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就這麽枯燥無味地過去了,下課後,為了消除自己口腔裡的蒜味,裴清打算泡杯綠茶衝衝口。
瞧這天氣把人凍的,他的小仙女都不願意出教室了。
所以他們以往的打水活就落到了裴清身上。
裴清往自己的杯子裡裝上茶葉,左手拎著杯耳,右手握著沈佳夢的杯身,往教室外走去。
走之前還不忘弄一弄她的帽子,結果當然是惹來了女孩的強烈的眼神抗議,裴清一笑置之。
好的綠茶不能用開水泡,溫度要稍稍低上一點。
但學校的飲水機只有兩種溫度的水,開水、冷水。
所以裴清先往自己杯裡衝了點冷水,然後才灌上開水,用這粗糙的方式來泡茶。
等到打完水,放風的時間就只剩下三分多鍾了。
無奈,誰讓這一個個地都想打熱水呢?
裴清在教室走廊外站定,望著對邊的寫字樓,繼續補足心中的框架。
清冷的走廊外,蕭瑟的天空下,激蕩在這個男生心中生生不息的,是一撮小小的火苗。
他必定要用自己的學識,讓這撮火苗越燒越盛、越盛越旺!
不知何時,那滯望半空的眼神忽地一亮!
“呼嚕!!”
冷風侵襲,茶水已經沒有那麽燙口,裴清飲了一口,然後轉身就往回走。
要記下來,要把剛才的靈感記下來!
他腳步匆匆,心心念著自己的靈感,走過女孩位子的時候甚至沒順手將她的水杯放下,可想他現在的精神是集中到了何種程度。
沈佳夢有點呆,歪歪腦袋,有些驚訝。
這家夥又怎麽了?
沒有弄自己的帽子,也沒有和自己搭話,這忽如其來的冷淡讓她很不習慣。
之前嫌棄他的煩,其實不,一點也不。
但沈佳夢沒有過去打擾他,她覺得裴清現在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那麽,他現在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剛才的靈感又是什麽?
當然重要!
在和平年代,什麽是製霸二十一世紀的超級高科技?
不是天上飛的戰機地上跑的戰車海裡開的戰艦,而是與互聯網息息相關的計算機技術。
一切一切的寶藏,都藏在那由前人構建、後人續建的二進製網絡金字塔中。
大到顛覆政權、操縱選舉,小到民生娛樂、生活點滴,都離不開互聯網技術。
而在這項技術中,有什麽是虛的?
拋開硬件不提,算法,絕對能算作是核心中的核心!
雪白的草稿紙上,裴清執筆揮灑,洋洋灑灑的黑色字符工整有序地往下排列,密密麻麻讓人頭皮發麻。
而且,這字寫的,別說是學了二十年外文的天朝人看不懂,就算是漂亮國的人來了,同樣看不懂。
就算是專家來了,他或她,如果不懂得互聯網行業,對這方面沒有相關涉獵,那他們同樣會一籌莫展、睜眼瞎。
生怕那靈感稍縱即逝,為求速度之下,潛能應運激發,裴清在無意識間發明了一套簡寫字體,記錄效率呈直線上升!
裴清越寫越快,握筆右手手臂帶起了些許酸麻,用力過猛了,腦門都泌出點點細汗。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以至於上課的鈴響都沒有擾到他,上課起立也沒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得不偏不倚,穩如泰山。
英語老師上課的那聲“同學們好”、學生們的那聲“老師好”,也沒有讓他的思緒出現丁點兒的偏移。
女孩的眉宇間流露著隱憂,她看到了他在草稿紙上寫的東西,她不知道那些是什麽,但擔心他被打擾到。
“好,這節課我們老規矩,先聽寫!”
老師站在講台後邊,拿出了自己的英語書,翻到了圈圈點點的詞匯頁。
流程是這樣的,老師在上面念,同學們在底下寫,然後在聽寫完成後,每組後邊的同學依次將自己的聽寫紙往上傳。
沈佳夢不想讓裴清被他後邊的人攪擾到,於是便跟對方商量,等下往第一桌傳聽寫紙的時候繞過裴清,自己幫他傳上去。
裴清不聞外物,精力專注於眼下的紙張。
他的思維是縱覽全局的,其實他壓根就沒在看自己寫上去的東西對不對、全不全,現在做的,是把整體的框架給定下來。
在課上,除了語文老師肖姐,其他的任課老師都是不怎麽管裴清的。
無他,這家夥大器自成,壓根就不用跟著老師思路去學的。
而至於肖姐是怎麽想的,那就有她自己的見解了。
……
歷時兩課、一節課間、一節大課間,總計一百二十分鍾兩個小時。
外加現在第四節課的進程過半,那就是兩個小時又二十多分鍾。
裴清終於停筆了。
抽出紙巾,給自己擦擦汗,熱氣冒騰冒騰的。
拎起紙張抖擻兩番,整整一本A4大小、食指指甲蓋厚度的草稿本就被他寫完了。
成就感還未落下,裴清看了眼表,已經十點四十了?
他心底生感,往回看去,眼神就對上了時時關注這邊的沈佳夢。
她的水杯還在這兒呢?
其實在剛才的那兩個多小時中,他什麽都記得,只是沒有分去心神關注而已。
窗戶開著,陽光正好,微風不燥,裴清朝她微微一笑,一手握起她胖胖白白的水杯,用唇語跟她說:“等下再幫你打。”
女孩噘起嘴,眉間浮惹人愛憐的微擰。
鼻子輕輕地出了一氣,這家夥有多久不理自己了?
可當他朝自己笑,她又覺恍若隔世,那微不足道的小情緒頓時煙消雲散。
……
早上的最後一節課間,裴清是和沈佳夢一起出來的,她陪著他打完水,然後倆人就折回教室外的走廊上。
趴在走廊外的欄杆上,沈佳夢問出了想問的:“你剛才在寫什麽鴨?寫那麽久。”
裴清偏頭,微笑:“寫代碼。”
“真的假的?”
“騙你幹嘛。”
沈佳夢嫌棄地嗔惹他一聲,臉上卻洋溢著小小的歡欣,也不多問,自己連高中物理都沒整清楚呢。
裴清有感而觸,原以為,自己能給她的不多,但到頭來,他才發現,原來自己能給她的,未必不能是一個世界。
後來,他問:“那……我今晚幾點去接你?”
女孩卻歪過頭,問他:“有湯喝嗎?”
聞言,裴清啞然失笑,有,當然有。
不過,你是有湯喝才來的嗎?
他忍不住,又伸出手去握住她的帽耳。
女孩拍掉他的手,不滿地說:“鵝都被你玩壞了!”這是新買的衣服呢!
裴清無辜地說:“哪有,這不還挺好的嗎?”
沈佳夢皺皺鼻子皺皺眉,站遠了一點,表示不想理他。
她小口小口地酌著水杯裡的熱水,嘴唇紅得嬌豔欲滴,純天然的,秒殺任何一種口紅色號。
同時,裴清的心也被她秒殺了,驚心動魄得,簡直就是觸之即潰、一敗塗地。
……
中午放學,裴清脫離路隊,和走讀生們一起出了校門,這其中包括他的沈佳夢。
正午的陽光溫溫煦煦,規劃著人們的行動軌跡,在這冷冬的季節,大概沒人想在陰冷的影子裡走路吧。
裴清聯想到了明天的天氣,應該是個很好的晴天吧?
整整一天的約會,史無前例呢!
光是想想,就令人心潮湧動啊!
雨水的痕跡還有零星,不過在冷風和日光的作用下,應該會很快地褪去。
每天中午放學來接她的都是她家裡的阿姨,所以裴清也就大膽了些,和女孩走得挺近。
對沈佳夢來說,每當周五的這個時候,這家夥都會和自己一起走出校門,這早就成了她的習慣。
此情此景,好像一直在提醒自己,今天是周五呀!
然後晚上還可以和他一起來上晚自習呢!
不知不覺中,在她心心念念的期盼下,周五就這麽到了,時間過得飛快。
在阿姨接到沈佳夢之前,裴清還可以陪她走上一小段路,十多米。
“拜拜。”
“拜拜。”
倆人互道一聲別,然後裴清就走往地鐵口的方向,他要去購買食材,然後帶回家烹製。
在每周周五的中午出來,就是為了給她準備的。
這與浪費時間搭不上邊,他也樂意如此。
只要看到女孩吃到自己做的牛肉湯後露出靨足的臉蛋兒,他就算是有了十成的收獲。
……
周五的最後一節課還是老樣子,大家都歸心似箭的,向往著學校以外的地方。
甭管是什麽地方,只要不是在這學校裡邊就好。
裴清摘下眼鏡,放進鏡盒裡收納好,動作很小很細心,沒有讓它磕著碰著。
然後,他拎起腕表,四指撈過表帶,再把擺放在書櫃上的鑰匙串揣好,這樣就算收拾完畢了。
一身輕松的他走到沈佳夢的位子上,幫她收拾起東西來。
其實也沒收拾多少,隻幫她拿了個水杯。
等著也是等著,然而沒過幾秒,裴清就又忍不住了,握起她帽子上的毛絨耳朵,輕輕地把玩起來。
“鵝……”
對於這家夥的討厭行為,沈佳夢都無力吐槽了。
下午就三節課、兩節課間,而每每有空,他都要過來搗亂。
而相較於她身體力行的抗議,這種有氣無力的軟綿綿的語氣更能讓這家夥住手。
裴清訕訕一笑,幫她理好帽耳,放它歸位。
看著她將桌面上的小物件收拾進書包,裴清耐心等待著。
居高臨下,女孩雪白的脖頸在他眼底一覽無余,與聳搭在她脖子後邊的黑色帽子及零碎搭落的黑發形成鮮明的色差。
裴清眨一眨眼,用手給她凍一凍怎麽樣?
念頭剛升起,他就又搖搖頭,不行不行。
然後想到她戴上帽子的可愛模樣,便試著去說:“戴上帽子看看?”
沈佳夢搖頭:“不戴。”
這家夥今天太過分了,所以不論他說什麽,自己都不依!
裴清笑吟吟的,滿不在意,見慣了她口頭抗拒的樣子。
待會出了校門後,戴與不戴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
“鵝你討厭~!”
果然,一離了校園,裴清的本性就暴露了。
此刻,沈佳夢的腦袋正兜在帽子裡,冗大的毛絨帽子蓋上到了她的眼簾。
她不先扯下帽子,而是先抬手往某人身上招呼。
裴清笑說:“這麽暖,幹嘛不戴著?”
“就不戴!”
沈佳夢哼唧著懟他一聲,煩煩地把帽子褪下來。
這家夥是真的好煩呐,頭髮都被他弄亂了!
“牽手?”裴清先把自己的手給搓熱了,然後向她遞出。
“不。”沈佳夢偏不依,還把自己的兩手塞在外套袋子裡,裹得嚴嚴實實。
“幹嘛呀?”
“哼,不給。”
不給?
裴清眉頭往上一挑,同時又覺得有些好笑。
“鵝我不!”
沈佳夢一邊抗議一邊縮,但還是拗不過裴清的力氣,藏在衣兜裡的手被他攥在了手心。
“鵝……”
瞧她這受了欺負的幽怨樣,裴清開心極了!
不就是被欺負了麽?還是被自己給欺負的,那有什麽大不了的。
這是一個將雙標玩得深刻入微的家夥。
他欺負,行。
別人欺負,不行。
沈佳夢低著頭,由他拉著自己,小聲嘀咕:“哼,明天你就完了……”
她以為夠小聲了,但其實不然。
“明天我怎麽完?”
“!!!”
這麽小聲也能聽見?
沈佳夢愣愣抬頭,驚了。
但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角,又氣不打一處來,你幹嘛這麽囂張!
看到這慢吞吞卻又目標堅決的小拳頭,裴清連忙討聲:“哎別打了別打了,痛的……”
沈佳夢不理他,又打了兩下,才停下來,得意地說:“哼,知道痛了?”
“誒?我以為你知道痛的。”
“……”
嘖他怎麽這麽皮!
繼續!
小打小鬧不斷,裴清已然忘了之前從她口裡吐出的小陰謀,還以為只是一個玩笑。
其實並不是玩笑,是會要命的!
……
別了那個討人厭的家夥,沈佳夢回到了公園悅府。
到了家門口,進去後,先在玄關處脫換鞋子,然後應了爸爸的喚,又在客廳給媽媽一個抱抱,最後才踢遝著棉鞋,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夢夢,今晚七點鍾去學校嗎?”
“嗯啊!”
“噢……”
得到女鵝的答覆, 沈思成又回去繼續準備晚飯了。
其實今天中午的時候早就說過了,但他卻總想著多問一問,或許這一問……她就回心轉意,今晚不想去了呢?
沈佳夢合上門,跑到自己的衣帽間裡,開始嘩啦啦地往兩邊撥開那大堆的衣架子,最後留下四個衣架。
這是四件、兩套衣服,是反著來的,號數不一樣。
哼,那家夥,明天就讓你穿這件!
她挑出那件搭灰黑布料、帶有紅邊的衣架,在心底哼哼唧唧,嘴角翹起開心的弧度,像極了鬥地主手握王炸準備造反的農民。
裴清肯定沒想到吧?
明天漫展,自己不但要穿,還要讓他也跟著穿!
而且,那家夥剛才那麽壞、那麽過分......
一想到這,沈佳夢就不禁紅起了臉,手背撫過自己的嘴唇——又被他那個了!
哼,那明天就讓你當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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