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把目光投向伊蘭斯人聚集區,那裡鼎沸的人聲,在他走後就沒有停過。
羅傑已經將兵力部署在伊蘭斯區周圍。
他知道有時候,一個人不希望發生的事情,並不會因為他的不情願,就不會發生。
羅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最擔心的是,城外的敵人在這時候扛幾架梯子過來,用最最沒有技術含量的方式,蟻覆攻城。
那羅傑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不可能做到,在城裡發生動亂的情況下,還帶著一群新兵在城牆上抵抗敵人的進攻。
讓羅傑慶幸的是,城外的敵人似乎太過依賴投石機了,他們沒做任何其他的舉動。
漸漸的,伊蘭斯人聚集區裡的聲音小了下去。
羅傑看到穆夫提帶著幾百個人出來。
這些人穿著傳統的阿拉伯長袍,沒有任何防禦,手裡只有一棍結實的棍子。
穆夫提語氣急促地說著:“這些人渴望戰鬥,他們要為伊瑪目報仇,他們都是勇敢的人,他們......”
“他們會死!”羅傑毫不客氣地打斷穆夫提的話。
“他們不怕死。”
“他們本可以不死。”
“這是他們的選擇。”
羅傑淡淡地看著穆夫提,他說:“你走吧。”
穆夫提走了,留下一群完全沒有陣型,散亂站著的棍兵們。
一群沒有經過任何訓練,但是充滿無畏蠻勇和宗教狂熱的死士。
“嘩啦”一陣巨響,伴隨著城外敵軍的歡呼,托萊多的城牆豁開一個大口子。
石頭會長面帶愧色地跑來匯報:“大人,實在是扛不住了。”
羅傑不怪石頭會長,他知道這人已經盡了力。
羅傑登上鍾樓觀察。
他看到敵人的軍隊正在向豁口行進,他們並沒有帶梯子。
四輛投石機集中火力猛攻豁口,企圖將這段城牆徹底摧毀。
羅傑下令:“弩手上牆,集中攻擊靠近豁口的敵軍!
“石匠、老兵重裝軍士隊,在豁口左右兩側,圓盾劍士正對豁口,三隊列口袋陣,準備包夾通過豁口的敵軍!
“六隊城鎮民兵,同樣分三面,列於石匠、老兵、圓盾之後,時刻補充前隊。
“魯比奧,我授權你陣前指揮。
“各位,此戰當奮勇爭先,敢擅自退後者斬!”
羅傑高呼:“正義必勝!”
於是各隊呼喊著“正義必勝”的口號,趕去預定位置列陣。
有阿拉伯棍兵在樓下喧鬧:“我們也要戰鬥!”
羅傑才不會在這時候,派這些沒受過訓練的人上場呢,他們只會把自己人的隊列搞亂。
羅傑安撫他們道:“諸位稍安勿躁,我會安排你們在最關鍵的時候出戰。”
那些嚷嚷的棍兵們對羅傑的安排很滿意,覺得受到了重視,他們吹噓著:
“哈哈,果然我們才是最厲害的。”
“啥時候才是最關鍵啊?我的棍子都等不及了。”
......
城外的敵軍已經進入城牆上弩兵的射程。
於是在老兵的指揮下,一陣陣弩箭,如同瓢潑的水,撒了出去。
敵軍的投石機終於完成了任務。
如同被加上了最後一根稻草,那段破損的城牆,在轟然聲中坍塌,揚起了漫天的塵霧。
鍾樓上的羅傑看到,敵軍的長矛兵沒等灰塵散去,就一頭衝了進來。
塵霧成了他們的掩護,城牆上的弩兵無法準確地瞄準。
羅傑聽到陣前的魯比奧命令弩兵自由射擊。
羅傑很慶幸自己安排了陣前指揮,戰況瞬息萬變,不懂得隨機應變,必然失去先機。
他想,明朝皇帝那種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的戰法,自己肯定是學不會的,還是不要學了。
對面的弓箭手也上前了,他們呈散開陣型,對著城牆上的弩手不停地放箭。
羅傑看這些弓箭手,盡管裝備簡陋,但技術扎實,顯然是長期訓練並且經歷過戰陣的。
這些弓箭手射得很快,幾乎弩兵射一箭,他們就可以射5箭。
城牆上的弩兵有中箭失去戰鬥力的,立刻就有救助的人上去,將他們抬下。
那些學醫的學士,或者指揮著理發匠,或者直接自己動手,就在城牆下展開救治。
羅傑看不清他們救治的具體情況,他沒看到有士兵在被救治後返回城牆上戰鬥。
好在傷亡的弩手並不多,城牆起到了很好的防護效果。
豁口處的塵霧裡突然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呐喊。
羅傑瞪大眼睛,可他看不穿那團灰塵。
他只聽到廝殺聲、兵器的敲擊聲,亂哄哄仿佛同時點炸了幾百串“震天雷”。
羅傑身邊的多米尼克神父,緊張地探身去看, 半個身子都探出欄杆之外了。
羅傑一把把神父拽回來,他安撫神父別緊張,但其實他自己也很緊張。
羅傑心中有個聲音在喊: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站在這兒看戲,還不快點派人去幫忙?晚了敵人就殺進來了!
他腦中又有另一個聲音在說:
冷靜,就算一群豬,殺也要殺半天,你手下的士兵沒那麽容易被擊潰。
羅傑按捺住心頭的恐慌,他默默地反覆告誡自己:
相信他們,相信他們,相信他們。
羅傑鎮定下來,他現在覺得,之前心裡那個派人去幫忙的主意真是愚蠢,樓下的這些人,一旦派出去,只會打散自己人的陣型,引發更大的混亂。
煙塵漸漸散去,羅傑終於看清楚了形勢。
形勢一片大好。
湧進豁口的敵軍長矛兵像沙丁魚似的,擠作一團,連矛都放不平。
而自己這邊,三隊士兵如同在做野餐前的準備,拿劍的在切菜,拿矛的在扎肉串。
他們面前的屍體都已經壘起來了,羅傑仿佛能聽到他們的腳在血水裡踏出的“嘩嘩”聲。
在城牆上的弩兵對著那些密集的沙丁魚一陣攥射後,還活著的敵人崩潰了,他們哭著喊著,拋下手裡的矛,朝豁口逃跑。
但是他們逃不出去,外面的長矛兵還在往豁口處湧來。
逃兵被堵在豁口處,進退不得。
圓盾劍士和重裝軍士撲上去,對著這些背對他們的逃兵又劈又刺,很輕松地在城牆坍塌形成的緩坡上,鋪了一層人肉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