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一行穿過阿爾莫多瓦爾城門,進入科爾多瓦。
如同加的斯一樣,城門後一個小廣場,蜿蜒而狹窄的街道四散開不知道通往哪裡。
滿眼都是磚石建造的兩層或三層的房屋。
越過民居屋頂,羅傑視野裡同時看到了十幾座標志性的清真寺宣禮塔。
其中在羅傑左手側不遠處,一座四方形的宣禮塔高得如同摩天大廈,羅傑估摸著對比後世的住宅,至少相當於十幾層樓高。
羅傑詢問伊德裡西:“這宣禮塔怎麽這麽高?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柏柏爾人一座清真寺就一座宣禮塔,這裡到底有多少清真寺啊?”
“科爾多瓦的清真寺多著呢,你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整個城市裡有300座清真寺。那個最高的宣禮塔,是大清真寺的。”
“300座?天哪!有必要造那麽多嗎?”
“當然啦,這個城市大著呢,據說有50萬人住在這裡,當然,這是我聽說的,誰能數的過來呢。”
“借過借過,別站在路上擋道啊。”
羅傑側身讓過著急的行人。他發現這裡的人確實多,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讓他產生了後世上海南京路上逛街的錯覺。
“我們往哪兒走?”
牽著馬的羅傑被人流帶著往前湧。
“這裡,這裡,我們去西邊,大清真寺方向。”
伊德裡西指著大宣禮塔,但他擠不過去。
羅傑招呼手下,讓他們排得如同盾陣,用身體開道。
在一片叫罵聲裡,他們擠進了一條巷子。
巷子上方有柵格狀的木架連著兩邊的房屋,架子上鋪著透光的麻布,即遮擋了熱辣的陽光,又不讓巷子裡顯得太暗。
巷子兩邊開滿了店,一個門面連著一個門面,完全沒有空余的牆。
這一片賣什麽的都有,不過在羅傑左近,似乎賣食物的居多。
羅傑看到有賣橄欖油的,不止一個門店。
店主把清亮的油盛在亮白的銀碗裡,邊上小籃子裡放著小塊的麵包乾,有客人用麵包乾沾著橄欖油品嘗,覺得好便同店主講起了價,於是店主就邀請他進屋詳談。
羅傑看到有賣椰棗的,店主客氣地請人試吃。
羅傑婉拒了熱情的店主,快步走過。
他一連走過賣香料的、賣乾果的。
在一個賣肉的店鋪前,羅傑停步等待被人群隔在後面的同伴。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一隻黑黃斑的貓。
那貓蹲坐在肉鋪前,目不轉睛地看著肉鋪店主切肉。
羅傑仿佛聽到了貓流口水的“嘩嘩”聲。
羅傑的同伴擠上來了,於是他們繼續前行。
走了沒多遠,一股甜甜的香氣混合著鹹鹹的腥味鑽進了羅傑的鼻子。
他看到有兩個點心鋪子連著開在一起。
一個賣醃漬銀魚,另一個賣糕餅類的甜點心。
羅傑的口水止不住地流,他摸了摸懷裡,一點錢也沒有。
他覺得自己就是那隻黑黃斑的貓。
阿依莎似乎看出羅傑餓了,她掏出精致的小錢包去買餅。
羅傑止住了她:“我不餓,真的,別浪費錢。”
伊德裡西卻大方地說:“阿依莎,想吃就買,算我的,別給我省。”
羅傑瞪了伊德裡西一眼:“你不是沒錢嘛,裝什麽闊佬。”
伊德裡西說:“不就是幾個餅嘛,能有多少錢。”
“那是阿依莎的錢,
你好意思吃女人的軟飯?” 阿依莎:“別吵了,我買了幾個枸櫞松餅,很好吃的,它還有一個別致的名字叫‘天使的頭髮’,大家分著嘗嘗吧。”
阿依莎拿來剛出爐的枸櫞松餅,眾人靠邊上尋了個不影響人流的角落分著吃。
就羅傑甩著臉不接:“我不吃。你們就浪費吧。沒錢還敢亂花,看你們下頓怎麽辦。”
“前面不遠就是我住的宅子了。我身上沒錢,可宅子裡有錢......”
“你不早說。”羅傑一把搶過伊德裡西手裡的枸櫞松餅,三口兩口就吃了下去。
“你不是說不吃女人的軟飯嘛!”
“我吃的是你的餅,不是女人的。”
“那你就好意思搶小孩的吃食?”
“味道不錯。”
“你個不要臉的!”
“別忘了回頭把錢補給阿依莎。”
“我和阿依莎的事要你瞎操心。”
“我是她娘家人,我是她堂爺爺。”
“輩分大了不起啊?”
“我突然覺得阿依莎和你在一起不合適,作為長輩,我反對......”
“堂爺爺,親爺爺,我叫你親爺爺,我錯了,我知錯了。”
羅傑看著急得臉都紅了的伊德裡西,再看看邊上兩手絞在一起,一臉窘迫又不敢說話的阿依莎。
他很認真地問道:“伊德裡西,你真的喜歡阿依莎嗎?”
伊德裡西收起了嬉皮笑臉,他也很認真地說:“是的,我愛她,我要娶她為妻。”
羅傑又問阿依莎:“你是什麽決定?”
阿依莎羞紅著臉,躊躇了一小會兒,然後很堅決地說:“我也喜歡他,我要和他在一起。”
羅傑看著這對金童玉女,他想,看來,在龍達有收獲的,不止他一個。
羅傑原先的想法,是把阿依莎帶回西西裡,然後安排條船,派人送她去安條克,找她父親唐克雷德。
但他現在想想,唐克雷德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就是個花心大蘿卜,到哪兒都要拈花惹草,估計身邊女人不會少。
阿依莎只是個私生女, 還是個伊蘭斯人,孤身過去,就算呆在父親身邊,也不一定有好日子過。
於是羅傑對阿依莎說:“我尊重你的決定,我也祝福你,而且我向你保證,西西裡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團結一心的奧特維爾家族永遠是你的後盾。”
羅傑臉不紅,心不跳,真誠無比,最後那句話說得像真的一樣。
阿依莎感動地流下了眼淚。
伊德裡西激動地連聲道謝。
“我可沒祝福你,小子,敢對阿依莎不好,我閹了你。還有,若是哪天在這裡混不下去了,就滾到西西裡來,阿依莎吃乾的,你吃稀的。”
伊德裡西一臉委屈如同便秘。
於是眾人繼續前行。
在一個百花盛開的巷子裡,眾人在伊德裡西宅子門口道別。
羅傑順手狠狠宰了伊德裡西一票。
“我不是貪你這點錢,這叫彩禮,是我們那兒的規矩,我替她父親收的。”
“羅傑......”
“叫啥?”
“堂爺爺。”
“嗯,有話快說,我要趕路。”
“這彩禮你收得也太多了吧。”
“怎了,不滿意?阿依莎,我們走。”
“不是不是,您誤會了......”
“我告訴你,不會讓你吃虧的。回頭她父親送嫁妝過來。現在拿了你多少,到時候她父親會加倍給你。放心,我們奧特維爾家族從來都是團結一心的,不會佔自己人的便宜。”
於是眾人再次互相告別,人人都喜笑顏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