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喃喃自語道:“我要報復的人並不是你,而是那個陷害我,把我當猴耍的幕後黑手。
“我以為是你姐姐安娜,我是找不到她的,但我想你肯定能找到她。
“我本來想過讓市長把這兩封信帶回來給你。
“但後來覺得,還是我自己跑一趟更有說服力。
“但是,怎麽會不是你姐姐的字跡呢?
“我聽說她想要搶奪你的繼承權。
“你死了,最大的得利者就是她,沒道理不是她啊?”
約翰拿起羊皮信紙,湊在鼻子前細細地嗅。
然後他說:“是安娜。”
這下子倒把羅傑給搞糊塗了。
他問:“你怎麽又確定了?”
約翰解釋道:“我姐姐安娜,是一個行文的高手。
“對她來說,想要隱藏自己的筆跡,並不是件很困難的事。
“所以,我無法根據這兩封信的筆跡,確認是不是她。
“但這羊皮紙上的鬱金香花香,確實是安娜的特色。”
羅傑有些不解,他說:“如果安娜有心隱藏自己的筆跡,她還會粗心到留下花香在羊皮紙上?這似乎有些不合邏輯吧?”
約翰說:“安娜在紫衣宮裡出生,從小錦衣玉食。
“她平日裡交往的,也都非富即貴。
“她在管理君士坦丁堡孤兒院與大醫院時,也是高高在上,從來沒有下去看過的。
“她研究醫術的時候,如果要接觸病患,那些病患也都是被洗得乾乾淨淨,灑上香水才能近到她跟前的。
“她討厭肮髒的東西。
“所以她的仆人,事先會用香料薰她寫字用的羊皮紙,以免她聞到皮革的味道。
“她們常用的熏香,就是這上面的味道。”
羅傑明白了,安娜不是不小心,而是她接觸的羊皮紙,從來都是帶著香味的。
以至於她根本就不知道,羊皮紙本來是什麽味道。
或許在她的觀念裡,羊皮紙天然就是這個味道。
所以她才會留下這個破綻。
約翰還在自語:“我也聽說過,她要搶我的繼承權。
“但我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個謠言。
“沒想到,從小愛我的親姐姐,真的會這麽做。”
羅傑一拍手,“呵呵”笑著說:“真相大白,收工走人。”
約翰放下了羊皮紙,他說:“你冒了這麽大的險,就為了告訴我這個真相?”
羅傑說:“沒錯,我就是想要你知道,幕後黑手是誰。
“現在你知道了,你會放過她嗎?”
“不會,既然知道她出了手,我自然不會再顧念姐弟之情”
“那就是我想要的,你會殺了她嗎?”
“不,等我當上皇帝,我會囚禁她,直到永遠。”
於是羅傑招呼手下離開。
約翰說:“關於封你為王的事情,我是認真的。”
羅傑頭也不回,他心裡對此不在乎,但嘴上卻說:
“等你當上皇帝再說吧,封王,不是你這個副皇帝能決定的。”
羅傑走到偏門門口的時候,他聽到約翰高聲念著聖經:
“我們當選擇何為是,彼此知道何為善。”
他聽約翰繼續說:“聰明的人提前做選擇,愚蠢的人無從選擇。
“我現在還沒有繼承皇帝,所以我給你這個機會。
“但如果你放棄,等我登上皇位,你再來覲見。
“到時候,
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一定會答應。” 羅傑的心頭突然湧出一股不忿。
他想,你憑什麽用高高在上的口氣和我說話,你有什麽資格讓我效忠?
你除了投胎投得比我好,論能力、論成就,你哪裡比得過我?
就算現在,也是我讓你活,你才活著的。
羅傑想,真以為我不敢一劍砍了你嗎?
他突然起了一個念頭。
他想看看,當他的劍刺進約翰身體的時候,約翰還能不能保持這份高傲。
這個念頭不可遏製地膨脹開,充斥了羅傑的心靈。
他想看到,約翰匍匐在他腳下,哭喊著求饒的場景。
他想,那一定非常有趣。
於是羅傑轉過身,氣勢洶洶地往回走。
然後他看到了耶穌。
約翰背後,祭台上。
畫像裡的耶穌,似乎在看著他,眼中滿是憐憫。
羅傑如同被淋了一桶冰水。
他瞬間恢復了平靜。
他停下腳步,默默思考。
他想,所以,這次是“嫉妒”嗎?
“七原罪”裡的“嫉妒”。
他想,我有什麽好嫉妒的,約翰固然出身高貴,但終究是個土著。
我一個穿越者,嫉妒一個土著,真是笑話。
羅傑又想,無論生而富貴還是生而貧困,都必須取得配得上自己身份的成就,才能得到人們的敬佩。
當人們看到一個貧困者,自強不息達成某種成就時,會為之感動。
而人們看到一個富貴者,達成同樣程度的成就,卻會不以為然,甚至奚落嘲諷。
他想,公平自在人心,又何必嫉妒。
於是羅傑再次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大教堂。
當他走在外廊裡的時候,亨克向羅傑匯報:“他們都死了。”
“誰?誰死了?”
“教堂守衛和陌生人。”
“帶我去。”
亨克帶著羅傑來到教堂角落,一間偏僻的房間。
羅傑看到被自己親衛製服並且捆綁起來的教堂守衛們, 喉嚨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切口。
而一旁,躺在地上的神秘陌生人,口吐白沫,臉色發黑,死得不能再死了。
羅傑問:“怎麽回事?”
負責看守的親衛指著陌生人的屍體回答:
“是這個人,趁我不注意,把所有的守衛都殺了。
“於是我製服了他。
“沒想到,他突然就口吐白沫,渾身抽搐,沒一會兒,就死了。”
羅傑想,安娜精於醫學,想必調製毒藥也是行家。
看來這個陌生人肯定是在被製服後,吃了安娜預先準備好的毒藥。
羅傑想,也不知道這人把毒藥藏在哪兒,應該是很方便就能吃到的位置,這就是個死士啊。
他想,估計這個死士看到自己沒有殺死約翰,於是立刻殺人滅口,毀滅證據。
他想,這些教堂守衛注定是要死的,不管約翰有沒有死,他們都會被拷打詢問,直到最後被處死。
按他原來的計劃,這些守衛會活著落到約翰手裡。
現在這樣,也算得了個痛快。
羅傑不知道這個死士有沒有放出消息給外面的同夥。
他想,此地不宜久留。
羅傑改變了等到約翰走後再離開的計劃。
他帶著手下,全副武裝地走到教堂後門。
他看到門口有幾個瓦蘭吉守著。
他不動聲色地走上前。
有個瓦蘭吉突然開口問:
“阿爾法呢?怎麽沒和你們一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