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回頭看著拉比黯淡的眼神。

　　他知道這時候繼續打攪這個老人比較殘忍。

　　但羅傑還是說:“那個，拉比，我知道你現在很傷心。”

　　“是的，我很傷心。我送出去一隊棒小夥，卻不知道他們有幾個能回來。”

　　“嗯，或許，有一種辦法，可以讓你不那麽傷心。”

　　“沒有的。”

　　“有一句來自東方的諺語，虱多不癢、債多不愁。或許，再來一件傷心的事，你就不會覺得那麽難過了。”

　　“你想幹嘛?”

　　“我想問你借點錢。”

　　“你......”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好一點了?”

　　“我......”

　　“我知道你沒錢，可你們猶太人一定藏著錢，你可以籌集或者問他們借。

　　“我不是白要你，我問你借，按高利貸的利率，九出十三歸，利滾利，沒問題，我都答應。”

　　“你沒想還是吧。”

　　“誰說的，我寫借據，蓋城主徽印，這你都信不過?”

　　“信不過，城主回來肯定不認帳。”

　　“那我給你抵押，托萊多城怎麽樣?”

　　“你在開玩笑。”

　　“那城主府。”

　　“你還是在開玩笑。”

　　“那城主府裡，但凡值錢的，你自己拿。”

　　“我從城主府地牢裡出來的時候，只看到坑坑窪窪的牆。”

　　“牆?行，我把牆給你。”

　　“我已經很傷心了，你還要逗我到什麽時候?”

　　“我沒逗你。城主府的牆用的都是上好的石料，你知道吧。”

　　“這我知道。你的意思，把牆拆了給我石料?”

　　“對。話說城主府這四面樓組成個長方框，我這個人住在裡面。

　　“我艸，我說怎麽我跑不出去呢，這風水有問題啊。

　　“我決定了，我要拆掉一排樓，石料給你，怎麽樣?”

　　“這樣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那就這麽定了。”

　　羅傑找了支筆，他沒看到紙。

　　他直接在講經台上的《舊約》裡撕了一張，就在空白的地方寫契約。

　　“閣下，你撕的可是聖經。”

　　“那正好，讓耶和華做個見證。”

　　羅傑拿出城主徽記戒指，沾蠟在紙上戳了印。

　　“拿著，去找城主府管家，你把錢給他，我現在就去找人拆房子。”

　　“他會傷心的。”

　　“那就讓他來找我，我會給他一件更傷心的事做。”

　　羅傑志得意滿地離開猶太教堂。

　　他不關心拉比和管家怎麽交接，這都是下位者的事，他隻做關鍵的事情。

　　比如，找人拆房。

　　羅傑來到了卡斯蒂利亞石匠行會總部。

　　這座建築並不是托萊多最高最豪華的，看上去只是幾棟石屋錯落地疊在一起。

　　走進去後，羅傑也沒看到很奢華的裝飾，入眼只是簡單的線條和一些石雕。

　　但不管是在外面還是在裡面，羅傑都有一種感覺，這建築很美。

　　他不知不覺就沉浸其中，他探索著美的來源。

　　羅傑腦子裡泛起一個名詞，這也是他前世從網上學來的。

　　“黃金分割！”羅傑不由得喊出聲。

　　“沒想到城主大人也是懂行的。”

　　羅傑扭頭，他看到一個壯實的漢子，一臉老實巴交，兩隻手掌很大，掌心有很多繭子，

看得出是個常年勞作的人。　　那人自我介紹道:“鄙人是石匠行會的會長，佩尼亞。”

　　“呸你啊，呸你呀......”

　　羅傑發了幾次都沒發準音，這個詞裡有個音讓他舌頭有些轉不過來。

　　“是佩尼亞，要不大人叫我石頭吧，其實是一個意思。”

　　羅傑看石頭會長憨厚地笑著，仿佛羅傑念不準他的名字都是他的錯。

　　“石頭會長，這屋子是你建的嗎?很有水平啊。”

　　“回大人，是我主持建造的，可不是我設計的。是我的一個朋友，斐波那契，幫我設計的。”

　　“斐波那契，我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羅傑埋頭想了一會兒。

　　他猛地抬起頭，他想到了，前世害他掛科的，斐波那契數列，就是這家夥弄出來的。

　　他想，中世紀人的數學問題把現代學生害慘了。

　　他開玩笑地想，要不把他做了，“為民除害”。

　　羅傑問:“斐波那契在這裡嗎?”

　　“不，他不在這兒，他是北意大利比薩人。

　　“他跟著他父親在北非阿拉伯人那裡做生意。我們通過書信來往。

　　“他在信中和我說了‘金法’，並且建議我按他的設計建造一棟屋子。”

　　羅傑沒真的想乾掉一個數學家。

　　他問:“斐波那契有說過他怎麽學會黃金分割的事嗎?”

　　“斐波那契說是和阿拉伯人學的，而據他所知，阿拉伯人是和遙遠的東方人學的。”

　　羅傑想，遙遠的東方，不是印度就是華國咯。

　　他很自豪地下了定論，一定是和華國人學的。

　　羅傑在石頭會長的邀請下，參觀了整棟建築。

　　然後他們在二樓的陽台坐下休息。

　　羅傑這才想起他來的目的。

　　“石頭會長，我......”

　　樓下院子裡一陣整齊的“呼哈”聲打斷了羅傑的話。

　　羅傑站起身看樓下，他看到一群壯漢排著整齊的隊列，在練習長矛。

　　羅傑瞬間把他的事拋在腦後，他覺得眼前的情況更重要。

　　“石頭會長，這是怎麽回事?”

　　會長陪著站在羅傑身邊， 他說:

　　“這都是我們會裡的兄弟，有石匠，也有學徒。

　　“我們搞建築，需要大夥懂得配合。在工地上，也需要有紀律，不能亂糟糟的，否則容易出事。

　　“從我爺爺那時候開始，我們就利用軍事訓練，來加強大夥兒的紀律性和配合的默契性。”

　　羅傑看了一會兒這些人的訓練。

　　他感覺這些人比民兵強多了，完全就是職業軍士的水平。

　　“石頭會長，你知道我們現在的情況吧，我需要他們加入我的部隊，幫助守城。”

　　羅傑說完就開始思索，要用什麽條件說服這個看上去憨厚的會長答應。

　　他不認為單單靠老實巴交，就能坐上卡斯蒂利亞石匠行會會長的位置。

　　他已經做好了討價還價、反覆扯皮的準備。

　　“好的，城主大人。”

　　羅傑有些愕然地看著石頭會長，他甚至舉起胳膊嗅嗅腋下，聞聞有沒有霸氣側漏出來了。

　　“這麽說你答應了?”

　　“是的，大人，根據協議，你可以讓他們協助防守。”

　　羅傑脫口而出:“協議?什麽協議?”

　　隨後羅傑看到石頭會長一愣，眼中晃過一絲懊喪。

　　羅傑秒懂，看來確實存在協議，只是他這個外來者不知道。

　　或許是卡斯蒂利亞允許石匠行會在托萊多設立總部的條件。

　　或許是托萊多城主和石頭會長達成的某種約定。

　　羅傑很快樂，仿佛撿到了皮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