳的時候，費薩爾已經把“好消息”告訴了別的酋長。

　　羅傑看那些人明顯松了口氣，似乎都和費薩爾一樣，擔心仗打完，不再需要他們了。

　　羅傑覺得還是和他們說清楚的為好，他大聲說:

　　“朋友們，我們基督徒這次的對手，是整個埃及，所以會有很多仗要打。

　　“埃及法蒂瑪王朝哈裡發，阿米爾·阿赫卡米拉，發起了聖戰，號召穆林斯一起對抗基督徒。

　　“我知道你們也是穆林斯，如果你們中，有人不願意和埃及人作戰，或者想要參加聖戰和我們對抗，那麽，在吃完這頓飯後，他可以自由地離開，我向我的神發誓，絕對不會阻攔。”

　　幾個酋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把目光集中到他們的盟主費薩爾身上。

　　費薩爾很堅決地站在羅傑這一邊， 他說:

　　“法蒂瑪王朝，這些什·葉派的人，有什麽資格替我們遜·尼派的人做決定?我不服。”

　　那幾個酋長紛紛嚷道:“對，說得好，我們就不服他們，揍他娘的。”

　　於是費薩爾大聲對著羅傑說:“我們一致決定了，跟著你乾，打死那些埃及佬。”

　　羅傑嚴肅地說:“我再問一次，你們是以什麽樣的身份跟隨我?

　　“如果是向導的話，我會付給你們傭金，但不會分配戰利品給你們。

　　“如果是以雇傭軍的身份，接受我的指揮，為我戰鬥，那麽你們有權分配戰利品。

　　“但我要求，在行軍、戰鬥的時候，必須聽從我的指揮。

　　“任何人違反我的軍令，我將給予他相應的處罰。”

　　身為盟主的費薩爾並沒有立刻作出選擇，他開始和那幾個酋長嘀嘀咕咕地商量。

　　羅傑面帶微笑，耐心地等待著。

　　一直等到他臉頰上的肌肉酸痛，無論如何都維持不住微笑了，那些貝都因人都還沒作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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