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反思著,憤怒是人常有的情緒,憤怒本身並不完全是件壞事,發發脾氣,把不愉快發泄出來,對身體有好處。
他想,自己以前也是會發怒的,但不會采取這麽極端的行動。
羅傑深入內心,尋找著問題的關鍵。
他覺得,關鍵還是自己的心態出了問題。
或許是因為潛藏在心底二十多年的,穿越者對土著的優越心理;
或許是因為執政西西裡以來的順風順水;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統帥超過5000人的大軍。
他想,自己膨脹了,自大了,覺得可以藐視群雄了。
於是一點不順耳的話也聽不進了。
於是被人罵了就想著要殺人。
於是連對手是誰、有多少實力都沒搞清楚,就下令進攻。
羅傑自嘲地想著,或許我該學習斯巴達人的說話方式:
“我們不問敵人有多少,隻問他們在哪裡。”
他想,說得出這種話的斯巴達人,應該也是和羅洛一樣,沒跟體育老師學習數學的吧。
他開玩笑地想,估計真相是因為數不清敵人有多少才這麽說的吧。
羅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呵呵”笑著。
血袍老者面色柔和地說:想怎麽笑就怎麽笑吧。
羅傑伸展雙臂,笑過一笑後,他覺得心情不是那麽壓抑了。
他閉上眼睛,直面血袍老者。
血袍老者臉色鄭重,他說:
人出於本性,往往更加相信和畏懼沒有見過、隱秘陌生的東西。
人之大敵,往往藏匿於最不可能發現之處。
找到你的敵人,你才能安全。
羅傑在心中向老者鞠躬致謝:
謝謝你的教導,我已經找到了我的敵人,我不會再害怕了。
於是血袍老者漸漸消失。
羅傑想,外在的敵人並不可怕,不管是巴伐利亞公爵還是奧地利邊境伯爵,總有辦法對付。
他想,我真正的敵人,其實就是我自己。
如果不能真正認清自己,那這次的錯誤就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等到了無可挽回之時再後悔,那就來不及了。
這時候外面的衛兵隔著帳篷稟報道:“團長,丹尼爵士求見。”
放平了心態的羅傑,直接迎接了出去:
“丹尼,我的好兄弟,來,進來談。”
丹尼有些詫異於羅傑的熱情,他說:
“抱歉,團長,不知道是不是打攪到你了......”
羅傑和氣地說:“不,完全沒有,事實上,你來的正好,我剛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正想找人談談。”
他對著帳篷外喊:“衛兵,替我把所有大隊長及以上的軍官都叫來。”
羅傑回身找了張凳子坐下,他也邀請丹尼坐下,然後他問:
“你剛才想說什麽來著?”
丹尼匯報道:“下面的士兵在打掃戰場的時候,找到了一個不知道是巴伐利亞還是奧地利的騎兵,他沒有死,暈過去了。”
羅傑:“很好,我正想要詳細地了解對手的情報,這人很重要,派人替他醫治了嗎?”
“派了,可是......”
“怎麽了?”
丹尼說:“醫生說他身上的傷口並不致命,事實上都不用包扎,出血已經止住了。
“可他就是昏迷不醒,拍他喊他給他潑水都不行。
“有人建議給他來一刀刺激刺激,
可我想這是唯一的活口,萬一搞砸就糟了,所以想先來請示一下。 “團長,你看要不要給他來一刀。”
羅傑覺得自己手下這些人還真狠,他想,要弄醒昏迷的人,有的是辦法,怎麽就光想著動刀子呢。
他說:“讓他們先別動,等會兒帶我去看看。”
於是丹尼起身到帳篷外去傳令。
很快丹尼又走進來,身後跟著一串人,都是部隊裡大隊長及以上的軍官。
羅傑招呼大夥兒找地方坐。
他看著這些手下,有的和他一起出生入死戰鬥過,有的和他相處日久,所有人都是他信任的。
他的副官兼劍士大隊長,丹尼。
他的親衛隊長,亨克。
他的翻譯兼後勤總管,穆帖儀。
他的騎兵大隊長,獨眼龍奧丁。
他的遠程部隊大隊長,夏娜。
他的長矛兵大隊長,渣羅。
羅傑等到眾人坐定,他自責地說:
“我們和巴伐利亞公國以及奧地利伯國,現在已經處於戰爭狀態了。
“戰爭,這麽重大的事情,我居然在倉促之間,就作出了決定,這是不應該的。
“這是我的錯誤。
“我剛才很認真地思考了問題的所在,我發現,關鍵在於,我太自大了。
“我現在把大家召集過來,就是想拜托各位,以後如果看到我有什麽不正確的決定,請務必提醒我、勸誡我、阻止我。”
羅傑說完,帳篷裡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你看我、我看你。
羅傑覺得這氣氛不太好,於是他鼓勵丹尼帶頭說兩句。
丹尼撓著頭,撓了好幾下,最後他“咳咳”了兩聲,說:
“打就打唄,誰怕誰啊。”
丹尼的話語打破了帳篷裡的尷尬。
夏娜“噔”地跳起來,她張牙舞爪地嚷嚷:
“對啊對啊,我早就看那些家夥不順眼,敢搶我們的戰利品,乾死他們。”
穆帖儀接過夏娜的話頭,他語重心長地對夏娜說:
“作為你的拉丁語老師,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剛才的用詞不是很規范。”
邊上渣羅笑著用拉丁語對獨眼龍說:
“我幫你都搶回來了,騎兵盔甲,自己人的,一副都沒少。”
穆帖儀又告誡渣羅:“渣羅,你又犯了語序顛倒的錯誤。這都說過多少遍了,你怎麽還犯?”
羅傑看著帳篷裡聊起來的眾人,一個個都天不怕地不怕的,比他還自大。
沒幾句話的功夫,已經有人建議打到巴伐利亞去了。
他搖搖頭想,自己怎麽會指望這些好戰的家夥勸誡呢,這都開始慫恿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想,巴伐利亞公國是好打的嗎?
先不說怎麽過去,打不打得下。
你們倒是看看它背後的宗主國,那可是神聖羅馬帝國啊。
這麽個龐然大物,也是西西裡能惹的嗎?
羅傑覺得應該學習後世優秀作風,開展一次批評和自我批評的會議。
他覺得,既然剛才自己已經自我批評過了。
那接下來,他就可以好好批評批評手下這幫家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