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去朝聖吧。”米萊狄出了個主意。

　　“聽說埋在那裡的聖徒雅各能夠鼓舞戰士的勇氣，讓他們直面阿拉伯人的刀劍也毫不畏懼。

　　“大人你的困惑，或許在走完這條路後就沒有了。”

　　羅傑自打踏上伊比利亞的土地，已經不止一次聽到關於朝聖的事了。

　　他問:“聖地在哪兒?離這裡遠嗎?”

　　米萊狄:“不遠，從這裡再往西走到海邊就是埋葬著聖雅各的聖地亞哥。

　　“事實上，從潘普洛納到布爾戈斯到萊昂，就是朝聖之路。

　　“伯爵大人你已經走了一大半了。”

　　羅傑現在有些迷信，他不禁想，是不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推動自己。

　　他想，要不然怎麽解釋自己會不知不覺地走了一大半朝聖之路呢?或許真該去一次。

　　羅傑好奇地問:“這個聖地什麽來頭?朝聖之路又是什麽意思?”

　　米萊狄如同一個導遊侃侃而談:

　　“聖地牙哥康波斯特拉古城，在天主教世界裡排名僅在耶路撒冷和羅馬之下，人稱第三聖城。

　　“傳說聖徒雅各是耶穌最鍾愛的門徒之一，他一直在荒蠻的伊比利亞半島傳教。

　　“耶穌誕生40多年後，聖雅各折返耶路撒冷，卻不幸殉教。

　　“聖雅各去世後被埋在西班牙西北部加利西亞的土地上，幾百年間經過各種戰亂，人們再也找不到他的墓穴。

　　“直到三百多年前，一個獨自修行的隱士看到天空閃過一道奇異的光芒。

　　“他追隨著星光的指引，發現了聖雅各的墓穴。

　　“不久之後，在聖雅各的墓穴上，一座宏偉的教堂拔地而起，整個天主教界為之震動。

　　“不斷有人從家鄉出發，徒步去聖地亞哥朝聖。

　　“這路就稱為朝聖之路。”

　　羅傑聽出了點問題，他雖然有點迷信，但不傻，而且他自認為對於宗教還是理解得很透徹的。

　　他問:“耶路撒冷在地中海東面，伊比利亞半島在地中海西面。

　　“而聖地亞哥又在伊比利亞半島的西北部。

　　“聖徒雅各在耶路撒冷殉教，他的屍體怎麽回來的?”

　　羅傑想，耶穌誕生40多年後，那就是公元40年左右。

　　那時候又沒有飛機，坐船的話就算按杜勒斯那艘船的航行速度，回來花的時間，遺體也恐怕早就爛了吧。

　　米萊狄解釋道:

　　“那是一個傳說。

　　“相傳，聖徒雅各在耶路撒冷殉道後，他的門徒把他的遺體放在一艘沒有任何船員的小船裡。

　　“小船飄到了加利西亞，卻不幸因風暴船沉，聖雅各的遺體也隨之消失。

　　“幾百年過去了，它竟毫無損傷地被衝到岸上，周圍鋪滿了貝殼。”

　　“這麽神奇?”

　　羅傑瞠目結舌，這不光是地中海東面漂到西面。

　　這還得穿過直布羅陀海峽，在大西洋裡沿著後世葡萄牙海岸線北漂，才能漂到加利西亞。

　　他想，這小船無人駕駛外帶衛星導航的吧。

　　不過羅傑不準備和別人探討科學技術，他問:

　　“那貝殼是怎麽回事?”

　　“因為聖雅各在成為耶穌的宗徒之前以捕魚為生，貝殼是他曾為漁夫的標志，人們相信，聖地亞哥的貝殼能為迷途人指引方向。”

　　米萊狄還在敘述:

　　“行走在朝聖路上的人，每天並沒有特定的落腳點。

　　“不管是累了，

受傷了，還是愛上某一座村鎮或某個人，都可以停步。　　“但更多的人為了突破自我極限而前往挑戰。

　　“一路上以接近赤裸的孤獨面對自我。

　　“或許低頭步行的同時，心靈的疑惑與不安，也能就此消弭。

　　“這是一場自我救贖和心靈洗滌的朝聖之旅。”

　　“說得好！”

　　鄰桌的爵士和騎士們讚賞著米萊狄的口才。

　　那個爵士大聲宣布:

　　“我決定了，一定要去朝聖。來都來了，怎麽能不去一次呢。”

　　他桌上的騎士們便鼓噪著讚揚他的決定。

　　他們的動靜引起了其他桌上貴族和騎士們的注意。

　　於是“聖雅各朝聖之旅”的話題被口口傳遞。

　　“同去同去。”

　　更多的貴族和騎士加入進來。

　　酒精帶來激情，大堂裡混濁的空氣讓人眩暈。

　　漂亮女人面前人人爭當勇士，從眾心理推波助瀾。

　　如同傳銷會場，群情激昂。

　　連婊子都在喊:“要去要去！”

　　羅傑於是頭腦一熱，也不去管修道院裡的未婚妻了。

　　他舉杯高喊:“朝聖朝聖！”

　　“聖雅各！”

　　眾人同呼聖人的名。

　　於是大堂裡的人便成了兄弟姐妹。

　　於是人們便不再如同守著孤島般坐在自己桌前。

　　他們歡呼著，雀躍著。

　　幾個漂亮女人爬上桌子，踢開已經吃得七七八八沒剩下什麽食物的盆子，跳起了令人眼花繚亂的舞蹈。

　　吟遊詩人彈著懷豎琴為她們伴奏。

　　羅傑看這幾個女人先前還在尖叫嬉鬧，但開始跳舞後就一個個全神貫注，顯得心無旁鷲。

　　她們跳的時候，眼睛都望著桌面。

　　鞋子在桌面上“噔噠”作響。

　　足尖相碰，腳跟互撞，足掌相互擊打。

　　懷豎琴的樂聲戛然而止，舞步也跟著結束。

　　“好啊好啊！”

　　興奮的人們歡呼著叫好。

　　於是地上的人也都跳起了舞。

　　礙事的椅子凳子都被踢開。

　　貴族挽著婊子，騎士拉著商人。

　　不管認識的不認識的。

　　他們搭著肩如一條長龍，蹦著跳著。

　　長龍在大堂裡遊走，像貪吃蛇般把更多的人拉了進來。

　　大堂裡燭火搖曳，四處全是人。

　　滿屋子的人都在直著嗓門唱歌。

　　又有幾個跳舞的人搬來一個酒桶。

　　他們站成一個圓圈，讓米萊狄坐在酒桶上。

　　他們圍著米萊狄跳了起來。

　　他們還拉著羅傑和維克多的手臂，把羅傑和維克多也扯進了圓圈。

　　維克多於是也開始翩翩起舞。

　　大家嘴裡都唱著歌。

　　米萊狄也想跳，但是他們不讓。

　　他們要把她當作一尊偶像來圍著她跳。

　　羅傑覺得口渴，擠過狂歡的人群去吧台後面找酒喝。

　　店老板不知道去了哪兒。

　　有人從酒桶裡杓出一杯杯啤酒來分發。

　　羅傑放下酒錢，但是有個人撿起錢塞回羅傑的錢袋。

　　羅傑不認識那個人，那個人說的話羅傑也聽不懂。

　　但他的意思羅傑知道。

　　今晚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