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看到威廉正在陣前，騎著馬來回奔跑，發表著演講，鼓舞士氣。

　　他靈敏的耳朵聽到威廉在喊:

　　“讓那些諾曼雜種看看，誰才是最強的騎兵！”

　　羅傑得意地笑著。

　　這是第三條謠言:“諾曼騎兵天下無敵！”

　　而配合這條謠言的，是羅傑布置的陣型。

　　羅傑這次，將所有的騎兵布置在第一排。

　　他們整齊地排成單列橫排，拉出了一條長達將近1500米的線。

　　在騎兵後面，是松散的遠程部隊。

　　這些弓箭手、弩兵，人和人之間的距離甚至騎馬通過。

　　再之後是和農夫差不多的步兵。

　　這些人原先是標槍手和長矛兵，但現在都沒穿皮甲，也沒拿盾牌，人手一根短矛，連鞋都沒有，全都光著腳。

　　羅傑騎在馬上看到對面已經準備齊全。

　　6000余騎兵分三排，展開將近2000米，看上去如一堵厚重的城牆。

　　對方開始移動，於是城牆變成了起伏的波浪。

　　波浪起伏的頻率越來越快。

　　連帶著地面也開始震動。

　　“殺！”

　　撲面而來的聲浪甚至帶起了風。

　　羅傑感到了壓力。

　　他座下的棗紅馬不安地跺著地。

　　距離越來越近，對方的速度還在加快。

　　羅傑知道自己的騎兵已經失去了先機。

　　他見識過騎兵對決，他知道速度是關鍵。

　　這幾乎是所有騎兵都知道的常識。

　　所以在騎兵對衝的戰場上，沒有人會珍惜馬力。

　　只有更快，才能更強。

　　而羅傑的騎兵還駐立不動。

　　這幾乎就是等死。

　　於是羅傑下令，亨克毫不猶豫地吹起長號。

　　“嘟～嘟～嘟”

　　這不是進攻的號聲，這號聲代表撤退。

　　於是前排的騎兵撥轉馬頭就跑。

　　“他們逃了！他們是懦夫！他們不敢與我們打！衝鋒！衝鋒！乾掉他們！”

　　羅傑的耳朵聽到威廉興奮地呼喊。

　　他看到對方的馬速已經加到最大。

　　他笑了。

　　羅傑把騎兵放在前排，就是想要誘使對方加速。

　　現在對方已經停不下來了。

　　即使是擁有良好刹車系統的汽車，在速度起來之後，想要停下來，也不是說停就可以停的。

　　更何況是馬。

　　只有與主人心意相通的馬，才能拚著前腿骨折，做到急停。

　　羅傑相信他騎著“禮物”可以做到，雖然他從來舍不得那麽做。

　　他不相信對面那麽多騎兵可以做到。

　　6000匹急速奔跑的馬，帶著毀天滅地般的勢能，“轟隆隆”，如同海嘯，如同山崩。

　　羅傑看到，現在排在最前排的遠程部隊士兵，好多人臉上出現了惶恐的表情。

　　但沒有人拋下武器逃跑。

　　羅傑再一次對自己的訓練成果感到滿意。

　　這就是紀律。

　　龐大的騎兵帶著踏破山河的氣勢，踏破了土壤。

　　是真的踏破了土壤。

　　如同龜背板結的土壤崩裂開。

　　下面的泥漿如泉水般噴濺而出。

　　整排的馬倒了下去。

　　馬上的騎士被甩出去，就像車禍中沒系安全帶的司機。

　　後面的馬停不住還在往前衝。

　　有的踏在倒地的馬和人身上。

　　於是馬嘶、慘叫、血光乍現。

　　也有些人越馬跳過前面倒地的同僚。

　　但他們落地後，馬蹄砸碎看似堅硬的土壤，濺起漫天泥漿，就如同跳進了薄冰覆蓋的水塘。

　　沒有一個騎兵能避開。

　　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原先氣勢洶洶的6000騎兵，變成了滿地的泥人。

　　羅傑看著他們，腦海裡回憶起，自己在沼澤地裡掙扎的情景。

　　隨後他晃晃腦袋，他想，還沒結束，沒到放松的時候。

　　他發現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原來計劃的，為了削弱敵人，讓弩手和弓箭手先來幾輪齊射，似乎已經不需要了。

　　於是羅傑下令，讓如同農夫一般的輕裝步兵出擊。

　　在長號聲中，步兵們高呼著“投降不殺”，衝進了泥地。

　　泥地讓這些輕裝士兵的行動也受到了很大影響，但好歹他們還能活動。

　　就像光腳的農夫在水稻田裡插秧一樣，他們把短矛插進還想頑抗的敵人盔甲的空擋。

　　於是“投降”聲不斷響起。

　　直到羅傑看到，穿著兩重鎖子甲，躺在泥地裡動彈不得的威廉，被矛尖抵住眼球，喊出“投降”之後。

　　整場戰鬥，結束了。

　　羅傑獲得了完勝。

　　羅傑很高興自己的計謀能夠得逞，

　　但他盡力地壓製住自己喜悅的心情，不讓它表露在面孔上。

　　他派出了士兵去據統計雙方的傷亡。

　　然後他下馬步行，迎接被丹尼帶過來的，渾身是泥巴的男子。

　　雖然那個男子已經脫掉了盔甲，但羅傑還是能夠猜得出來他是誰。

　　他想，肯定是普瓦蒂埃伯爵威廉。

　　伯爵威廉看來也是一個比較磊落的漢子。

　　他大概也已經從丹尼中了解到了羅傑的身份。

　　於是威廉直接向羅傑賀喜道:

　　“恭喜你，羅傑團長，你贏得了勝利，你俘虜了我們所有的人。”

　　羅傑知道這年頭，很多貴族都有鄙視步兵的習慣。

　　特別是那些征召來的農民，常常在戰敗後，因為他們的貴族老爺舍不得付贖金，而被戰勝者處死。

　　他想，這個威廉，看來也是同樣不重視步兵的。

　　他想，按照威廉的說法，阿德裡安城堡裡的20000多裝備簡陋的步兵，就不是人了。

　　羅傑完全並沒有和威廉討論步兵重要性的想法。

　　他內心的東方思維，讓他用謙虛的語氣，客氣地回答道:

　　“僥幸而已。”

　　威廉則是典型的西方式不客氣:

　　“你確實是僥幸，若不是這裡有一片爛泥地，你肯定扛不住我6000騎兵的突擊。”

　　羅傑想，說得輕松，你以為這片爛泥地是天上掉下來的?

　　他想，你知道這片爛泥地有多大嗎?

　　羅傑想，我閉上眼睛都知道。

　　他想，這片爛泥地，深1米多，寬10米左右，長3公裡還多。

　　他想，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他想，你不知道我為了讓你踏進這片爛泥地，花了多少功夫。

　　羅傑想，你可知道，從我定下計策，把謠言送進城堡那天開始，我晚上就沒睡過覺。

　　他想，這場看似輕松的戰鬥，其實並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