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這可是個好東西，能讓人省去很多思考的過程，通過最直接的比較，可以得到最直接的結果。

　當然，這個結果不一定對，但本來就沒有什麽東西是一定正確的，這又不是在做考試試卷上的選擇題。

　對裴清來說，這一幕可謂相當的很熟悉。雖不至於完全一致，但類似的舉止也沒少在自己和沈佳夢身上出現吧?

　顯然，他現在拿來做比較的兩邊，一邊是自己老爸和林阿姨，另一邊則是自己和沈佳夢。

　裴清感到了別扭，他還以為中年人的感情不會有這麽“小年輕”的樣子，怎麽看，都覺得有點油膩。

　只不過，他又是否知道自己和沈佳夢倆個在旁若無人地互視交流時，在別人眼中，是否油膩?

　所以說，難道他爸和林阿姨是剛認識?

　但這樣去說的話，就是裴清的不對了，他怎麽知道相互認識時間的長短是決定是決定表現的基礎呢?

　而且，他怎不拿同樣的問題來反問自己呢:難道有過了長時間的相處，兩人之間就不能這樣濃蜜了嗎?

　可又讓裴清覺得奇怪的是，為什麽自己沒見過類似的景象?眼前一景在自己看來之所以突兀，是因為“以後”的自己，也沒見到過。

　他們短暫的密語交流過後，裴卓偏頭給兒子示意，然後和林阿姨進到了廳裡。不過在那之前，他讓裴清把手裡的袋子遞過來，讓林阿姨拿著，不能讓裴清奶奶看到人是空手來的家裡。

　老爸的那點心思裴清大概能懂，也不說什麽，不過在交過袋子的時候，眼尖的他忽然想到些事情:這種袋子貌似在楊雅妍家開的店獨有?

　應該也不能說是獨有吧，不過裴清只在她們家的水果店裡見到過。

　所以這是到了自己家附近才買的?

　裴清想得有點多，但也僅是想想罷了。

　最開始時，先進到廳裡的兩人並沒能引起老人的注意，老人的注意力都在電視上。

　現在快到七點了，裴清奶奶眼角余光瞥到人影，便出了一聲:“阿清啊，調到中央一台啊。”她老人家剛才沒聽到門鈴聲，也沒聽到父子倆的對話，所以對新人的到來還沒有意識。

　而且，老人還以為站到邊上的是孫子裴清。兒子?兒子不是在廚房嗎?

　“媽！”

　裴清老爸喊了聲，隨後老人反應了過來，轉頭一看，見到那副在自己的老花眼裡有些模糊但仍然能分辨出陌生程度的臉，她有些怔。

　這是哪位?

　老人疑惑地眯起眼睛，張了張口:“你是哪位?”

　裴卓先出聲:“這位是阿婷，今天來家裡看你的。”

　“阿婷?哪個阿婷?”裴清奶奶還以為是哪家親戚。

　緊接著的，林阿姨敬意滿滿地說:“阿婆，我叫林婷啊，今天過來看你的，給你帶了水果。”

　愣了幾秒，腦子已經不甚靈光、但還沒徹底糊塗的老人懵懵懂懂的，有了些領悟。她怔著神，張嘴無聲喃喃。

　裴卓試著又喊聲:“媽?”

　奶奶:“你找的?”

　對於這句直接得過了頭的問話，裴卓除了點頭還能做什麽?當然，他還得小心翼翼地笑著。

　奶奶嘴巴合上了，兩眼定著了，她雖然穩穩地坐在椅子上，但眼對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兩人，還是緊挨著一起的兩人，卻仿佛在忽然間失去了著力點，無力感遍及而來。

　她多怕啊，多怕兒子不聽自己的，多怕兒子不理自己，跟別的女人站到一起。

　人老了，暫時能想到的只有這麽多。但還有一點，給老人帶來的衝擊是第一時間的也是最直接的:兒子違背了曾經許下的諾言！

　你答應過的、曾經的海誓山盟要灰飛煙滅了是嗎！?

　無力尚未退卻，怒氣攻上心頭。也正是這份怒，給她帶來了十足的中氣。

　她抬起手臂遞上食指，氣急地點了又點。

　此時，裴清來了，來到他奶奶身邊，同時也站到了他爸和林阿姨的對面。

　對面，但不是對立。

　“你想幹什麽?”奶奶丁點客氣也不留，指著裴清他爸的鼻子質問:“你想反骨?啊?！”問中帶喝，完全不與平和沾邊。孫子就在身旁，老人在感到莫大心安的同時也揣上了更加激烈的言語。

　林阿姨尷尬地扯著一張笑臉，不知該如何說好，“阿婆.....”

　“阿嫲，人就是過來吃頓飯而已嘛，消氣消氣，沒什麽的。”裴清扶上老人的手臂，輕輕施力將她按下。

　奶奶猛地挺身，大聲說:“吃飯?我家桌上哪有她的位置！”

　這強硬冷冽、不容情面的態度給林婷帶來了很大的心理壓力，也讓她的表情管理變得頗為不易，維持現在的溫和都有著不小難度。

　話雖如此，但裴清還是不希望她會流露出不好的態度，所以他得截斷現在的話題。

　“阿嫲，我們先坐吧，坐下來再說。”

　一邊說，他一邊將電視調到中央一台，新聞聯播正好出來，看來時間正好到了晚上七點。

　“不準坐！”奶奶啪的一聲，手掌往桌上一送，再一次撼明自己的立場。

　這一下讓裴清都有點訕訕，他雖從未來而來，但他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他也生怕自己會做錯事情說錯話，惹得老人怒氣上頭。

　裴清知道發脾氣會給身體帶來怎樣的負擔，而怎樣程度的火氣會讓人抬手拍桌?肯定不小。

　“阿清，你在這坐著。”護犢心切的奶奶是不會針對自己孫子的，她拍拍身旁的位子，示意讓他坐下，像是在給孫子傳遞一種“以我為盾莫要害怕”的信息。

　現在的場合，若是讓不知情的人摻和進來，沒準就以為是這樣的一種情況:

　昏庸的父親給兒子找了個惡毒後母，合著要硬來。而守舊卻也守序的婆婆，則在堅定不移明晰自己的態度，堅決維護孫子在這個家中的地位。

　面對婆婆的冷硬生狠，林阿姨的處境非常窘迫，若非裴卓在前護了自己半身，她都懷疑自己是否能在老人橫飛的唾沫下站穩。

　阿卓在勸，他的兒子阿清也在好聲言說……

　林婷心如亂麻，聽不進太多言語，但心頭還是有點暖的。

　這個三人之家裡有兩個人能容許自己的存在，這已經是非常好的開局了。

　林阿姨覺著空手空站也不能起到效果，便想著給老人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