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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紀王者之路》番外篇第1章“我是誰我在哪”
  (作者言:四章番外,主要內容為通過幼年羅傑的感知,介紹時代背景,相關人物。)

  羅傑試圖遏製自己的緊張,他的眼睛睜不開,身體不受控制,觸覺沒有給他任何的幫助,嗅覺完全被奶香和狐臭所佔據。

  唯一能給他提供幫助的就是聽覺,他發現他的耳朵特別靈敏,甚至能夠聽到大廳裡面老鼠爬動的聲音。

  得益於前世的努力,羅傑勉強能夠聽懂周圍一部分人的語言。這語言融合了法國西部和北部人的方言,似乎能在近代英語中找到一些影子,姑且算它法語吧。

  而除了法語,周邊的人還說另外的語言。羅傑初步判斷至少有三種語系,他都聽不懂。

  國際化的家庭,羅傑感到頭痛無比。

  羅傑還沒從一個頭疼的事情中解脫出來,就不得不面臨另一個更令他頭痛的事。

  他的奶媽,一個氣味有些大的婦女,喜歡使勁上下顛他,顛得他如同上了發條的鐵皮青蛙,頭腦發昏幾近暈勃。

  刁民,想讓朕變白癡嗎。

  然而羅傑手不能動口不能言,如同趙高把持下的秦二世,曹操挾持的漢獻帝,除了乖乖認命,還能如何呢?

  羅傑甚至懷疑這奶媽是孟婆的化身,特地前來彌補自己的過失,畢竟他現在的詭異狀態,或許就是在過奈何橋的時候,孟婆開了小差,沒喂他喝湯造成的。

  羅傑覺得任由這奶媽把他顛成白癡或許可以讓一切恢復正常,然而現代靈魂的自由和獨立精神是不容挑釁的。

  毋寧死。

  羅傑豁出去了,他決心反抗。

  羅傑詳裝配合卻默默的記住那婦人的腳步聲和特殊的體味,然後等到母親的腳步聲進入房間後,他便開始很小聲的哭然後逐漸增大,“我的小寶貝這是怎麽了。”

  “夫人,好像是餓了。”一個侍女答道。

  “去把奶媽叫來。“

  於是有腳步聲離開,隨即羅傑熟悉的腳步聲進了房間。

  “夫人。”

  “免禮,孩子餓了。”

  “不會呀,我剛喂過。”

  羅傑小嘴撅著,努力允吸著。

  “我覺得他是餓了,如果不是我奶水不足,我會親自喂他,現在,去喂他。”阿德萊德命令道。

  於是羅傑牢記的體味靠了過來,然而這次羅傑再不配合了,那婦人剛一碰觸羅傑,他便開始嚎哭,待到婦人將他抱起,已經哭的渾身抽搐,那婦人越哄越抱,羅傑哭得越厲害。

  然而事與願違。婦人把住他的頭,將他猛灌了一通。灌得羅傑肚子鼓脹,滿臉通紅,頭腦發昏。

  羅傑大口大口地呼吸,彌補身體裡缺少的氧氣。

  “夫人,少爺吃飽了。”那婦人得意洋洋。

  羅傑明白自己已經沒有更多的機會,必須拚死一博。

  他猛吸一口唾沫,他的氣管立刻提出抗議,羅傑開始劇烈地咳嗽。

  那婦人有些驚慌地拍著羅傑的背,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劇烈的咳嗽引發了羅傑可憐的腹肌的抽搐,它夥同橫膈膜對胃發起了挑戰,鼓脹的胃退縮了,於是一場不亞於維蘇威火山爆發的嘔吐發生了,羅傑口中洶湧而出的胃酸奶水流甚至能夠摧毀龐貝。

  “啊!”那婦人嚇壞了,雙手離開了羅傑,掩面而泣。

  自作自受的羅傑陷入了人生的第二場危機。

  他如同一條噴墨的魷魚,又像一枚倒置的火箭,在噴發的助推下,以超過一個G的加速度,

向地心進發。  他的小心臟感受著失重的快感,懸到了喉嚨口。一雙溫暖的熟悉的手接住了他。

  哦,媽媽,我愛你。

  羅傑想要高歌一首讚美母親,但是他忘詞了,於是他乖巧地匍在母親的胸脯上,疲憊淹沒了他,夠了,今天夠了,他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羅傑醒來後忍著饑渴,警惕地支起兔子耳朵,全方位掃描墨西拿城堡,那個記憶中特殊的腳步聲沒有了,此後他也再沒聽到過。

  羅傑的眼前一片模糊,他能感覺到光,卻辨不出色彩,但是他並不擔心,小孩子都這樣。

  讓他不滿的是他的侍女,她們正努力地把他扎成木乃伊,除了頭,肩膀以下都被包的緊緊的。

  羅傑感到很不爽,他掙扎著想反抗,他原本就指揮不動自己的手腳,更何況被扎得緊緊實實的,但他就是想掙扎。

  漸漸的,他覺得捆綁似乎松動了,自己好像能坐起來了,他“看”到了周圍的場景,如同做夢一般。

  他有一種靈魂出竅的感覺,他很驚喜自己的這種狀態,渾然沒注意到自己幼小身體的呼吸和心跳越來越緩趨於停止。

  “是不是太緊了?”

  “緊點好,能讓他骨頭長得直。”

  “看少爺多可愛,啊,他在皺眉頭呢。”

  羅傑禁錮的身軀和自由的靈魂產生了極大的反差,後者渴望擺脫前者的束縛,他有了“飛”的感覺。

  他似乎聽到一個聲音:“回去吧,你不屬於這裡。”

  他專注於追尋徹底的自由,沒意識到自己肉體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少爺的眼睛真漂亮,是黑的呢。”

  “讓我看看,真的,他能看到我們嗎?”

  “當然,你沒見他睜那麽大嗎?”

  “他在看什麽?”

  “一定在看你,你最臭美,嘻嘻。”

  “再說再說,我扯爛你的嘴。”侍女們嬉鬧推搡著。

  “啊!”隨著一聲嬌呼,忽然一盆涼水澆了羅傑滿頭滿臉,一個木盆砸在床架上,“邦”的一聲讓整個房間瞬間靜止。

  “天呐!”

  “快,快看看少爺!”

  “砸到了嗎?”

  “哇~我不是故意的。”

  “都怪你!”少女們驚慌失措,像一群炸窩的母雞。

  “別吵了,安靜!”

  於是裹布被解開,有人用棉布將羅傑擦乾。

  羅傑剛剛回過神來,他如同夢做了一半被吵醒,他都搞不清剛才的感覺是真的還是他想像出來的。

  他的肉體用本能告訴他:應該哭了。但他的靈魂說:幹嘛要哭,只是一盆水而已,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的肉體因為後怕而顫抖起來,最終本能壓製了理智。

  羅傑想,那個木盆差點砸到我,你們這群小母雞,我差點因為你們的疏忽去見了上帝。

  他越想越怕,忍不住大哭起來。

  等到老羅傑和阿德萊德走進房間的時候,羅傑已經停止了哭泣,他有些羞愧的眨著眼,為自己的失態而後悔。

  他的眼前出現一個朦朧的影子,鼻子裡聞到熟悉的屬於父親的酸臭。

  母親的聲音:“親愛的,寶貝怎麽樣了?”

  “能有啥事,不過是一盆水。”父親滿不在乎的嘟噥著,卻在羅傑眼前晃了好久。

  “犯錯的自己下去領罰。”隨著伯爵的宣判,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耳聽著父母的腳步離開,羅傑感到整個房間都松了口氣。

  羅傑不知道該怎麽回到那種如夢似幻的狀態,或許那真的只是一個夢。

  他又開始了日常的修煉,他支著耳朵偷聽,這也是他目前唯一的樂趣。

  很快,他聽到地窖裡捂著嘴的嗚咽,交雜著劈裡啪啦的鞭打聲,羅傑腦補著少女的屁屁被抽打的場景,真是有愛啊,可惜少兒不宜,他樂呵呵的自嘲著,將注意力移開。

  “羅傑,”

  嗯,羅傑一愣,老媽叫我?

  “你準備什麽時候安排羅傑的洗禮?”

  原來是和老爹說話啊,羅傑想,西方人真是麻煩,老喜歡起同樣的名字。

  “過兩天就是聖誕節了,我正在組織一個大型的觀禮,西西裡和卡拉布裡亞的封臣,騎士,教士,村長,有聲望的鄉紳,一個不拉,全都叫到墨西拿大教堂來。”

  “那必將是場盛會!”阿德萊德的聲音激動得顫抖。

  羅傑是被侍女們的輕言細語吵醒的。

  “願主賜福與你。”

  “願耶穌基督與你同在。”侍女們互相祝福著。

  “少爺醒了。”

  侍女們在照顧羅傑的同時,紛紛送上祝福。

  “今天可是少爺的大日子。”

  “快,一會兒主母就要來接少爺去教堂了。”

  侍女們手忙腳亂。偏偏羅傑還存心搗亂。

  他發出想要尿尿的哭聲,然後在侍女給他把尿時,雖然他確有尿意,但他憋住不尿。

  那侍女以為自己理解錯了,等她一把羅傑放到床上,羅傑又開始哭。

  那侍女連忙再幫他把尿,但羅傑就是憋住不尿,只是“呵呵”的笑,笑得那侍女以為自己精神錯亂,趕忙把羅傑放回床上,跑去向別人請教。

  羅傑自個兒樂呵著傻笑,笑著笑著他又睡著了。

  等羅傑再次醒來,他發現自己在媽媽的懷裡。

  他的肉體告訴他:寶寶要尿尿。

  但他的靈魂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他沒被綁成木乃伊,而是光著身子裹了條狐狸皮草袍子。

  他感受著,毛茸茸的,暖暖的,一股淡淡的尿騷臭,舒服極了。他想,這是頂級的皮草啊,很貴的吧。

  靈魂的理智壓製了肉體的本能:憋著,這麽貴重的皮草,怎麽可以糟蹋。

  肉體和靈魂又一次失去了和諧,它們對立著,抗爭著。

  於是羅傑又一次如同做夢一般。

  他“看到”阿德萊德抱著他,跟著他的父親羅傑伯爵,穿過甬道,從側門進入大廳,直接走到主祭壇前。

  他“看到”很多人聚在大廳裡,三兩成群。

  他“看到”最靠近祭壇的是一群用諾曼底口音法語交談的男女。

  男人個個身強體壯,發須經過精心打理,長罩衫外套著繡滿家族徽章的長外褂,皮腰帶上掛著劍,腳上穿著尖頭鞋。

  女人滿臉貴氣,長發中分,分成兩束耷拉在絲綢裁成的長套衫上,頭頂無邊女帽,腰纏細金鏈帶,下著遮住腳的寬長喇叭裙。

  男人高聲談論著用劍還是用斧頭砍人方便。

  女人低語著抱怨收上來的租子一年不如一年。

  他“看到”廳裡居然還有幾個阿拉伯人。

  他們纏頭巾,披著阿拉伯外袍,腰纏絹布腰帶,腳蹬大食靴,脖子裡卻掛著鑲滿寶石的十字架,顯然已經皈依了基督,他們沒帶女人,互相輕聲交談著。

  他“看到”廳裡最多的一群人。

  他們頭戴氈帽,身披羊毛厚長罩衫,一根簡單的腰帶,沒有任何徽章。

  他們聚在一起卻沒人說話,帶著虔誠的目光看著主祭台,卻畏懼著不敢靠近。

  他“看到”大廳的門外聚集著更多的人,他們穿著阿拉伯長袍,即使廳裡還有空位也不進來。

  他“看到”自己被阿德萊德褪下皮袍,光溜溜的面向祭台。

  他“看到”祭台前放了一個大大的金盆,盆前站著一個慈祥的老人,頭頂法冠,身披絲綢長白袍,頸掛耶穌受難黃金十字架,一手聖經,一手主教權杖。

  他“看到”那老人將聖經和權杖交於執事,雙手抱起自己,嘴裡念著禱語,是他聽不懂的語言。

  老人高高地將羅傑舉起,隨後這個慈祥的老主教瘋狂地將羅傑砸進水盆。

  羅傑在體會到短暫的失重後,整個人被浸入了涼水裡,他愣的都忘了呼吸。

  不是說好的只是頭上滴幾滴水嗎,羅傑腦中瞬間回憶起前世看到過的洗禮。

  然後他又被拎出水面,高高舉起。

  羅傑用他短短的胎毛,完成了一個高難度的甩水,動作標準的都可以去拍洗發水廣告。

  臥槽,怎麽回事,哎呀,還來。

  羅傑又一次被砸了下去,如同最糟糕的跳水選手,以最大的表面積拍在水裡。

  他緊閉雙眼,憋住呼吸,手腳亂蹬。

  謀殺,這是謀殺。

  羅傑憤怒了,然而不到一秒鍾,他的憤怒就轉為恐懼,還不拉我上去,要死人啦。

  又是一個精彩的出水,羅傑甚至完成了一個360度回旋,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已經被甩出了軀殼。

  天國之門打開,漂亮的女天使唱著聖歌,抽出Hillerich & Bradsby棒球棒,一個全壘打將羅傑抽了回去。

  羅傑的靈魂和肉體又一次同時浸在水裡。他已經沒了脾氣。

  給個痛快吧,別折磨我了,我招,我什麽都招。

  再一次被拎出來舉到最高點,羅傑想通了,他就是一個孩子,這就是他的人生,他有權利也有義務將這一生從頭到底走完。

  他的靈魂得到了淨化,他的精神得到了升華,他痙攣的軀體得到了放松,他的肉體和靈魂完成了統一。

  所有的憤怒恐懼怨念全都匯集到胯下,隨著一股暖流釋放出去。

  其勢之猛如黃河泛濫,其量之大如長江東流。莊嚴肅穆在轟然中坍塌,驚呼讚歎在沉默中爆發。

  羅傑靈敏的耳朵對近在咫尺的紛紛嚷嚷充耳不聞,卻莫名其妙的截取了一句稚嫩的童言:“媽媽,看,彩虹!”

  轉眼已是6月,西西裡島乾旱炎熱的夏天讓莊稼停止了生長,卻沒能讓閑人閉嘴。

  那些人,孜孜不倦喋喋不休,似乎不把大洗禮事件的各種細節,搞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決不罷休。

  羅傑的兔子耳朵每天都塞滿了諸如“到底有沒有彩虹”“哪位爵爺夫人喝了一大口”之類的無聊問題。

  而答案隨著口口相傳,卻從一開始的大概、可能,到後來的肯定、絕對,從基本符合實際,到後來的魔幻神秘。

  羅傑毫不懷疑接下來會不會成為西西裡的美麗傳說,至少他已經不止一次地聽到某某女士因此懷孕的謠言。

  羅傑對此聽之任之,反正他也毫無辦法,他現在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享受人生,把混吃等死當成自己的事業。

  但是最近他發現城堡裡的氣氛有些凝重,似乎有什麽事情要發生,這讓羅傑有些不安。

  羅傑聽到巡視歸來的老爹說:“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家裡有什麽事嗎?”

  他聽到守衛城堡的侍衛隊長回答:“沒什麽大事,大人,就是有幾個仆人嚷嚷著要隨教皇喻意去東征。”

  “讓他們滾,聽說博希蒙德又搞事了?”老羅傑低沉的聲音透出一股不安。

  “他在卡拉布裡亞,大人,聽說他最近招募了一批流浪騎士,大多是意大利人,也有法國人”侍衛隊長的腳步聲緊隨著伯爵。

  “就沒個消停的時候,真是吉斯卡爾的好兒子,是諾曼底來的法國人?”

  “是的大人,大多是諾曼人,他侄子唐克雷德去法國帶回來的,博希蒙德驍勇善戰的名聲在諾曼人中的影響力很大。”

  “他就不能好好的呆在他的塔蘭托領地裡。”老羅傑“噔噔噔”地踩著樓梯的木板,力量之大讓木梯“吱呀吱呀”地嬌吟。

  “我的情報總管呢?沒死的話上來。”伯爵的吼聲響徹城堡。

  “大人,要不我帶人把博希蒙德趕走……”侍衛隊長弱弱地想要表現一下自己。

  “呵呵呵。”伯爵好像聽到一個笑話,笑聲中帶著睥睨。

  “大人,請相信我的忠誠!”侍衛隊長激動了,士可殺不可辱地嚎叫著。

  “當然,我當然相信你的忠誠,這一點確切無疑,我只是不想讓人以為我苛待侄子。”伯爵巧妙的安撫了侍衛隊長。

  後者似乎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動作之輕讓羅傑有些不確定,如果他真的吐氣了,一定比梁上爬過的老鼠更小心。

  一串小鼓點般急促的腳步聲一路跑進了伯爵的書房。“伯爵大人,穆帖儀時刻遵您吩咐。”

  羅傑聽著這個叫穆帖儀的情報總管有些氣短,聽起來不像是個能騎馬砍人的。

  伯爵:“最近有什麽情況?”

  情報總管穆帖儀:“同屬阿拉伯人的開羅法蒂瑪王朝和北非馬赫迪耶埃米爾還在爭鬥,遜尼派的塞爾柱土耳其人與什葉派的法蒂瑪王朝在爭奪聖城,東羅馬皇帝阿歷克塞一世還在抵禦塞爾柱土耳其人從安納托利亞而來的入侵,快頂不住了……”

  情報總管一板一眼的朗讀被伯爵打斷:“阿歷克塞可沒這麽弱,我親哥哥羅伯特.吉斯卡爾一輩子都想打進君士坦丁堡,結果呢,遺體都沒辦法完整的回到意大利韋諾薩的奧特維爾家族陵寢。

  我親侄子博希蒙德連戰連勝,一路打到拉裡薩,卻被他騙出營地,不過是吃了串葡萄的工夫,就丟了大營,被劫光所有的物資,然後他幾乎收買了博希蒙德所有的手下,害的我侄子馬克差點沒臉回來。

  好了,現在和我說說我十字軍的情況。”

  穆帖儀:“教皇烏爾班二世1095年11月28日在法國南部的克勒芒召開了宗教會議,‘以父為名’,號召君侯停戰三年,在1096年8月15日聖母升天日共同出發到東方去同異教徒鬥爭,奪回被突厥人佔領的聖地……”

  “這個我已經清楚了,那支提前出發的窮人十字軍怎麽樣了?”伯爵有些不耐煩。

  穆帖儀:“是的,大人,在2月份的時候大約有八萬人在隱修士彼德和‘窮漢’瓦爾特的帶領下從萊茵河畔出發。

  他們缺乏補給,裝備低劣,象強盜一樣沿途燒殺搶掠,他們攻佔了匈牙利的塞姆蘭,奪走了錢財和4000多個匈牙利人的生命;

  在拜佔庭的國土上,窮人十字軍洗劫了貝爾格萊德和尼什郊區。目前還在東進。”

  “其他人呢,目前有多少領主明確要參加?”伯爵有些忐忑,“響應的領主多嗎?”

  穆帖儀:“很多,大人,德意志西部的隊伍由布雍的戈弗雷公爵和他的兄弟布洛涅的鮑德溫率領,在萊茵河畔集結;

  法國南部的隊伍由圖盧茲伯爵聖吉爾的雷蒙德和阿德馬爾率領,準備從土魯斯出發;

  法國北部的隊伍由法王菲力普一世的兄弟韋芒杜瓦的於格率領,在法國裡昂集合。”

  侍衛隊長吸了一口涼氣:“謔,法王的兄弟,大陣仗啊。”

  “西面的伊比利亞半島有領主參加嗎?”伯爵的聲音有些沉悶。

  穆帖儀:“沒有,大人。”

  伯爵:“還在收復失地?”

  穆帖儀:“是的,大人,但是目前情況不太好,由摩爾人領導的北非毛裡塔尼亞的穆拉比特王朝,在伊本·優素福的帶領下,第三次登陸伊比利亞半島,強行以武力征服科爾多瓦和塞維利亞,並且在1094年攻下了裡斯本。”

  伯爵:“這麽說卡斯蒂利亞王國自顧不暇?”

  穆帖儀:“是的,大人。”

  “或許我們也可以說自己自顧不暇。”伯爵的聲音透著猶豫。

  “但是,大人,自從1091年攻陷諾托,西西裡全島都已經降服於您。”

  情報總管的回答坦率而耿直,絲毫沒有領會伯爵的意圖。

  連偷聽的羅傑都為他的情商著急,這種書呆子怎麽當上情報總管的,情報總管不應該是那種八面玲瓏的人,能夠在暗地裡像蜘蛛一樣編織一個龐大關系網的嘛。

  “我當年怎麽挑你做情報總管的?”伯爵的口氣已經很不滿了。

  穆帖儀:“您挑我是因為我懂拉丁語,法語,意大利語,希臘語,阿拉伯語,以及西西裡土語,可以將各地的情報通合匯總,大人。”

  羅傑聽的眼珠子都圓了。

  人才,絕對的人才,老爸,您做的對,這種人才絕對可以勝任情報總管,哪怕他對您再不客氣,您也請務必再忍耐一下。

  羅傑可是被這些雜七雜八的語言煩了好久了,故而對那些優秀的翻譯頂禮膜拜。

  “教皇烏爾班給我來了封信,你念給我聽。”伯爵在書桌上嘩啦嘩啦地翻找著,“寫封信還非得用花體拉丁文,看得我眼睛都脹了。”

  穆帖儀:“挺好看的呀,就是修辭手法有些太老套。”

  情報總管你得瑟也不看看地方,羅傑聽了暗暗搖頭,但是我喜歡。

  他拍著小手“呵呵”笑著,想象著老爹吹胡子瞪眼,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穆帖儀開始讀信:“我的孩子,西西裡的羅傑.奧特維爾,正為你所知,一個來自波斯的民族,塞爾柱土耳其人已經入侵我們東方兄弟的國家……”

  情報總管的聲音抑揚頓挫:“他們在大肆蹂躪上帝的國度,毀壞基督教堂,擄殺虔誠的上帝子民,汙辱貞潔的婦女,貪婪地飲著受洗兒童的鮮血。”

  伯爵:“烏爾班就喜歡長篇大論,他想讓我幹啥。”

  穆帖儀繼續讀著:“……所以我要勉勵你,也懇求你——不是我,是主親自勉勵你,基督的使者,督促一切有封爵等級之人,乃至所有騎士、士兵、富人與窮人,都必須迅速予以東方基督教徒援助……”

  “讓我拿出一家一當去援助阿歷克塞,哈,除非阿歷克塞把皇冠給我”伯爵對教皇的要求嗤之以鼻。

  侍衛隊長提醒道:“大人,西西裡局勢並不穩定,沒有您的壓製,恐怕那些阿拉伯人……”

  伯爵:“所以……”

  侍衛隊長繼續提醒:“但是公然違背教皇喻意的話,恐怕那些基督徒……”

  伯爵:“這正是我頭疼的地方。”

  穆帖儀並沒有被伯爵和侍衛隊長的談話打斷,他自顧自讀得慷慨激昂,聲音都激動得發顫:“……讓我們投入一場神聖的戰爭,一場為主而重獲聖地的偉大的十字軍東征吧!……”

  “你一個純血的阿拉伯人,還沒皈依受洗,你激動個啥!”伯爵拍著桌子,對著情報總管吼。

  啊唻,偷聽的羅傑突然發現新大陸,老爸居然任命異教徒做官僚,不怕絕罰嗎?有個性,我喜歡,羅傑的小手拍的更歡了。

  “是,是,大人說的是。”

  情報總管喏喏的反應讓羅傑笑得打滾,腦子裡浮現一個胖翻譯:“吃你幾個爛西瓜……”

  羅傑突然好想吃瓜,他覺得這個時候必須吃點什麽,他“哇,哇”乾哭了兩聲,招來了奶媽。

  “繼續念。”伯爵泄了氣。

  “從那個邪惡的種族手中奪回聖地吧!”情報總管頓了頓,不敢再用激昂的音調。

  他平淡地讀了下去:“那個地方,耶路撒冷,如同《聖經》所言,是上帝賜與以色列後嗣的,遍地流著奶和蜜,黃金寶石隨手可拾……額……”

  伯爵:“怎麽了,繼續念啊。”

  穆帖儀:“大人,那地方河裡流的是水,也不產黃金寶石。”

  伯爵:“廢話,要不這麽說,誰肯大老遠的去,繼續。”

  穆帖儀:“……讓那些過去與自己的親朋兄弟爭戰不休的人,現在理直氣壯地同那些褻瀆聖地的野蠻人戰鬥吧!……”

  “這話我親侄子羅傑·博爾薩聽了準高興,他一定會哭著對博希蒙德說,”伯爵掐著喉嚨裝小雞兒,“同父的哥哥啊,聽教皇的咱別打了吧。”

  “哈哈哈”說完伯爵就和侍衛隊長一起大笑起來。

  “大人,屬下有一事不明。”情報總管疑惑地問道,“當年您哥哥羅伯特·吉斯卡爾蒙召後,您為何不支持博希蒙德繼承阿普利亞和卡拉布裡亞公爵呢?誰都知道軟弱年幼的博爾薩比不上博希蒙德。”

  “然後呢?”伯爵惡狠狠地說道,“讓我在他宮廷裡低頭哈腰?或者徹底放棄卡拉布裡亞的收稅和管理特權?”

  “那您為何在博爾薩繼位後,勸說他把南意大利最富饒的塔蘭托封給博希蒙德,沒有塔蘭托,博希蒙德根本沒資本和博爾薩鬥這麽多年。 ”情報總管打破沙鍋問到底。

  “都是我侄子,親侄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怎能厚此薄彼。”

  伯爵深情的語氣飽含親情的溫暖,令聞者無不動容。

  “而且他們不鬥,怎麽會叫我仲裁,咦嘻嘻嘻。”

  伯爵笑得像個得逞的奸商,畫風轉變之快令措不及防的羅傑噴出一口鮮奶,他仿佛看到了童話裡給熊兄熊弟分奶酪的狐狸。

  “還有嗎?”伯爵問道。

  穆帖儀:“是的,我還有幾個問題……”

  伯爵:“閉嘴,我問得是信。”

  穆帖儀:“是的,好的,大人,信還有……

  你們總是時刻進行著不公的戰爭;你們總是因為貪欲和傲慢而揮舞著武器自相殘殺,對此你們將遭受永恆的死亡與詛咒。

  而我們現在將引領你走向帶來永不朽滅的榮耀的戰爭。

  來吧,羅傑,和在萊茵河畔,在土魯斯,在裡昂集結的三十萬大軍一起,在聖母升天日共同出發,向東,向東。

  大人,完了。”

  羅傑很想對情報總管的表現點個讚,漂亮的雙關語。

  “死亡與詛咒嗎?”伯爵關注的重點和羅傑不同,“這麽說十字軍東征期間,和基督徒開戰有風險咯。”

  接下來書房裡除了紙筆的摩擦,再無別的聲音傳出。

  良久之後,吃飽喝足的羅傑扛不住兩個眼皮的打架,迷迷糊糊地聽到伯爵交代手下:“派人把這兩封信送給博希蒙德和博爾薩,快馬。”

  然後羅傑便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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