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禦！”

　　弩兵隊長一聲令下，所有的巨盾弩兵轉身蹲下，用烏龜殼一樣的巨盾護住全身。

　　黑雲來的極快，幾個呼吸間，就變成了漫天的蝗蟲，飛撲而下。

　　密集的“哚哚”聲，如同夏日午後的暴雨，擊打在瓦片上。

　　頃刻之間，巨盾弩兵就從“烏龜”變成了“豪豬”。

　　而他們周圍的地面，也插滿了箭。

　　密密麻麻的翎羽還在抖動，如同風中搖曳的麥穗。

　　弩兵隊長高喊:“射！”

　　於是弩兵們返身站起，斜舉弩弓，扣下扳機。

　　羅傑眼中，一條長長的“省略號”，往敵營飛去。

　　他莫名有一種寒酸的感覺。

　　“上弦！”

　　弩兵轉身蹲下，“咯吱咯吱”地搖著旋臂。

　　羅傑右手扣住自己左手腕，默數著脈搏。

　　他盡可能放松心情，以免心跳過快。

　　當他默數到大約十秒的時候，對面又是一朵黑雲騰起。

　　“暴雨”來了。

　　弩兵在上弦。

　　不久後是第三朵黑雲。

　　如期而至。

　　弩兵還在上弦。

　　他們背後的大盾，已經插滿了箭支。

　　甚至有很多箭杆，被後來的箭扎斷。

　　當第三輪齊射的箭，如雨點般墜下。

　　羅傑耳聽得一陣“吡啪”聲。

　　他看到好些個巨盾弩兵的盾牌，碎裂了。

　　它們生生地被箭扎爛了。

　　於是後續的“雨點”打進弩兵的後背，濺起一朵朵血花，又化成了血水，從撲倒在地的士兵身下蔓延開。

　　活著的弩兵，還在上弦。

　　這時候羅傑眼角看到威廉騎著馬奔來。

　　人還沒到，暴躁的威廉就對著羅傑喊:

　　“你在幹啥?為什麽還不下令衝鋒?”

　　羅傑故作淡定地回答:“我在看，敵軍射箭的頻次，是不是一分鍾六箭。

　　“而且我也想知道，他們會不會隨著體力的消耗，射箭的頻次越來越慢。”

　　威廉瞪著眼睛說:“你傻啦?這些突厥人，都是從小拉慣了弓的，等到什麽時候他們才會體力消耗到拉不動弓?

　　“那時候，你的弩兵早死絕了！”

　　第四輪箭雨又如期撲了過來。

　　之後，繼續蹲著上弦的弩兵又少了一些。

　　這次都看不到他們流血。

　　只能看到原先蹲著的人，消失在密密的箭翎中。

　　他們背上的箭羽，如同野地裡墳包上的雜草。

　　羅傑看著西西裡弩兵的減員，心裡也在滴血。

　　這些可都是他和丹尼一手訓練出來的。

　　隨後他一咬牙，他想，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雖然只是為了確認一個情報的正確性。

　　但這情報是關乎整場戰鬥勝負的關鍵。

　　現在看來這情報應該是正確的。

　　但萬一它不正確呢?

　　自己率領的十萬大軍，能承受這個“萬一”嗎?

　　羅傑冷靜地想，所以這些弩兵的犧牲是有價值的。

　　邊上威廉帶著責備的口吻說:“蠢貨！你這是在讓士兵送死！你到底會不會打仗?”

　　羅傑冷眼看著威廉，突然有了一絲擔心。

　　之前威廉對自己的命令，並不是每次都立刻執行的。

　　而且這家夥，歧視步兵，他真的願意和步兵一起發動衝鋒嗎?

　　萬一這家夥接到自己衝鋒的命令，又遲遲不執行。

　　那衝出去諾曼騎兵和日耳曼步兵，就要抗下所有的齊射了。

　　羅傑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會懷疑威廉。

　　但他想，曹操不是說過嘛:“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

　　威廉和自己非親非故，又做過對手打過仗。

　　憑什麽確定他一定會遵守自己的命令?

　　羅傑想，自己也想過坑友軍，憑啥就相信友軍不會坑自己?

　　誰知道威廉心裡有沒有小九九?

　　羅傑想，還是應該給容易衝動的威廉下點料。

　　但他又想，威廉雖然衝動，可並不傻。

　　到底威廉也是個能夠獨立領兵作戰的貴族。

　　他想，這料該怎麽下呢?

　　隨後羅傑想起了一句東方老話:請將不如激將。

　　他想，對容易衝動的人，激將法恐怕是最有效的了。

　　羅傑故意冷笑道:“我不會打仗?你一個敗軍之將，有什麽資格說我不會打仗?”

　　威廉一下子噎住，臉漲得通紅:“我、我......”

　　羅傑搶著說:“等我耗光他們體力，我就帶著士兵衝鋒。

　　“你一邊待著吧，這仗你看著就行。

　　“回頭等艾達夫人來了，麻煩你做個見證，告訴她，我們西西裡人有多麽武勇。”

　　威廉氣急敗壞，他怒道:“我呸，你個讓自己士兵送死的懦夫，還談什麽武勇。

　　“我讓你看看，什麽才叫武勇！”

　　他不等羅傑回話，轉身就走，嘴裡還嚷著:

　　“你看仔細了！等夫人來了，替我做個見證！”

　　羅傑強壓著嘴角的翹起，看著威廉駕馬回到他的騎兵團。

　　很快威廉的騎兵團起了騷動。

　　那裡傳來了一陣陣的高呼:

　　“乾死他們！”“誰怕誰！”……

　　但羅傑看威廉並沒有馬上出擊。

　　直到第五朵黑雲從敵營中騰起。

　　就在那一瞬間，威廉高呼著:“神的旨意！”。

　　他率先衝了出去，對著敵軍的左翼。

　　緊隨著威廉的，是700個騎士。

　　再後面是4000個騎兵。

　　一時之間， 馬嘶人吼，地面震動，整個戰場似乎都沸騰了起來。

　　箭雨落下，“劈裡啪啦”地砸在那些還在上弦的弩兵身上。

　　羅傑眼看著弩兵們又倒下了一批。

　　於是，在如同雜草般的劍翎中，又添了好些個墳頭。

　　羅傑看到對手的陣營中也起了變化。

　　列隊在後陣的240個西帕西槍騎兵，開始朝他們的左翼跑動。

　　敵軍左翼的士兵們，也配合著後撤，讓開一條通道。

　　羅傑估計羅姆蘇丹馬蘇德，準備讓西帕西槍騎兵繞到左翼前面去阻攔威廉的騎兵。

　　但西帕西槍騎兵的數量肯定是擋不住威廉的。

　　或許他們的目的只是為了纏住威廉，為弓箭手爭取時間。

　　羅傑冷冷地看著威廉衝鋒。

　　他想，很好，友軍就該這樣做貢獻。

　　這下子，等到奧丁率領的諾曼騎兵出擊的時候，敵軍就沒有槍騎兵上前阻攔了。

　　但羅傑並沒有按照原先的計劃，立刻發令讓其他人跟著衝鋒。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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